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亚洲周刊:维权拒绝悲情 艾未未和他的战友们
8/20/2009 12:43: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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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周刊:维权拒绝悲情 艾未未和他的战友们
张洁平
八月十二日凌晨三点十七分十五秒,在成都“安逸158”酒店,艾未未的房间被一脚踹开。门上遍布伤口,是被警棍猛力捶打留下的。艾未未还没完全清醒,对涌入房间身着警服的人说了句:“你们执法要先亮证”,对方一拳就上来了。
四天后,艾未未在北京家中说起这段经历时,加了很多象声词:“咣一脚把门踢开”、“哐一拳打过来”、“脸哗地就肿起来了”。此时他的脸已经消肿,只是还显得疲惫。五十三岁的他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儿。精确到秒的挨揍全过程,已经整理出来,“今天就发上网去”。
四川之行,他本是到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为谭作人出庭作证的。
谭作人和艾未未一样,以公民身份自发调查512遇难学生名单,如今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名起诉、并可能面临刑责;艾未未要证明,当局指控谭作人的地震调查“无中生有、捏造消息”,或者“诋毁党和政府形象”都不符事实。因为,在他们不约而同的、分别进行的、长达数月的实地调查中,超过五千名孩子的死亡是真实的,孩子家长的苦痛是真实的,对校舍质量的质疑和愤怒是真实的,学生死亡与豆腐渣校舍之间的关系也是真实的。
不过,刚到达成都的艾未未一行,还未及出庭,就经历了开头那一幕。
七八个房间同时响起的巨大捶门声刺穿整栋楼,四五十个警察包围了睡梦中的他们。那阵仗,仿佛缉毒或者追凶。此后,他和同行的志愿者们在酒店被困了十一个小时,一直到八月十二日下午两点半,才重获自由。这一段时间内,距离酒店五百米外的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谭作人案开庭与审结的整个“表演”已经完成。
谭作人在被关押138天之后,第一次开庭,控辩双方却没有一位证人到场。辩方律师浦志强和夏霖所邀请的三位证人:地质学者范晓与环境学者艾南山被挡在法庭门口,艺术家艾未未,则肿着脸被困在宾馆。
被困的十一个小时里,艾未未要求去了医院,与围住他们的警察无休止地争执,间中,用手机发出上百条Twitter信息,接受了20多家媒体,包括7、8家香港媒体的采访。“他们想把电话抢走,我要回来了。”
而且,他的房间里放了录音笔,从响彻大楼的捶门声开始,记录下了他与身着警服的执法人员之间每一句对谈,包括关于出示执法证件的盘问、关于打人了还是没打的争吵,“否则打完了之后他们会说谁打人了,谁看见打人了,他们真是很无聊,但我也得争啊,不能不争啊。你去听听,比任何话剧都好看。”
在此前由他发起,近百名志愿者参与的512公民调查中,这已经是许多人熟悉的艾氏风格:恪守理据的同时姿态强悍,精神气场强大,即使身处弱势,也绝非弱者;这样一来,对手看似强势的蛮横、暴力反到成了露怯的表现。
艺术家身份赋予了这位公民维权者特别的气质,这种精神气质与互联网时代精神相应和,正在中国蹒跚前行的维权运动中,带来一种微妙的变化。
与以往背负沉重枷锁的悲情英雄不同,今天的维权者姿态更阳光、气质更年轻、表达更新鲜、心态更平和,这种弱势而非弱者、深情而非悲情的精神气质,让“维权”的样子不再是低姿态的争取,而是平等的诉求,甚至成为更日常的公共生活的一部分。尽管,严酷的代价从未减少,可是,在这样自信而具有平常心的精神强者面前,他们的对手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显得懦弱,而且狼狈不堪。
艾未未如是,谭作人如是,刚刚被正式批捕的公盟许志永也如是。
在浦志强律师的相机里,记者见到狱中谭作人的样子,短发,没有胡须,面容稍显苍白,但不算消瘦,镜头前总是在笑,气色看来很健康。与印象中总是黑衣黑帽、神情沉郁的那个孤身上路的男人很不同,也与网友印制声援T恤上,那张长发大胡子的侠客照片不同,隔着铁窗的谭作人,看来更坚持也更淡定。
第一次见到谭作人的浦志强一个劲称赞他:“汉子,真是条汉子!”
在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七月三十一日的起诉书中,谭作人的罪名是“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罪状则主要有四条:撰写《1989:见证最后的美丽——一个目击者的广场日记》;与王丹联系;零八年六月四日当天在成都义务献血;512地震后“多次接受境外媒体采访”,“发表大量严重诋毁我党和政府形象的言论”。
浦志强表示,在与律师的两次会面中,谭作人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绝不推卸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也不承担本不是他的责任。浦志强说:“谭作人说,凡是他说过的话,他全认。他在整个事件中不牵扯任何人,不出卖任何人,非常敢作敢当。另外他说,如果二十年后历史选择他来为当年六四的事情承担责任,他愿意把牢底坐穿;如果地震公民调查还家长和孩子一个公道,这件事情如果要负责,要判刑,他认了。” 浦志强感叹,老谭心态非常平和、达观。
去年十一月,亚洲周刊曾因为彭州石化环保事件采访谭作人,作为一个身处弱势的普通公民,他不卑、不亢、不抛弃、不放弃的姿态给记者留下深刻印象。他反对在地震断裂带上建立巨型石化工厂,他与政府沟通,写公民建议书,未果;他与国保、公安部门沟通,申请散步,未果;于是,他发起最最低调的“和平保城”,呼吁成都人上街带一张A4白纸,或者白面具、白帽子、白口罩、白胸花……以白色来表达拒绝,用他的话说:“用全体示弱来代替集体示威,用消极行为来主张积极权利。用白色表达来反对黑色操作,用有序渐进来学习民主程序。”
许多成都知识圈的好友并不认同谭作人的做法,激进者诟病他“过于温和”,也有人不明白,这样充满“行为艺术”意味的表达方式“有什么用呢”?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在成都,谭作人试图发动他那辆上百趟开进地震灾区的破吉普而未果,转身把车一点一点推到路边,让开通道的时候,你能看到的,却是他身上最平和但最坚持的东西。这么多年他的努力,从成都天府广场修隧道、一条小小柏水河的保护,到为石化工程迁址鼓呼、为地震遇难孩子呐喊,到因为香港一个不相干的政治人物马力触碰了他不能被歪曲的伤痛记忆,有感而发写下《广场日记》,他从来只是做一个公民能做的、该做的,并且把它做得漂亮,做得完整。正如艾晓明在《四川好人谭作人》中所写,他只是个好人,只会身体力行。
二零零九年七月一日,艺术家艾未未在发起“七一罢网”的时候写过一篇博客,文中他写道:“我们变成今天这样处境,是因为中国的聪明人太多,他们总是说, ‘这样做有什么用呢?做了之后又怎样呢?’我突然明白了许多,在这样里的任何的抗争,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强权和暴力,更是那些更聪明的嘲讽者,他们无处不在的表现出世故圆滑,老谋深算,趋利避害。……他们都不善于动手做事,缺少想象力和幽默感,在质疑一切之后隐藏着自暴自弃。……他们无一例外的成为了自我放逐者和自我恐吓者。”
从未见过谭作人的艾未未千里迢迢来成都挨拳头,为的正是这样一个遥远的同路人,他和他一样,有想象力和幽默感,勇敢,坚持身体力行,并且胸怀坦荡。
让谭作人很乐的事儿是最近收到的七八张明信片,上面都唤他回家吃饭。他问浦志强这是什么意思,怎么都说“妈妈喊你回家吃饭”。
七月中旬开始,一句无厘头的网络流行语被应用于声援良心犯的运动,写着“妈妈喊你回家吃饭”的明信片从世界各地雪片般飞向关押良心犯的监狱。如果说幽默是精神力量强大的表现,有幽默感的维权运动也从“明信片”开始,在互联网世界渐成氛围。
福建网友郭宝锋是被“喊”回家的第一人。
