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pdate ** 推特基地作者 @ikarienator 针对本文写了一篇非常好的总结回复，参见《关于推特与推特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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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缘起是这样的，推特上的 @ikarienator 开发了一个统计站点：推特基地，其中提供了两个重要的 Top 1000 榜单，并根据相互跟随关系估算出使用中文的推友曾达到超过 75,000 人（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上限估计）。在此之前，对中文推友圈进行全面自动完整统计的榜单可以说是一个空白，因此这个站点的推出对于中文推圈具有重要意义。

　　值得注意的是，该站点除了提供传统的以Foer多少排位论次的Foer榜，还推出了一个新颖独特的影响力榜，据作者自己介绍，这是一个用类似递归嵌套计算出来的榜单，“影响力是指你在“中文用户中”的影响力。简单地说，就是有多少具有影响力的中文用户Follow了你。这与你Follow的人等等都没有关系！”

　　后续事情的发生便是由这个“影响力榜”引起，@adeyso 将这个影响力榜的前200名，制作了一个可以一键follow的列表。用户在访问这个列表时，只需点一下提交按钮，这200个“最具影响力”的用户便用自动添加到自己的follow用户中，使用起来可以说是相当方便。

　　推特上的名人 @wenyunchao （北风）迅速帮助转发了这一消息，得到了小规模的转推（在此看推线索）；很快，我注意到另一位亦位列此榜的 @blogtd （李小乖）发了一条推，称“刚才突然收到一批新FO的邮件，应该是那个一键FO200人的功劳”。

　　于是我开始向 @adeyso 提起了质询，通过和榜单原作者 @ikarienator 一起的参与讨论，基本确立了以下的情况：

1. 这个一键Fo列表是由 @adeyso 制作的，@ikarienator 事先并不知其情；
2. @ikarienator 自己也有提供该类一键Fo功能和分类列表的想法，目前正在制作中；

　　我当时表明了一下自己的态度，原推见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归纳总结一下，我的看法有四：

1. 我个人反对这种基于排名的一键Fo，不仅仅是因为我自己没有列其中（目前 @xiange 在该影响榜中排第346），而是我反对任何基于统计排名而非分类的一键Fo，即便是我自己位列其中；
2. 一键Fo看似快捷，实际弱化了用户的选择权，短期对推特用户发展（尤其是新用户）可能是有效的，但长期会产生多种不利影响（参见我曾写过的文章：《我对一键 Follow 推特用户的一些不同看法）；
3. 基于统计排名的一键Fo会变相加速不平等，而越是受众广泛、影响力大的榜单，对推特圈“平等”精神的破坏就越严重；

　　考虑到推特基地目前的特殊地位，我认为它的这两个榜单将来肯定会在中文推圈很有影响力和权威性，并且在同一领域具有相当的不可替代性。这就不仅仅是一个私物，而是具有公共性质了。公共性质的服务如果不讲求公平原则，那么中文推圈的平等就会被破坏，而分类列表我认为才是可取的选择。

　　显然，我预期很多人不会同意我的判断，@ikarienator对此似乎也不以为然。

　　其实我以前对这类表单也持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什么原因使我改变了看法呢？请听我讲那个使我转变观点的事情：

　　那是因为 @_xiaohan 萧瀚老师当时在牛博开博，因为牛博分为受邀请的专栏作者和直接注册的普通作者，即所谓的“上下半身”。在当时的牛博首页上，上下半身的文章原先是严格区分的，首页按垂直方向分成两大部分，专栏作者在上，普通作者在下，虽然提供的搜索排行等功能展示完全一致，但这种视角效果被牛博用户俗称为“上下半身”。

　　所谓“上”、“下”的说法，是否本身含褒贬歧视，众说不一。但无论如何，判断褒贬歧视与否应是由受众来决定的，而非施予者。萧瀚老师是自己直接注册的，因此也就被划入下半身的范畴，因此发了一些文章，与牛博的管理员老罗有过正面的交锋，最终结果是不欢而散，萧翰老师退出了牛博，而牛博首页从此的下半身也完全消失，首页只保留专栏作者的文章。

