说说刺客
1999-8-23 19:42:00于［青青草］

　　老枪兄开题是要讲侠之一道，内容里却落到了刺客话题上，刺客的行为是否都能称得上"侠"之一字呢？古语说得好，"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刺客以匹夫之躯近强势者，百步之内而血溅，固然豪气陡生，风云裂变，但究其立意行止，能以侠之一字当之的又有几人呢？太史公史记里记述刺客列传，也只是赞其较然不欺其志罢了，换句话说，只是对士的精神的赞扬，而对这种以暴易暴的方式、对他们或成或不成的结果，是没有抱特别的评判态度的。

　　所谓的刺客，其刺杀的对象必为强权势力人物，重重保护之下、轻易不得近身，而刺杀此种人物，则是知其必死而为之。倘如后来小说传奇中武功盖世之侠客，千里之外取人首级，轻松而无任何危险性，也就谈不上刺客所为了。荆轲刺暴秦、聂政取侠累、要离断臂刺庆忌，再如曹沫劫齐桓公、豫让仇赵襄子，无不如此，凶险异常，刺者料己身必死，而不趋吉避凶，为何？只因为一个义字罢了。

　　然则，义有小大之分，武有侠盗之别，一家之义，未必为天下义，一家之义，甚而为天下害。赵盾有为屠岸贾所谴刺客锄麋暗刺一事，倘使锄麋不见赵盾束衣整冠凛然正气，而出手害之，又与宵小何异？锄麋之触树，虽舍小义，而取大义，实胜于豫让、要离多矣。

　　再者，古人对战，着意摧敌首脑，首脑一亡，则百万雄军解甲。阖闾刺王僚、要离刺庆忌、荆轲刺秦、曹沫劫齐，均有所图，非只为一人之仇恨，引两人溅血。而法虽如此，行效却有所不同，前三者，势成骑虎，彼此必亡其一，无存生念。而独有曹沫，败战齐师耻于前，劫盟要挟雪于后，虽不效大丈夫光明磊落所为，而终不以血肉之躯匹夫之怒为念，以盟誓洗三败羞辱；齐桓公重诺不怨，而终得以服诸侯霸天下。这是众刺客故事中境界最高，也是最完满的一个。

　　刺客之意不在出手一击，荆轲似乎也同怀此心，只惜其剑术不到家，虽有劫盟之抱负，而无控局之能。叹！徐夫人宝刃天下利器，督亢地图以掩其锋，樊将军人头以障赢政之心目，二人呼吸相对、间不盈尺，千载难逢之机而错失，谁言天不兴秦而灭六国耶？彼盖聂徒叹其剑术未精，而假想由之--天下第一剑客出使，秦王岂无防范乎？人力欲背天而行，亦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