郭宝锋因在网上传播“严晓玲遭轮奸致死”的信息,7月16日被福州马尾警方以“涉嫌诽谤罪”拘留。随即,网友“北风”等人发起“一人一张明信片,喊郭宝锋回家”行动,据不完全统计,数以百计写着“郭宝峰,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的明信片从十数个国家和地区被寄往福州市第二看守所。7月31日,郭宝峰真的获得取保候审回了家。
紧接着,谭作人所在的成都温江区看守所和许志永所在的北京第一看守所成了漫天明信片的下一个目的地。
网友“兽兽”说:“这个夏天,互联网上一声吆喝,‘×××,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仿佛全世界都是叉腰站在巷子口,声嘶力竭唤儿女归家的妈。”
明信片究竟能发挥多大的效用,众说纷纭。郭宝峰并没有亲手接到一张明信片,但见到网络上不完全版本的备份后,他感动落泪。看守所会否因此受到压力,当局能否因此感知民意——“明信片运动”的倡议人之一北风认为,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网友寄送明信片的行动本身,就是克服内心恐惧及自我救赎的过程。”
维权律师唐荆陵更指出:“‘明信片’就是‘民心片’”,他断言:“民主将从明信片开始”。四川作家冉云飞说:“他这两句话完美而准确地表达了这一场看似行为艺术的、给狱中维权人士和良心犯寄明信片活动的意义。”
就在谭作人案开庭、艾未未被打的同一天,也是八月十二日,公盟的创始人、北京大学法律博士许志永因“偷税”罪名被正式逮捕。而此前,他和公盟财务人员庄璐已经被公安带走两个星期。
这家中国内地最有影响力的法律维权组织,被稅務部門指瞞報所得,需補繳稅款和5倍罰款,總額近130萬元人民幣。七月二十九日,在许志永被带走后,网友自发发起捐款活动,希望帮助公盟补缴税款,让许志永能够回家。
八月三日,公盟发布接受社会捐款用于旅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的公告,积极筹备资金,但八月五日,该账户却被北京市公安局冻结。
八月十日,公盟分别到地税和国税两个部门申请缴纳税务罚款,但都被拒绝,理由是:“没有法人代表签字,不能缴税。”
公盟的法人代表是许志永,他在牢里,不能签字,因此不能缴税,不能缴税,因此他不能被释放。——荒诞逻辑绕成死局,更多的人开始为许志永担心。
朋友们说,许志永希望扮演桥梁的角色——在这个碎片化的、公民没有组织、无从表达的社会,许志永们的存在是冤屈满腹的上访者唯一可能与体制建立正常沟通的桥梁——“可惜的是,政府似乎不需要桥梁”。这样的桥梁完全切断,会是什么结果,许多学者已经提出警告,今年中国遍地开花的群体性事件已经是个糟糕的预兆。时评作者刘天昭说:“这或许证明,公民维护自己权益的其他途径已经逐渐失效;而公众大概也逐渐意识到,敦促基层政府作为,群体性事件是有效的方式。如果中国的民间维权运动进入这样的逻辑,那么想要恢复体制内的其他维权途径将会变得更加困难。”
网民自发成立了网站“我为志永”(https://wezhiyong.org),他们的口号是“千千万万个志永,不在监狱,就在走向监狱的路上”、“每个人都可能是许志永”。这个网站随时更新公盟案与民间支持的一切行动。
而同时,公民捐款仍在进行,截至2009年8月13日,公盟(以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帐号为主)共收到社会各界捐款额为人民币845,783元。
没有人统计,究竟有多少明信片,寄到了“北京市朝阳区豆各庄501号北京第一看守所”,呼唤许志永回家。但是不断涌现的声援许志永的各种创意无限的公民行动,让许志永的同道者感到了温暖。
比如卖T恤的深圳网友张扬(Twitter用户名为digitalboy)在自己的购物网站上贴出了通告:“Rescue X 计划,捐50元,T恤买一送一”;还有“请为公盟捐款5元,本店就优惠6元”的活动,注解:“营销游戏,得到总比付出多”。
这个软件工程师、自由服装(FreeGeekTee)爱好者的T恤店主通过设计,笑眯眯地表达了立场。设计的襟章很简单时尚,只有六个字:“许志永,纯爷们”。
在北京时尚杂志《时尚先生》(Esquire简体中文版)八月刊上,许志永身着时尚衬衫,戴时下流行的窄款细领带,成为拥有“中国梦”的“时尚先生”。
这个出生于1973年的年轻法律人比谭作人和艾未未小了近二十岁,但他们拥有相似的强者精神和阳光气息。
在杂志中,许志永这样阐述自己的中国梦:「我希望我們是個自由幸福的國家。每個人不需要違背良心,只要靠自己的才能和品德就可以找到合適的位置;一個簡單而幸福的社會,人性的善得到最大的張揚,惡得到最大的抑制;誠實、信用、友愛、互助將成爲我們生活的常態,沒有那麽多煩惱和憤怒,每一個人臉上是純真的笑容。」
而此前的六月刊中,艾未未也以仰头望天的造型迈入“时尚先生”行列,他说:“公民社会不是什么高深的理想,就是一些基本的原则。有时实现你的理想就像出生,需要通过一个黑暗的非常困难的甚至令人窒息的隧道,才能达到光明的彼岸。”
谭作人和许志永正在为这样的理想通过隧道;艾未未分享他们的苦难,完成着自己的坚持。当艾未未、谭作人、许志永的身份不是艺术家、杂志主编、海淀区人大代表,而使用一个共同的新名字“公民”的时候,他们变成了这个社会的弱势者;但同时,在这个新名字背后,是潜规则如皇帝新装一样被戳穿的新世界,如艾未未所说,他们“用自己的語言消解舊的方式,用自己的態度替代成見,用新的表達覆蓋傳統的方式。這是新的生活因為是我們自己的方式。”
当许志永成为时尚先生,艾未未称自己为“八零后”,谭作人坚持自己“白色保城”的“行为艺术”;当雪片一般的明信片继续飞向黑暗的监狱,当各种坚持以幽默的方式继续,你会相信:黑暗的姿态只有一种,光明的样子却有千千万万。他们才是我们的未来。
专访:公民艺术家艾未未
这社会最终会被光打开
张洁平
二零零九年,艾未未经历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以“公民”身份被大众了解,他的博客、twitter、饭否第一次被关,第一次被国保监控,第一次挨打……在此之前,他是混迹各个领域的国际著名艺术家,是“鸟巢”设计的中方顾问,是他不怎么愿意提及的诗人艾青的儿子。
为大众熟知的转型是从零八年十二月十五日開始,艾未未和自發加入的志願者團隊成立了“5.12公民调查”小组,展开地震遇难学生名单调查。这项调查在艾未未的主持下持续近一年,共计百余人次的志愿者前往四川各个村镇实地考察,截至零九年七月二十八日,调查报告显示:“共统计地震遇难学生总名单人数为 5194名,已核对确认4803名,尚未有能力确认的391名。其中165名是缺校名信息,226名是有校名但没有确认渠道。在确认的4803名单中,有 2590名有原始名单依据,包括教育部门内部的遇难学生花名册、政府慰问家属名单,乡政府一帮一名单,保险公司理赔名单、家长联合签名等。其余通过志愿者实地调查获得。”
在中国“众所周知”的政治环境下,艾未未和他的团队信守承诺,做到了他们能做的极限。这份详细的、带有温度的长长名单,和详尽记录下的百般受阻的寻访过程,被许多人称为“奇迹”。
有人说他太危险了,“要出事了”,他却要么笑说我家老头坐过牢,我还没坐过呢,嫉妒;要么认真地回答:“我能出什么事?谁能伤害我?作为一个人谁能伤害你?除非你自己,除非你忍辱负重、委曲求全。这是你伤害你做人的问题。”
在四川第一次被公安打,他说这是他人生中最好的状态。他坦承过去玩了许多年艺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现在终于靠近了。他喜欢八零后的年轻人韩寒,因为他“玩儿得很好,热爱自己的事业,喜欢女孩儿,爱骂谁骂谁,谁也别给我来这套,生活很有原则”,他说韩寒像是黑暗屋子的裂缝里钻进一道光,“很确凿的,你就知道,这个社会最终有一天会被这些光打开。”
他说自己也是八零后,越活越年轻。“别着急,我现在是热身、起跑阶段,刚开始呢!”跑起来什么样?“肯定超出想象,任何事情如果没超出想象,我都不愿意做。”
艾未未的家兼工作室在京郊草场地艺术区,这里原来是他艺术团队工作的地方,现在进驻了许多年轻的512调查志愿者,完整的地震遇难学生名单贴满了整面墙。在这里,还生活着四十只流浪猫和七只流浪狗,这是艾未未生活的另一部分。与他访谈的进行中,一只蓝眼睛白色猫咪爬上桌子,枕着我的手,就这么睡着了。
为什么来四川为谭作人作证?
律师找我。我知道他被抓了,因为我们在做同样的工作。我觉得我和谭作人至少是应该同罪同罚的,甚至我比他做的还多,声音比他传得远。我们是一致的,道义和目标都是一致的,得出结论也是一致的。为他作证是没法推脱的事情。
如果你成功到达法庭,你会说什么?