　　我由于很早就订阅了萧翰老师的博客，十分欣赏他的文笔和才识，对他在牛博竟然不是受邀专栏作者甚感意外。在与萧翰老师的私聊中，我由衷表示了自己的诧异。而萧翰道，他并非因为自己没有位列上半身而奋起呐喊，而是他始终就反对任何包含不平等的划分，并不仅仅局限于此例。自此以后，我看到了萧翰老师在新浪微博屡删屡战、被删二十四次仍然以实际行动宣扬“自由平等”理念的坚忍执着，对他的德行更感钦佩，他所提倡的反对不平等的思想也就在我心中慢慢固化下来，成为自己努力坚守的一个宗旨。

　　就目前这个一键Fo影响力榜的列表，它毫无疑问是一个基于排名的统计，尽管和Foer榜略有些出入，但我们可以大体看到这两者的趋势在很大程度上还是相关的，Foer多的用户在影响力榜中也有着大致靠前的位置，尽管偶有例外。

　　这个原因就是中文推特圈本身目前的现状：同质化相当严重。

　　中文推特世界之所以没有像人们所预期的那样，分化成多元化的世界。这一方面是由于墙的存在，使得上推的人们必然都是克服了封禁的阻隔，具有一定的计算机技术和学习能力；另一方面是由于墙内对涉政信息的严厉删除，使得这类言论只有在推特上才有生存空间，这也导致了推上讨论政治空气的浓厚气氛。影响力榜前200的用户，对公共事务和政治推感兴趣的用户占了绝大部分，这就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

　　一个趋向“同质化”的世界必然最终会陷入一潭死水，这是一个不用过多阐释的规律。

　　那么设想一下，如果我们鼓励这种排名的列表，鼓励一键Fo，那么可能的后果是什么呢？这就像小孩教育一样，孩子本来是一张白纸，你给他什么东西他就会接受什么。如果你一股脑地将选定好的某类权威教材教给他，他就会如你所愿，被影响成你希望的那个样子。如果很多人都不约而同采用相同的办法，使用相同的教材，那么未来的孩子就会差无二致、缺乏生气。换句话说，就成了另外一种形式的洗脑，一种变相的专制。

　　因此，任何“权威”的榜单，尤其是提供给大众的榜单，无论它再怎么强调自身统计的权威和公正性，只要它具有不可替代性，都将会是极具危险的。更不要说加上一键Fo这样傻瓜化的工具，其可能带来的专制化后果可想而知。

　　更何况，这种表单将会将推友群体割裂。列于其中的推友将成为既得利益者，可以定期享受到Fo猛增的好处，而对此明显不平等的设置，他们却由于自身利益的阻隔，而不会发表任何反对意见。（甚而有之，个别的情况，他们还会有意识或无意识地，为此做广泛宣传。）

　　而那些列于榜单外的推友，你能说第201名和第200名影响力差在哪里？你又能说1000名和第200名就相差在什么地方？这个答案恐怕谁也无法给出。而恰恰就是这个榜单的人为割裂，使得后面的推友丧失了原本应该公平竞争的机会——什么是不平等？恰恰就是机会的差异，造成了最大的不平等。

　　不要小看这一点点差异，细微的差别会逐日累积，最微小的观念差异将促就完全不同的结果。平等，和不平等，虽然仅一字之差，但大门背后通向的世界却是迥然不同。

　　我相信阅读这篇文章的很多人，如果了解推特和新浪微博的差别的话，都会和我一样，对新浪微博体系下，打造认证V用户的特权不平等深恶痛绝。新浪微博的V用户，相对于普通草根用户拥有如下的特权：

1. 首页无须登录即可被他人访问，对搜索引擎友好；
2. 在分类推广中有专门的推荐位置；
3. 在首页和侧栏中享有多处随机推荐机会；

　　而这些特权，除了极少数草根用户可以在（2）中分一小勺羹之外，绝大部分草根用户都是无缘受用的。这也是新浪微博借助名人微博能够声名鹊起，而两极分化却从第一天起就形成并日趋严重的现实。

　　有哪位朋友愿意推特也演变成这个样子呢？我们反对的这个样子？

　　不少新人上推之后没说几句话就表示，“感觉推特和新浪并没有什么差别，新浪由名人发起话题，这里也是一样由名人掌控。”