我会清楚阐明学生死亡人数和豆腐渣工程之间的关系,证明谭作人的罪是不成立的。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问题。我是提前准备好去,让我作证或者不让我作证我都会去。我准备了十几个案卷的材料,包括我们的完整名单,包括对几千个家属的采访,有录音有录像,还有18个月的公民调查的所有日记,这日记里包含了调查的艰苦,政府的干涉,我们26个人都被抓进去过,有两个人被打,可以看出政府对这个问题的态度,就可以理解政府为什么要抓谭作人。
艺术和你做这些事情的关系是什么?
艺术只是个表象,但你还有肌肉,还有血脉,这是不可分的。我从来认为,任何表达都是政治的,我以前的艺术从来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现在有些接近了。以前我也没这个话语权,后来玩博客玩大了。我确实是有预谋的。包括做艺术,包括在很多方面的声望,都是为了获得一个比较坚实的平台,至少说出我想说的话。所有的公众平台,最重要就是为公众说话,我肯定是看见了这个钉子才去买个榔头的,没这个钉子,我手上拿着榔头干什么?
现在是你最好的状态吗?
是我最好的状态,尤其那一拳打我脸上的时候是我最好的状态。那时我想起我父亲七十多年前在上海法租界,他们左翼准备搞游行,正在开会呢,国民党一群便衣、警察冲到屋子里,别人都不争执,就他争执,跟我一样。他刚从法国回来,还比较书生意气,满脑子自由、平等、博爱的,结果叫人家臭抽了几个耳帖子。打我那下我忽然想起这事儿,还挺有意思。他被判了六年,我和他还不一样,还没被判。
你愿意被称为艺术家还是公民?
那当然是公民,公民更接近,艺术家是太奇怪的一件事儿了,艺术家就好像称呼一个卖臭豆腐的人是卖臭豆腐的,这有点贬低的意思。公民我也不喜欢,叫一个人是公民……就好像叫一个人是人这样,也挺奇怪的。我也老爱用“公民”这个词,但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词。它是一个公民社会、民主社会的概念,它的含义和参与有关,承担责任。一切的政治最后要回归到个体生命的公平、平等上,这个说起来很简单,所有人类的理想最后无非是回到这个最傻的问题上。这个词在有些地方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这个词并没有谈到更多东西啊,并没谈我们的精神处境、生活质量、存在的品质,它只是要求一个合理的秩序,这个秩序不是对每个人最有利,但是对每个人最无害。
你以前给人的印象是不讲秩序的,是秩序破坏者。
对,我是最无秩序的,本来我认为我是无政府主义者,自由主义者,个人主义者,是反秩序的,颠覆的。但是呢,我现在又做最具体的事情,处理最细节的问题,而且很严谨。我觉得有效的秩序破坏者,必须是对秩序的最大理解的人。没有理解的破坏是没有含义的。很多人生来就愤青,我觉得那是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儿呢。我不太一样,我在各种环境下生活过,在压抑的极权制度下,我们家被发配到新疆二十年;后来一句英语不懂去了美国,而且是在文化层面上呆了十二年;后来回到中国,在经济变化中,看着一个国家利益集团怎么样把资源瞬间转化为个人权力的维护,怎么样让每一个人为他们的统治付出代价。
被盯、被抓、被打,这样的遭遇会让你觉得受到威胁,或者感到恐惧吗?
没有。我九三年回来是做了准备的。我八一年离开中国是准备永远不回来的,是绝望地走的。八一年星星画展,他们把魏京生判了,他是我们的朋友,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对这个国家最有情感的人,以特务罪被判,我觉得这个国家完全没希望了。九三年回来之前,我只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回来被抓起来怎么办。因为我在国外参与好多民运的事儿嘛。我想最多就是坐牢嘛。我父亲唯一让我嫉妒的就是他坐过牢,我还没有。虽然快了,但是还需要一定的努力。
第一次这么全面地认识中国的维稳系统有什么感受?
他们太不长远了。他们就是靠强大的机器,不惜一切代价在那儿挥霍。就好比他们要打死一个蚊子,后来就说把房子拆了吧!而且越补这个洞越大。你看谭作人做那么点的事,现在搞成多大的事儿。整个系统都要来弥补。这里很多事在预期之中,但永远会超出我的预期,这国家还有没有人当家啊,你会觉得。谁也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哪里发生了什么,这个政权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是蒙着你的眼睛和耳朵来打你的,偷你的,是捂着你的嘴来抢你的。这是很下流的恶行,很难改。自由、人权,这是最基本的价值,这些基本价值上没有什么可争论的。这个国家变好能变成什么样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变坏能变到怎么坏。我希望世界变好,是能给每一个人多一点施恶的空间,不要让所有施恶的权力都集中在政权身上。
你怎么看待你的志愿者团队,和像韩寒这样的八零后?
韩寒有年轻的直觉,自信。直觉是说简单的善和恶的评价;自信是说非常信任生命给你的这种权利,没有受到教育的破坏。他极大运用了生命原始的力量。而在教育、知识文化和人的本性的交换之中,大多数人都是失败的。我们的志愿者也都很勇敢,超出我想象的成熟和坚定。他们要承受巨大的压力,警察要抓你,出租车司机要举报你,连网吧老板都要举报。经过几个月,他们都非常成熟。我相信一旦新闻自由了,他们立刻会转向好的一面,因为他们判断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他们的上一代人很多都放弃了,说没希望了,可他们是有判断的。
专访:辩护律师浦志强、夏霖
谭作人案庭审成儿戏
张洁平
二零零九年八月十二日,谭作人案审判长刘菡槌声刚落,夏霖就指着法官林乔痛骂起来:“你自己觉得你对得起法官这个职业吗?你把老子们的证人名单骗到手又不通知!成都国保做的臭事,你又何必顶这个雷!”
夏霖向记者复述这件事时仍然气愤难平:“在庭上要尊重法庭权威,我不说话,下庭后积聚的那些愤怒全发泄出来了!”
在拥有丰富刑事辩护经验的夏霖和著名维权律师浦志强看来,八月十二日,谭作人“涉嫌颠覆国家政权罪”的这一场庭审,包括场内场外的种种“盛况”,都是非常草率、不尊重法律、甚至很儿戏的。在场内,证人不准出庭,律师说话被频频打断,几乎无法完整说出辩词,谭作人与妻女拥抱都未能实现;在场外,重要证人被打,十五岁的小女儿被隔离庭外,前去采访的香港记者被以“涉嫌藏毒”罪名拘押,冉云飞等几位重要关注者均在庭审期间遭遇警方强行传讯。原本一个地方案件,瞬时被升级为国际事件。“他们真有能耐”,浦志强笑说。
亚洲周刊专访了谭案的两位辩护律师,以下是访谈摘要:
关于“煽动颠覆”的罪名,控方主要列举了哪些罪状?
夏霖:罪状有四个部分:第一是广场日记,第二是和王丹联系,第三是广场献血,第四是地震。我们一一做了驳回。广场日记我们查明和香港民建联马力的言论有关,谭作人的文章是因他的言论有感而发;与王丹的联系这个问题,第一,谭作人和王丹之间是私人email,不符合煽动罪的公开、向不特定的多数人的特性,第二,关于谭作人和王丹的政治关系,我当庭辩护时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如果你要说王丹煽动谭作人,还在情理之中,你要说谭作人煽动王丹,这就有点搞笑了。王丹既然已经是境外敌人了,煽动他干什么?至于广场献血,最终事实是为灾区献血。地震的“诋毁”言论,我们准备了最多的证据。书面辩护词我和助手夏楠刚刚完成,昨晚一点特快专递寄往成都。在辩护词末尾我引用了成都武侯祠的一句对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用在此时,此案,又是成都,我觉得非常贴切。
作为辩方,你们提交了哪些证据?
夏霖:当庭成堂的是两份证据都是关于彭州石化,一份是谭作人写的《關於問題工程的問題》报告,另一份是谭作人曾呈交成都市政府、人大政协的《关于成都彭州石化项目的公民意见建议书》。起诉书中没有提到彭州石化,但是我们担心他在庭上突然提起,所以做了准备。其它十八份证据是开庭前一天下午,我们和检察官进行证据交换是提交的,地震调查的证据,包括艾晓明拍摄的纪录片《天国娃娃》视频、香港电台铿锵集视频、地震期间《南方周末》、《财经》、《中国国家地理》对豆腐渣工程以及水利工程的调查等,还有四五份证据证明谭作人是一个热心公益的环保人士,包括以前的人大提议等等。我们全部是原样举证。
证人为什么没能出庭?
夏霖:我们提出的三个证人都被拒绝。他们的理由是“与案子有没有关联性”,但这不符合程序,应该在当庭举证完之后,有没有关联性,法官判断,没有关联,不采纳就是了;在庭审之前,只能程序审查这个证人。比如是否年满十八岁,是否有足够表达能力,是否精神正常。结果三位证人,范晓和艾南山都在庭外,艾未未在宾馆被打。
浦志强:我们原本希望用三个尽量中性又有说服力的证人,来避免法庭紧张。三个证人只要有一个进去,我们一定能把他们打得稀里哗啦。可证人都在门口。我们当庭又提出要求,他们还是断然拒绝,说证人和案子无关。简单来讲,这个庭审啊,既不想说清事实,也不想澄清法理。只要在闭庭结束,法官夹包就跑了。
法庭上的指控有什么问题?辩护困难在哪里?
浦志强:指控很模糊,比如你要说他诋毁政府,实施了什么行为?哪一个具体的行为诋毁了政府?是搞游行集会,还是干嘛?一打接受境外媒体采访的材料,谭作人搞了个文件夹存在自己电脑里,控方就凭这个他自己收集的和他有关的作品。我们想知道,说512地震后谭作人发表大量诋毁党和国家的言论,究竟是哪一句话?他接受采访还说了很多好事儿呢,称赞党和政府救灾及时。
夏霖:而且谭作人是言论始终如一的,不仅接受境外媒体采访,也接受很多国内媒体的采访。国内媒体不知道最后有没有报道出来,是不是被宣传部门把稿子毙了,那是另当别论,但是控方单单拎出几个“敌对媒体”的访问,这是不是筛选证据?谭作人并不否认他接受采访的这些内容,但我们律师就要说了。从证据学的角度,这些东西你如果要作为证据,比如我接受亚洲周刊的采访,你认为有问题,你跟我打官司要把亚洲周刊的原件拿来,当庭出示;你接受新唐人电视台的采访,你必须拿出原始视频来,这才能作为证据使用。你们这些都不做,谭作人自己把这些材料收集放在自己电脑文档里面,你们去把它抄来然后去指控别人,哪有这种事情?他在电脑里还可能说,我接受了月球电视的访问,你们也拿来做证据吗?如此重案,如何草率至此?
浦志强:这些话啊,也就是夏霖现在跟你说,我们在庭上除了辩护词,所有的话,没一句是完整的。你说了一半,他就打断你说我已经知道了,不要再说了。控方很不严谨,一直到10日还在补充证据,他们甚至把抓他的日子都搞错了,3月28日,一开始所有的文件写的都是3月27日。
彭州石化和六四问题在这个案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浦志强:当局对此次事件的关键,第一是绝对不提石化,这牵扯地方利益;第二是防止对豆腐渣工程的追究再次抬头。谭作人自己的分析是,抓他因为彭州石化损害了利益集团,地震调查损害了四川和国家的脸面。其实谭作人和国保一年要接触几十次,非常熟悉了。我个人觉得,这件事选择他来处理是经过谨慎处理后的选择。至于六四这个问题,我们为他辩护,也为我们自己辩护。这个问题,审判的不仅仅是一个谭作人。
兩岸免於恐懼的自由
邱立本
人民擁有“免於恐懼的自由”(Freedom from fear),是現代社會的特色。但要爭取到這種自由,卻往往先要經過“沒有恐懼的自由”的恐懼。
在臺灣風災過後,在馬英九被藍綠媒體和國際媒體炮轟得”滿頭包“之際,卻很少人關注到這位政治領袖,在八月十五日那天,出席一個參加者不多,媒體報道也很少的聚會。在這個追念殷海光,雷震和“自由中國”雜志的研討會上,馬英九以”中華民國總統“的身份,為國民黨政權當年鎮壓這些自由主義者道歉,並親自向殷海光的遺孀夏君璐表達歉意。
一九六九年,殷海光逝世時,馬英九才是臺大法律系二年級的學生。他沒上過殷老師的課,但肯定念過他的書《沒有顏色的思想》和《怎樣判別是非》,了解這位臺灣自由主義的先驅在五六十年代《自由中國》半月刊的巨大影響力,是國民黨白色恐怖統治中的異數;他推廣羅素,海耶克等人的思想,甚至批評胡適在雷震被捕之後所說的“容忍比自由更重要”。馬英九也許從他的同學錢永祥,學長王曉波,王杏慶(南方朔)等人口中曉得,殷海光生前的最後幾年,不僅被禁止在臺大開課,還時刻都在特務的監視中,而殷海光的學生李敖等,後來也因文字賈禍,關進了鐵窗。
但這些沒有“免於恐懼的自由”的恐懼,終於被前仆后繼的民主運動所粉碎。今天臺灣在民主化的進程中,都平反了這一切,昔日的政治犯,成為今日被尊敬和追念的人物。他們坐過的冤獄,都可以獲得國家賠償;他們所受過的侮辱,都已被洗涮。
如果今天的臺灣可以,為什麼明天的中國大陸不可以。當艾未未為了譚作人案要上法庭作證前,被沖進他旅館房間的公安打了一拳之際,他會不會想到很多年很多年之後,共產黨的領袖會為這一拳向他道歉和賠償?
也許艾未未沒有想到那麼遠,正如當年殷海光被特務包圍時,他也沒有想到國民黨領袖將來會向他道歉。但艾未未說他在這一刻並沒有恐懼,他只是覺得自己可以踏上了父親的生命軌跡,可以進去坐牢。他說自己一直“妒忌”父親(詩人艾青)有坐牢的經驗(他坐的是國民黨的牢)。如今艾未未已為自己的維權的行動,作出了心理上的鋪墊。
這就是一種快樂維權的心理結構。艾未未們揮別了維權的悲情,開創了新的空間。這也和當前中國大陸社會的氛圍相配合。民間的公民社會的力量澎湃,早已超越了那種哭哭啼啼,自怨自艾的心態,而是從精神的層次中上升,從歷史的高度賦予新的自我期許,了解公民的責任和承擔,終會創造一個擁有“免於恐懼的自由”的社會。臺灣的殷海光可以,中國大陸的艾未未也可以。
【转载】江平等六位德望前辈呼吁政府释放许志永
8/20/2009 11:39: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来源:萧瀚博客
萧瀚按:
受江平等六位德望前辈的委托,本人代为发表本呼吁书,版权属于六位联署人共同所有,欢迎完整转载。
2009年8月19日
呼吁政府妥善解决公盟事件
江平 茅于轼 钱理群 许医农 章诒和 张思之
据悉,本月中旬,公盟负责人许志永先生被海淀区检察院以涉嫌偷税罪批捕。
公盟是2003年成立的,前身是阳光宪政网,因国内特殊的制度环境,该机构创办时以公司形式注册,但其工作方式与工作内容均以NGO形态为主。 NGO组织是社会自组织的一种重要形态,它在有效地缓解各种社会矛盾方面往往能够发挥重要作用。以其六年来的作为看,在目前中国各类NGO组织中,相对而言,在以维权为主要手段推进公民社会、有效缓解社会矛盾方面,公盟可能做得最扎实最具体最有法意识担当,且理念中正、行动公开。
公盟作为一个不得不注册成公司的NGO组织,在温和与执着地推进和平宪政的过程中,遭受过种种不为人知的不公平待遇,但公盟依然不改初衷,其善意、理性、温和、执着,对这个国家深切实际的愛,尤令人钦佩。
此次许志永先生以涉嫌公盟偷税被捕,以及公盟的被民政部取缔,与我们理解的偷税罪日常执法与司法存在很大反差。
例如:
且不说国税稽查局的偷税认定是否正当,额度是否正确,即使按照其认定的偷税额度,为何要按偷税额五倍的顶格罚款度罚款,这是通常罚税的10倍(通常罚税倍率多为偷税额的0.5倍)——有什么理由要这样畸重执法?
在税务部门开出罚单之后,至今缴纳罚款的期限尚未界至——这时候就应当或可以逮捕其法定代表人吗?
在公盟申请召开听证会之后,听证期间,公安部门即已将许志永先生刑事拘留——听证会是不是因此变得纯属走过场?
现甚至转逮捕——有必要为了一笔行政相对人积极配合缴纳的罚税急于将人投入国家刑事司法程序?
许志永失去人身自由之后,公盟在缴纳罚税过程中遭遇种种阻挠——不允许公盟缴纳罚税是政府机构应该做的吗?