　　请不要忽视这类不甚入耳的言论，因为推特世界是由每一个推友构成的，它的“自由、平等”精神并不是建立在虚无基础上，而且切切实实，通过上推的每一个人的具体行动集结而成的。(参见拙文，《Twitter是什么？Twitter是真相、平等和自由》)

　　一个榜单，一个一键Fo功能。一边写着平等，另一边则是不平等，这中间没有妥协的余地。

　　我希望推上的朋友，尤其是位列排名榜单的“名人”们，榜单的作者，以及每一个普通的推友，都能够慎重考虑这类看似“微小”的问题。

　　我们是在为后来者作表率，我们是在为后来者搭框架。这个虚拟世界最终必将是归于那些，渴望自由和平等的所有人，而现在，它的命运有很大程度上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何去何从，我们每个人都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

　　历史会记住我们的选择，未来将会感谢我们！

　　二、民主与个人主义

　　P：

　　个人主义在中国往往被当作是自私的代名词，是贬义词，集体主义爱国主义都是褒义词。不重视个人的权利，一切都以集体国家为重，这很要命，只要个人主义不成气候，民主就成一句空话——现在中央就说为了社会的稳定，如何如何，于是就可以牺牲掉任何个人的公平权利，甚至是生存权。它总有借口，因为倒霉蛋总是个体，总是少数人，用沉默的多数人的名义去压制不甘心的少数人，这就是专制的伎俩。

　　所以，民主之在中国不得实现并非就是政府阻拦那么简单，每一个中国人都当自省，内心深处是否都有个专制的影子，另外就是害怕宣扬个人主义。

　　X：

　　其实大多数普通老百姓是不关心维权事件和公共事务的，他们只需要过自己最简单的生活，并不在意外面的世界，对社会事件漠不关心，保持沉默，谁掌权、哪些人的权利被侵犯，这些与他们的生活都看似毫不相关，他们只是最沉默的大多数。

　　个人主义的真正起源来自于中产阶级和精英，摆脱了贫困和无知，有闲有钱。

　　这个社会进步的趋势是改变不了的：经济领域的改革开放，带来了人民生活的改善，整体生活水平的提高，即便是政府官员再搞贪污，这个趋势还是不能变的，同时这也是他们能继续贪下去的一个基础——只有人民手里有钱，政府官员才有贪污腐败的来源。否则都是穷光蛋，贪谁？

　　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在短期内不能指望他们来支持这些公共事务。能做到的只能是去影响，反复地说，通过各种途径，说多了，自然会有影响，他们才会意识到个人主义才是这个社会的根本。这就跟政府的宣传工具一样，要想办法让这些人接触更多的信息来源，不管是被另一种声音洗脑也好，生成自己判断能力也好，都比只有一种声音要强。你要相信中国经过了这个上百年的发展，虽然是灌输洗脑教育，但教育还是得到一定程度的普及，就算一个人受了几十年根深蒂固的一面式教育，一旦这个人对问题产生了比较和怀疑，那么改变认识的速度也还是很快的。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影响人们观念的途径，便是来自于实践——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他的个人权利必须要等到被损害剥夺的时候，才能意识到它的存在和珍贵。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他们对 GFW 的存在与信息封锁一无所知，对政治也丝毫不感兴趣。即便访问国外的网站，他们也只不过是通过 Facebook 传送照片，跟好友分享，查看好友的动态，如此而已——再正常不过的需求，全世界人都理所当然应该享有的需求。

　　而突然有一天，GFW 封锁了 Facebook，屏蔽了他们好友的博客，他们缺乏必要的网络知识，不懂得怎样翻墙。对于他们而言，只是那一道墙，割断了他们与亲友的联系。

　　他们问我，这几天是有什么敏感事件么？十一不是早就过了么，为什么还不让我们正常访问那些网站？！那些网站上能有什么反动低俗内容？！

　　我苦笑：哪里有什么敏感事件？哪里有什么低俗内容？就连所谓境内外三股反动势力的威胁，都不过是个官方动不动就拿来征用的幌子。稳定，不惜一切代价的稳定，济南正开全运会，明年上海要开世博会，广州要开亚运会……再往后，我还能说很多，能够一直排到下个世纪去。那你倒是仔细想想，到底有什么真正的敏感事件？这到底是在要稳定，还是在绑架全国人民无休止地坐牢？