……凡此种种,这些现象都是在处理一起“企业”偷税事件中不应该发生的。
有鉴于此,我们有理由怀疑政府此举无关公盟是否偷漏税(且不说公盟倘若真的存在缴税不足额的问题,到底是普通疏忽导致的漏税还是蓄意的偷税),而是蓄意构陷,旨在以治公盟偷税罪为借口,以逮捕和刑事处罚许志永先生个人、取缔公盟组织为手段,摧毁公盟,打击国内的NGO组织,以收全面阻挠和破坏发育和 成长中的公民社会之效。
由于制度原因,目前中国存在着许多严重问题亟待解决,政府在一些方面也做出了一定努力,但排斥民间自发合法帮助政府纠错的做法,显然与中国政府倡导的和谐社会南辕北辙,这种饮鸩止渴的做法,不但非法侵害许志永先生个人的基本公民权,也是对公盟以及整个NGO行业的非法打击,并且对社会、政府和国家十分有害,甚至十分危险。
有鉴于上述事实与理由,我们呼吁政府有关部门妥善处理公盟事件,具体如下:
1. 恢复许志永先生个人的自由,暂时撤销对他的偷税罪指控,经过严谨与合乎法律正当程序的调查之后,再做司法安排;
2. 恢复公盟法人身份,归还被抄没的一切物品,撤销取缔公盟的错误决定。
联署呼吁人签名(以姓氏声母为序):
江平
茅于轼
钱理群
许医农
章诒和
张思之
2009年8月19日

江平先生(著名法学家)

茅于轼先生(著名经济学家)

钱理群先生(著名教育家)
许医农先生(三联书店著名编辑,照片待补)

章诒和先生(著名作家)

张思之先生(中国最杰出的人权律师)
【转载】你是政府,还是流氓 by 王荔蕻
8/19/2009 09:14: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相关新闻】
——————原文链接:你是政府,还是流氓——————
作者:王荔蕻
许志永被正式逮捕了。罪名是涉嫌“偷税”。
按照国际惯例,公盟是一个纯公益性的NGO组织。是对国家政治制度进行研究的人文科研机构。是用现行法律给弱势群体维权的法律援助机构。这样的机构在地球上的绝大多数国家是不上税的。
但我们的国家是有特色的,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在我们神奇的土地上,吹牛是不用上税的。比如“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那之后饿死了几千万人,不用负任何责任!把国家资产转移出国境,也是不用上税的,因为屁民们无权知道;有多少衙内的公司靠偷抢国家公有财产、强占公民的土地、偷税漏税而发得肚皮都快崩破了!当然了,还有嫖宿幼女也是不用上税的,幼女是不太会算账的;用犯人的劳动成果发财是不用上税的,因为犯人没有发言权;盗卖死刑犯的器官是不用上税的,因为不问你要子弹费就已经是客气的了!而光明正大地做公益、为社会的公平有效运转而努力是要上税的!
好吧,我们上税。
我们上了。你说我们仍然偷漏税。你说要罚款五倍!
好吧、我们认了!在我们的国家还是这样一种公正只是一种奢望的时候,我们认了。我们交!不但交你说我们“偷漏”的税款,而且连五倍的罚款也交!
有多少普通公民——也许是普通职员,也许是下岗工人,也许是走投无路的访民,也许是流离失所的拾荒者,也许是小学、中学、大学教员……就这样拿出自己的血汗钱:5元、10元、20元、100元、1000元凑起来!凑出这些人民的币!
我们凑够了!我们交!
然而,地税局的老爷们说,要法人代表许志永亲自签名才能交!他们不给我们税单!而你们把我们的法人代表许志永凌晨带走,不许任何人见面!
如果交不上你们勒索的罚款,你们就每天两万的高利贷滞纳金收着,你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许志永收监了!
我们交!我们把税款连同罚款寄到地税局账上!
你们嘿嘿一声冷笑,说:不算!
今天,你们终于如愿以偿了!即使我们交足了你们勒索的全部赎金,你们仍然耍无赖,你们正式逮捕了他——我们的甘地、我们的曼德拉!
今天,许志永显现了他的辉煌——他人格的感召力!公民显示了他们的力量——集腋成裘、集滴涓而汇江河的潜力!而你们则充分彰显了你们的无耻、你们的流氓嘴脸!
是的,夜正长,路也正长!
许志永不是第一滴血,也不会是最后一滴血!
我说我正式申请加入公盟,田老师说,等一等。
今天我再一次申请加入公盟!
许志永在墙里,我们在前往墙里的路上。就用我们的一腔热血铺就我们祖国民主宪政之路吧。
因为我们相信:在所有捐助者的身上,晨曦已现——它发出了刺破无赖们的专制黑幕,第一道光芒!
【转载】伤心岂独谭作人?——谭作人妻女文章选录
8/15/2009 10:36: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按】
一日之内转帖与“谭作人”案相关的文章四篇,若非为“公义”二字,如此大规模的转帖本来非我之喜好,盼我的朋友们谅后自查。
我没有看到国内媒体有任何对此跟进的报道,只因一个对汶川大地震豆腐渣工程的披露,十天之内连审三个所谓“涉嫌颠覆国家政权”、“非法持有国家机密”的罪犯,黄琦、郭泉、谭作人,就算是阶级斗争年代,也算是耸人听闻的大事吧,为何噤声到如此地步呢?
对一个明摆着的豆腐渣工程,牵连四川上下大大小小官员,涉及多少无辜死难学童生命的重大案件,你们就任由官府的一句“不追究”就令其阴暗腐化在那里; 政府对揭露腐败的良知分子诬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公然利用法律的名义强奸正义的丑恶行径,这样的事情媒体不去报道,天天在那儿只顾舔主子G点歌功颂德,维护花甲寿诞一个虚伪丑陋的盛况又有何意义呢?
我为那三百余位真正赶赴法院现场,无论是进入审判庭,还是在大堂、法院外守候声援、甚至是被无端限制人身自由的人们,也为在网络和媒体上守候消息、表示强烈关注的朋友们,要由衷的表示真诚的敬意。
你们,都是这个时代的英雄,见证了这个时代又一次沉重的非法审讯,然而却是对所有人良心、道义和真知的审判!
我更要对那些绝大多数人的沉默、误解乃至曲解,表示愤怒和耻辱。我们的社会“太和谐”,人民“太不明真相”,一小撮(真正的一小撮人!)把持着国家的宣传机器,严重蒙蔽视听。而长期接受洗脑教育的后果,以及受到社会上追逐物质利益的风气影响,使得太多的民众对社会上发生的事情——哪怕是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也往往无动于衷,忍气吞声。
难怪我昨天见到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中国第一大姓是“麻”,占十三亿人,取名最多的名字叫“木”,十二亿人。
麻木到了如此地步,仿佛只要此刻受伤挨刀的不是自己,就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莫管江湖是与非。
错!我要对持这种观点的“国人”——如果他还自认为算得上的话,我要毫不留情地说!如果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国人连最起码的态度,都不敢去表达,那这个所谓的“国人”还和猪狗有什么分别呢?
世界越是黑暗,我们就越应毫不犹豫地坚持发出自己的声音:公义许志永,昂首谈作人!
——————
原文链接:https://ranyunfei.com/2009/08/594.htm
冉按:昨天王姐给我来这三篇文章,我看后给王姐说,可否在我博客上发表,王姐只两个字:“当然”。在作人兄进去之前,我没见过王姐,但作人兄进去后,我见过王姐数次,其坚定有条不紊地处理诸种事务,真令人感动。我当然知道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一个尚未成年)的艰辛,别人再多的帮助,都无法抵挡她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咀嚼作人进去后,她的苦涩与艰难。我知道她很感动于很多朋友们的努力与安慰,但别人再多的安慰作用究竟有限,虽然只是暂时失去丈夫,但这种深深的悲苦,也非个中人所能体会。
作人进监狱,另外遭受压力和打击就是他两个女儿了。两个女儿,可惜我都没有见过,因为我未去过他家。本来12日庭审有与他家人(包括他大哥)见面的机会,也被公安对我的软禁给破坏了。这里三篇文章,有两篇文章涉及两位女儿,其中大女儿的“见证”相当有条理,理性且富有逻辑,还有一定的文采,真有乃父之风。不满十六岁的小女儿所写的信,通过非常准确的童话寓言,来表达爸爸的坚定支持,可谓冰雪聪明。作人兄的回信有爱有公义,可谓文理兼胜。但最感动的却是:“你们,是我的眼泪”。在我看来,这是2009年中国良心犯给家人最深的爱意表达,真可以令木石动容。而这句简单而深情的话,在我看来,有流传千古的力量。
8月12日的庭审,检方和法官的枉法无理,在这三篇文章中的头两篇已昭然若揭,以后我们会进一会揭露法官、检方的丑行。但令人感动的是,那么多人参加谭作人案庭审的民众,虽然没有机会旁听,但这样的民意本身就是比枉法的庭审更有力量的审判。我们作为一位公民,应该在这种时候,让谭作人的家属感到力量与爱,感到他们并不孤独,他们身上站着更多支持谭作人的人。谭作人不仅令他们家人引以为豪,也是追求正义的人们共同的楷模与骄傲。有许多人都说,8月12日的庭审,开创了四九年以来庭审的纪录,即许多非利益相关者对谭案的深切关注,民众正在觉醒而且不吝表达。这恐怕使许多法警、便衣、国保都大出意料,同时也让那些追求正义之士深感安慰,两相对比,其意义不言自明。
三篇文章均系全文转载,只是纠正了一些笔误、衍漏,余一仍其旧。千古艰难唯正义,伤心岂独谭作人?请大家继续关注谭作人案的后续诸多情况,请大家关爱谭作人兄的家属,我的感谢之忱难以言宣。2009年8月15日抗战胜利64周年9:24分于成都
王庆华:作人,你还在期待公正吗?——09.8.12庭审后感
开庭前两天我去市法院咨询是否会公开审理,得到非常肯定的答复,所以,任何媒体关于此次能否公平、公开、公正审理,要求我谈看法,我的回答都同样是肯定的,起码公开是一定的了。公开可以让不明真相的人普遍受到教育,谭作人那几件事也该让公众清楚。该关该放,既然已进入司法程序,则应依法办事,“我不回避法律责任,也不承担不应负之责任,只为司法公正和社会正义!”谭作人如是说。
想必二十一世纪人日中天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审理一宗反革命案没有道理不公开。
起诉书太空洞、抽象,字里行间透出诸多不严肃,我期盼庭上能有不为人知的钢鞭抛出。(这是基于第一次律师欲见谭作人,办案人不准许称涉及国家机密),起码得与“颠覆罪”对应。谭作人的事早已不仅仅属于我们的家事,怎样判定孰是孰非关乎政府的水平,亦检验社会是想进步或者是相反。所以我渴望,我万分渴望成都政府能体现一贯的大气、和谐、包容,我们的政权固若金汤,我们能战胜天灾人祸。成都是文明之城,文化之城,政府定不会辱没自己的形象,也决不可以低估热爱成都的谭作人们的智商。
但在进场的那一刻,只有和我的大女儿拿到了旁听证,名额从两天前的不限到当日早上8时许电话中答应的5人,再到因名额有限,只能进3人,最后用果断的声音宣布,“我说2个就2个!”公开这个词,从字典里飞快地被删除。
庭审从9:40到12:30,我看到和听到的是整个一场公诉方的走秀,他们拿不出我期待的钢鞭。谭作人的回答被审判长数次打断、提醒,只能回答“是”与“不是”,辩方的证人被告知经审查研究,与本案无关,不准予出庭(其中证人之一的艾未未被打和被控制已是事实)。我看到控辩双方头天傍晚才交换的证据,已被公诉人断章取义、弄得支离破碎,要求辩方律师回答。而辩方律师,每答必被审判长用“不必详细说明,只谈主要意思。”“你如果是。。。。。这个意思,我已明白,按公诉人今天规定的页码”,“我已听明白,下一个问题”。辩方律师忍无可忍,当庭抗议,“有看法下来再交换。”旁边还有定时的帮腔“遵守法庭纪律。”“听从审批长指挥!”。我明白了,但凡辩方律师开口,头顶上定会飘来录音机的反复播放。
整场都是这样,近3个小时。
玩笑开大了,基本上是国际玩笑!
我问我的邻座:“你了解这个案子不?”他马上浑身僵直,呆若木鸡,我不甘再问:“哎,问你。。。”他仍然当铜像。我基本明白了周围的角色。我不再看谭作人的背影,只专注地注视女检察官和她旁边那个会说话的木偶的嘴。因为我已清楚,只要辩护律师一说话,台上那几位穿着行头的道具就会发出早已编好的台词。
接下来还会有奇迹?还会出现公平吗?
已近12点,但是还有3个程序未完:一:公诉人最后陈述——他居然有本事把起诉书的原版浓缩后,再次抛出来——对辩方的提问、证据的质疑不作任何回应。二:被告人最后陈述。在开庭不久,审判长曾允诺谭作人可在最后作书面陈述,然而,瞬间已变为将陈述书上交,他只能口头简短陈述。作人问:“可给多少时间。?”答:“两分钟。”作人请示:“我最多3分钟就可念完。”“你口头陈述。”法警将其陈述稿夺走。他的口头陈述只说了一句话:“我不认同起诉书上的罪名。不管主观的故意或客观的行为,都没有颠覆……”已被打断,从高台上唐突的飘来一个声音:“辩护律师做最后陈述!”两位律师同时愤怒了!“抗议!让人把话说完!他有这个权利!”作人也说:“答应我做书面陈述的!”录音机又播放了一遍:“请辩护律师做最后陈述!”律师再次抗议,录音机再次响起。无奈,夏霖律师为不被打断,用简短的、清晰的、漂亮的发言结了尾。
没有丝毫的公平。
公诉人在没有听到任何辩论的情形下,法官宣布辩论结束。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法庭辩论本是控辩双方的事,但法官、检察官在与辩方律师的质问、抗议和服从中,磕磕绊绊地纠缠了三分之一的时间。执法者不是不恋战,是根本不战。用不战的强权手段,可定一个人的罪?法官们要急着“下班”,或者有人指令他们快快收场。因为扣留了那么多“艾未未”们,早已承诺配合到12点,再不放人不好交待。
我很失望,这还像我们四川的首府吗?我们才从大灾大难中走出来,有的同胞根本就没能走出来,你们甘愿麻木不仁?披着法律的光鲜外衣,享用纳税人的供奉,你们到底怕什么?你们执行不白不黑的指挥,就不怕被自己的孩子们唾弃?同胞们!什么都能失去,万万不可失去的是骨气,是一个中国人的良知和做人的道德底线。你们在让成都蒙耻。
我很悲哀,被两人押解的作人路过我面前时,我与女儿扑上前拥抱他,被人民警察强有力的手挡住,我们只看见他失望的背影。
浦志强冲上前拥住我与女儿,我们三人痛哭失声,久久的。
公开与公平的梦已破灭,公正还会有吗?