　　说白了，根本不是因为某个具体的敏感事件！政府现在浑身都是敏感点，天天都是敏感日。

　　这不是中国社会的偶然现象，而是一个必然结果：即当政府权力大到一定程度，傲慢嚣张到一定程度，虚伪作假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结果。它的所作所为都不按法律约束的范围行动，在老百姓看来就是不符常理和常识。它的每一个动作都会伴随最近摩擦的人民受伤，牵连的人会越来越多；为什么政府处处是敏感点，就是因为它的胳膊肘太长、体积太宽，随便一扫就是作恶。这种愈演愈烈的趋势，不是简单依靠政府单调重复的宣传机器就能化解的。

　　诸位已有幸亲眼目睹了从6月到10月期间，GFW 变本加厉丧心病狂地封锁，达到了十年来封锁压制最严厉的顶峰，同时也亲闻了政府在“稳定压倒一切”的大旗的之下，肆无忌惮地实行打击异见人士和压制言论的行动。

　　政府这样肆无忌惮的行事，能够避免侵犯到普通人的合法权利吗？普通人本来尚不明显的个人主义意识，能够不被这种翻来覆去折腾得愈显突出吗？……越敏感，管制就越严，伤害的人就越多，激起的个人主义对抗就越强。这是一个停歇或是结束吗？不，远远不是。

　　越是黑暗的年代，就越是意味着矛盾的激化和变革发生的迫切性。个人权利越是受到压制的地方，就越会爆发出更强的反作用力。

　　和平沙JJ经常在底下邮件里关于民主的话题讨论不休，有的时候看到那些来回讨论的话题，还蛮有意思的，双方的经验和视角不同，她是从海外、比我年长一些、已经身处民主国家的角度，而我则更多地着眼于目前国内的现状。双方经常能够在辩论和沟通中，形成对一些常识问题的共识。（“常识”，对，其实我一向都认为关于民主的话题都可以归结为非常简单的常识，这个常识已经在全世界大多数国家中得到实践并不断完善，而在我们这个神奇的国度里，却很遗憾地还是被列为“禁止的游戏”，这实在是我们这个时代——尤其是号封自己是“民主共和国”，而行的却是独裁专制的实质，一件最悲哀的事情。）

　　我有意从这些来往的信件中，挑出一些有意思的话题，并重新梳理我自己的观点，将其列于此。

　　值得说明的一点是，我无意对双方的分歧下什么结论，在我看来辩论存在分歧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辩论的目的也并不是在于谁要说服谁。存在不同视角和观点，存在思想撞击的交锋，双方在交流过程中都尊重对方，汲取并有所收获，这是辩论和沟通过程本身对我个人而言最大的愉悦。

　　另外这些话题也并非完全依照原始邮件的顺序，所涉及的内容也并非一字不更。对方所提出的问题，我不会做任何的改动。而我自己所阐述的观点则会通过这次整理做一些重新归纳，这一方面是有利于我自己的总结和提高，思想的定型，同时也是给其他朋友提供更方便直观了解的机会。

　　以下用 P 代表平沙JJ 的观点，X 代表我自己的观点，不复赘述：


　　一、民主和私利

　　P：

　　中国人没个信仰这真是个大问题，没信仰－〉没道德－〉没是非概念，没正义感，只要对我个人、对我这个小团体有好处的，哪怕是损人利己也是对的、好的，谁敢选这样的人去参政啊？可谁知道谁是这种人呢？像许志永律师和你提到的那些人（注：谭作人、郭泉、谢长发、刘晓波等）只是人群当中极少数中的极少数，绝大多数的民众都只顾自己的利益，甚至只顾眼前利益。

　　民主需要有群众基础，这个基础就是有正义感，明辨是非的人民，否则都为自己谋私利，怎么搞？

　　X：

　　说到私利，我不这么看。正因为大多数人都只顾自己的利益，甚至是眼前利益，才更应该允许涉及利益的人把自己的言论都说出来，通过宪法保障“言论自由”的方式鼓励其说出来，这样才可能在相互妥协的基础上保障大多数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