如果每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主人和公仆)都多一点勇敢和爱,那么谭作人们,夏霖浦志强们,今天到场或不能到场的鼓着不息掌声的善良的人们,就可以不流那么多眼泪了。
2009年8月12日晚上
大女儿:8.12见证实录
今天,由于塞车,我们到达时已9:20,中院外排起了长长的队,当时不清楚是否都是关注此案之人。原定开庭时间为9:30,眼看就要开庭了,而门检甚严:身份证登记、包安检、身上物品检查。第一个环节,就有人被拒之门外,先是不让我们插队,待我们老老实实排到了,主检官得知我们身份后,主动带我们进去。第一道门检总算通过了。
进入中院大厅,很多认识的、陌生的热血面孔向我们涌来:“不让进庭!不让我们进庭!”。那也无奈。虽起先说的是公开,申请到旁听证后就能进入,但临时改变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永远没办法要求某方做到诚信。陌生女子给我说话:“你爸爸是英雄,加油!”。带我们进来的主检官开始发旁听证,起先承诺的亲人方7张,结果意外的只发了2张,“亲哥也不能进,不是直系!”“未成年人不能进,哪怕是直系!”我大伯父与16岁的妹妹委屈地被拒之门外。人群愤然,“我们不能进就算了,为什么亲人也不让进!”开始些许骚动。没办法,没时间争执,第二道门检“旁听证”,只有我们两母女拿到了。5号庭门口仍是严检,包包、手机关机交予保管登记。
三道严格而善变的门检终于通过,就连律师的助手都没让进。我们进了庭。30个座位的5号庭,放眼一看全不认识,很正常,30个人中,除了我们2个而外,都是被“安排”进来的。随后法官进入:起立。爸爸进来了,半年没见,笑着挥手打了招呼。该来的都来后,很多人关注的审理开始了。
辩方律师是著名的浦志强和夏霖。浦志强曾是南方都市报“喻华锋案”的辩护人,前不久代理段磊案;夏霖律师曾是崔英杰的辩护人,今年邓玉娇案,他跟另一位律师的努力也有目共睹。
我因为身份问题,见证了各方人士很想目睹却未能进庭的审判,同时也见证了某种专制和黑暗。浦志强律师身高体壮,一副北方汉子的硬朗,声音浑厚有力,陈词娓娓道来,力度十足。两位律师做了很多功课,准备了很多资料证据。但是,随着女法官无数次打断和阻止辩方律师说话,浦志强律师从激动升级到了愤慨。“为什么不让我说话!辩护人的权利在哪里?!”权力机构很聪明,故意安排女法官,让两位大律师男人不便发飙。看得出女法官也很紧张。尽管律师陈述的都是有力证据,法官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阻止,“我觉得与本案无关,请说下一条。”无语。。。不过法官也只是按指令办事,她的背后是某政权在说话。范晓,艾未未,艾南山三大证也被阻止了,不准出席,好歹也是三个有名有实之人。被定性为“敌对份子”的“WD”愿回国出庭作证也未被批准。律师要求播放的视频证据也不让放,理由竟是“与本案无关”,“节约资源,时间”之类。如此生硬的理由,着实让人愤慨,一个封建社会的专制法庭。最后,让爸发言,爸说他有一个书面稿,但是因为事件复杂,需要花很多时间陈述,“铁面无私”的女法官立刻打断,“好了,那你就把书面陈词交给我们就行了,你就自己简单讲一下。”其实那些都不难想象,一切都是走过场和形式而已。
休庭后,两位大律师爆发了,夏霖向女法官说“现在休庭了,我可以说话了吧!你们真的太过分了!”浦志强说“我觉得这次是个耻辱,也是你们四川法庭的耻辱!”说完后过来和我们拥抱,高大的汉子竟然哭了,我们一起拥抱着,我轻轻地拍着他,搞不懂究竟是他在安慰我们,还是我们在安慰他。他的哭,在我意识里,是出于在强权专制下的愤慨,毕竟当律师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压迫。
夏律师也遭多次打断。发表完辩护词,最后说:四川是人文荟萃之地,多出英雄豪杰。并奉送武侯祠长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不审视,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表示相信“四川方面有充分的政治智慧处理好这个案子”。
我们收拾完律师的东西,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门外轰鸣的掌声,迎接我们的是挤满几层楼的人们。未料到场面如此壮观,以致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处在比较“旷”的状态。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就像我们是英雄般。“你爸爸很伟大,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陌生人对我说着。人群里很多人在哭,一些陌生人过来跟我拥抱,他们如此的激动和热忱。那些人群中,有的我认识,大多不认识,是爸的朋友们。还有的来自北川等灾区,没有组织,都是知道消息后,自发赶来的,这点蛮让人感动。出去后,很多摄像机之类对着我们,也许出自哪一方的都有,有的摄像机被便衣抢下,激进一点的被关进车里带走。我出奇的淡定,一个阿姨说“你倒是很稳重。”其实我本身就一点不怕,只是在刚出5号庭时,那种如此壮观和感染人的氛围下,是想哭的,只是忍住了,从来不喜欢在公众地方流泪。人是种很容易被氛围所感染的动物。
早已料到此次开庭不会宣判结果,结果也难以猜测。已经休庭许久,人们还是不愿离去,此时,人群中很多便衣等出动了,“已经休庭了,快回去!”我们和两位律师合影后,一起去吃饭,只有我注意到了,刚进去就有一桌男人一直看着我们,我知道是之前的便衣或者公安们,坐下后跟肖雪慧阿姨说了。席间,浦志强律师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是来自各方的媒体,浦律师很黑色幽默,接起来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请问你们是不是海外敌对媒体?不然我也要跟谭先生一样被定罪了。”浦律师给艾未未打了电话才知道,艾未未被管制起来了,还挨了打,不让出庭,居然连饭也没让吃。直到我们吃完饭正准备离开,艾未未才穿着印有爸头像的白T血,带着人进来了。其实不只是艾未未,很多人当天都被管制了。看来这次里里外外的下了不少功夫,出动了不少人。那顿饭,居然让旁桌的陌生人提前埋了单,询问才得知是来自灾区的感恩人。高档酒楼与穿着朴素的灾区人们相应成彰。
在现代社会里,如此公开的专制和打压,真有点前所未见。
此文,仅以简短的见证与记录,8.12我所亲身经历的场面:那些政权的黑暗,追求正义的勇敢;封建的专制法庭与人性中闪闪发光的感动。
2009.8.12
王庆华:我想说几句话
今阅大泽兄的打油诗“汨罗江上沉屈原,风波亭中斩岳飞,三千年来忠魂苦,最苦成都谭作人。”感慨万分。
二十多年了,谭作人对国家的大忠远远多于对小家的小孝。他数次哀叹:太对不起家人了!我劝慰他:自古忠孝难两全,大忠即为大孝。
谭作人入狱后,我们不满十六岁的小女儿五月十二日曾去信写到:“爸:五月十五快到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并给你讲一个儿时听过的童话故事。在一个国家,有一个国王和三个公主。一天国王问三个公主:‘你们有多爱我?’大公主说:‘我象爱蜜糖一样爱您。’二公主说:‘我象爱花朵一样爱您。’国王听后十分满意。问到三公主时,三公主说:‘我象爱盐一样爱您。’国王一听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将三公主关进牢房。故事讲到这里,我不禁一阵悲哀。不知三公主被她最爱的父亲关进牢里,心中是怎样的凄凉?明明如此爱着父亲,只是爱的方式不同,不象其他公主那样甜言蜜语,就被下了大牢。三公主何罪之有?其实这个故事有个相当好的结局。一个邻国的国王听说了此事,便向三公主的父亲发出邀请参加一个盛典,席间很多佳肴。一尝,味如嚼蜡。这时有人告诉他:菜里都没有放盐!国王恍然大悟,原来渺小的盐不甜不香,却是最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国王马上回宫下令释放三公主。从此以后,三公主得到国王最多的宠爱。这是有名的童话《盐之公主》。故事有个好结局,但现实生活中的结局令人叹息。国王能良心发现吗?悲哀!你的家人和朋友、猫猫狗狗、花花草草依旧思念你,愿大家的关心能如清风,在炎夏给你带来一丝清凉。你的女儿。”
作人十六日回信:
“我的女儿:此间规则为逢十发信,但我等不及了。面对你送上的生日礼物——一封充满大爱的家信和100元钱,我失眠了。我无数次披衣而起,仰望铁条分割的夜,想念同城异地的你!此刻的我,再一次明白了一个道理:有的‘近’,其实很远;有的‘远’,实在太近!我们分别已经50天整,但我却时时在在地感觉到,我每一天都能看见你……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价值,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运。我们这一代人,是集体主义的产物。这是宿命也是一种使命——因为集体。有集体的或者公共的价值需要传递下去。有人选择了这件工作,使命就可能成为史命——一种历史的创造和命定。这并不等于说个体的价值不重要。在二元乃至多元的文明中,集体和个体各自存在,相安无事,共生共存。在我为人人向人人为我的转型期中,需要两个以上的声音。当三公主的盐成为稀缺资源的时候,我们这一代人,应该有人惭愧。因此,三公主选择了看见和说出,他不会感到委屈,请你放心。心,就是为了给予,伴随着一滴眼泪(泰戈尔)。这支歌曲,是大家的。这滴眼泪,是自己的——或者说,是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共有的。我可以毫无愧色地说:我对得起这个社会。但我对不起你们——我最亲最爱的人。你们,就是我的眼泪。生命的量变是一天天减少,生命的质量是一天天提高。而生命升华成为精彩,必有一种大爱在其中,从心底发散出来。即使是昙花一现和浮光掠影,梦幻似地存在,它也使你充满光明,不再惧怕得失与生死。这是一种大自由的境界。现在想来有些歉然,又有些释然——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刻意探讨或交流过什么,但你竟然能够理解这一切。你的理解,让我十分感动。你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小爱’。……但愿这一次‘灾难’能使你也转危为机,产生一个大的飞跃!……想念你的爸爸。”
直至今日我仍然坚信,他那么爱的国家无论如何不会判他“颠覆”之罪!一个强大的国家真的容不得正直的人说几句真话?请不要让孩子们生活在困惑中,更不要让他们失望!谭作人们,该苦到头了!
2009、8、6
©日拱一卒,不期速成。非商业性转载,请全文转载并署作者名。商业性使用,请联系作者。欢迎访问我的推特:http://twitter.com/ranyunfei
为许志永和谭作人所拟对联
8/13/2009 01:05: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看到网上有一个为许志永和谭作人征集对联的活动,搜索了一下,这是目前看到的佳对。
- 宋石男, 原贴:https://twitter.com/songshinan/status/3239142811
上联:昂首苍天许志永
下联:独步大地谭作人 - 滕彪,原帖:https://twitter.com/tengbiao/status/3261320031
上联:要专制怎许志永?
下联:不自由何谈作人!
横批:胡家大庆! - 我也拟了一个不太成格的嵌字联,以贻方家。
上联:和谐盛世,纵然温和理性,怎许志永?
下联:举手代表,唯闻贼语胡言,莫谈作人!
横批:无法!无天!
自注:永通“咏”,谈通“谭”,其余不赘述,观者自知。
【转载】公民们,醒来! by 翟明磊
8/12/2009 07:40: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为方便阅读,下文中一些相关链接为我所加,干净版请参见原文链接)
更多关于公盟事件和许志永追踪的报道,请参阅以下站点:
- http://xuzhiyong.net/ (公盟目前正式发布信息的官网)
- https://sites.google.com/site/wezhiyong/ (“我为志永”,关注公盟、许志永和庄璐的信息整理平台)
- http://wezhiyong.org (“我为志永”博客)
公民们,醒来!
翟明磊
许志永博士被捕后,牵动了千千万万人的心。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的维权的朋友们被送进牢房,我都会写上一封抗议信,盲人律师陈光诚,艾滋维权者胡佳,特别是为胡佳,我写过五万字,九篇文章,可是零零星星有朋友写声援信,有博客转载,然后统统被封,我有一种在荒野中呐喊的感觉,听到是少许同道的回声。
写信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无一例外,我特别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别人说你为什么还要写,特别是警察友情提醒后还照写不误?我说,一,我想让人们知道,关进去的是个多么优秀,善良的公民,当我们失去时我们都还不知道他们的珍贵,我们真是白活了,同他们能在一个人世,我感到幸运。二,如鲁迅所说,我们要有点“抚哭叛徒”的勇气!这些所谓国家的叛徒,如胡佳定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陈光诚则是破坏公物,阻碍交通。这些罪名,吓人,怪兮兮的,如果我们再不抚哭名为“叛徒”实为“国宝”的勇士,就无法建立一个民间真正的评介体系,使英雄之名不彰,使青史蒙羞。韩国为何能使光州屠杀平反,是因为民间的评介体系一直没有动摇过,一代代传下去。而我们竟能得出“镇压带来繁荣”的怪物式评论。
写完《给老爷们上一课:声援许志永与公盟》,许志永不久被捕,文章也在国内网站被删,我又一次知道,抗议是没用的,又是一次给朋友的进牢送别书。
该说的都说了,又能干些什么呢,于是我又一次进入阶段性悲观期,症状是失语,什么都不想说了,语言苍白,文字抵不过大炮,鲁迅时代如此,今天也如此。
让我在今天还在这儿想说点什么的动力是我看到了许志永案公众的不同表现,当有关部门大抄家,狠狠修理公盟时,人们问许志永,为何这么温和?许志永说:“我就是要让宰杀公盟的过程唤起民众的公民意识。”别人问为什么不象别的民间组织一样找一个挂靠单位。志永沉吟,低声道:“唯一可挂靠的就是我们的良心。”
如今我欣慰的看到坐在牢里的志永可能看不到的景象——公民社会在觉醒了。觉醒不是大喝一声而是点点滴滴:象笑蜀啊,李昌平,茅于轼,杨鹏,冉云飞,张耀杰,杨恒钧这些本来就爱说个公道话的大嘴巴不稀奇。一个香港的中学生写出给温伯伯的公开信,质疑温伯伯的眼泪为什么不留点给许志永这样的好叔叔。是啊,难道留给臣民的是眼泪,留给公民的是口水吗?一个普通的北京市民王荔蕻去看守所看许志永与庄璐,而且提出火线加入公盟。显示了民心所向。值得一提的是王姐是见过大场面的——公民的胆子都是被吓大的。她参与流民公房建设,还在杨佳妈妈最孤独时,和她谈心,给她力量。她有一句名言:“鲁迅先生曾说:不要以为有几个流氓,手里有几把破枪,就把中国人全吓怕了……”她说:“此刻立贴为证:如果许志永从此要在大墙里度过,我以在大墙外为耻。我申请在里面占一席之地!”王姐,I服了YOU。
还有大量的明信片投向看守所,写着“许志永,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这样的大明信片还竖在香港中联办门口。“我为志永”博客开张了,口号,“千千万万的志永不在监狱,就在去监狱的路上。”——有点豪迈,又有点心酸,可别!同时,大量的捐助涌向公盟试图帮他们补交税款。对于捐款我是这么看的,我支持许志永良心抗法不交税。这是他的原则。但是当梭罗良心抗税坐牢时,有一批朋友帮他交足了税款。捐助不仅有助于公盟微弱的生存希望,也可以让公民们有一个支持公盟的支点。我们面临的的确是恶法,公益组织要交税,公益捐助要交税!如果补交税款有用,我们就交,如果没用(最新消息是公盟缴税被拒,理由是没有法定代理人签字,人家坐牢呢,怎么签?TNND),捐款可给许志永与庄璐私人救助。(建议朋友们捐款写明这两个用途。)
知情者透露,公盟蒙难是BJS(白鸡屎简称)维稳办做的生活。这样一个小小的机构,效率如此高。佩服。公盟蒙难还因为是公盟的XZ(洗澡简称)报告。听上去吓人,其实许志永与公盟从来都不是持有藏独立场,这个报告中也没有吓人的东西,只是大学生们的调查提及藏族在经济文化上有些不公平社会待遇而已。这样一份中庸平和公允的独立报告引起有司的肝火,实在过敏甚。所以有司爱折腾,我们也爱折腾,生命在于折腾。
他们爱用税法来折腾。那么, 捐款就是我们折腾方式之一。
不管有没有用,可以显示,公民们也是很有钱的,托国家和平发展多年的福啊。不过,建议不要一个大佬捐了所有的钱,这样我们穷书生怎么参与盛事啊。
我向公盟通过私人转交捐助款一千元,同时我也有给朋友们的建议,还是捐助,不要借款,本来我想借期一千年的方式给公盟一千元无息借款的(一千年表示我看好公盟,一代代办下去)。但知情者说,借款易使公盟可能陷入欺诈法律陷井。
除了捐款,我还提议朋友们捐心力。可以是一张明信片,可以是一句鼓励的话,也可以是一件小事,比如告诉邻居阿伯,公盟是怎么回事,许志永是怎么回事:他救助过邓玉娇,救助过孙志刚们,救助过结石宝宝,救助过许多冤民,现在他妈妈喊他回家吃饭,轮到我们救助他了,用这样简单通俗的话让更多老百姓知道。总之捐款,也捐点心力。这叫捆绑捐助。我跟捆绑销售学的。
我捐给许志永的是叶芝的诗句:
“谁要是面对大火与洪水,面对吹过星空的风抖颤,就让长风,大火,和洪水把他埋葬,因为他不能属于那孤独雄伟的一群。”
不要小看涓涓细流,总是有用的。先做点小事,再做第二件,有力气的再多做点。
顺便说一句大家别忘了告诉庄璐她妈妈也叫她回家吃饭,这位与许志永一起被关的庄女士其实还是个小姑娘,托朋友带进看守所的竟是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如扎头绳,发卡,小贴纸什么的,(当然没被允许带进去)平时对公盟理想什么的都不大懂,但做财务很细心,这个温柔体贴的小姑娘因为公益组织打工就被抓了,太不象话了。大家可以看看杨子云女士写的独生女庄璐的文章。怜香惜玉的大伙除了关心大块头许志永,也要呵护小女生啊。
许志永案真的在改变中国人的心性。借博客与网络之力,量变引发质变,许志永案就是一个临界点。
其实就拿我个人来说吧,虽做的是公民社会的普及报道工作,但是也从来是胆小怕事的,以前只关注自己一亩三分地。结石宝宝,嗯,有老许顶着呢,邓玉娇案,老许会不出马?孙志刚案?老许肯定要写公民建议书。老许,老许,我们搭老许的便车,搭了多少啊。
可是老许关进去了,英雄关进去了,维权律师一个个关进去了,没人为我们维权了,怎么办?我们这些凡人是不是也可以做点事。可以的,一向勇闯黑监狱,为被关的访民说话的许志永关进了白监狱,没有人给被关访民们说话了,果不其然一位女访民李蕊蕊在黑监狱宾馆被看守强奸了,还留下了白床单上的红地图。许志永不在了,怎么办,我们的许多公民,曾和老许共闯黑监狱的,挺身而出,为访民说话。《南方周末》,(我终于可以表扬她了)做了真实报道。
还要表扬的是《中国新闻周刊》,在一片鸦雀无声中,这只百灵鸟在歌唱,报道了许志永案,本来就没什么嘛,此鸟并非独大,而是众鸟太小。打错了,太胆小。
公民社会,千条理,万条理,说到底就是“相互守望”,切记。这是俺亲身体会,维权者有时需要的是一句话,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他们知道不孤单,有支持。
结石宝宝的官司继续在打。尽管有关部门警告公盟,“许志永这事不许发酵!”(你看看,人家的语言多生动)公盟虽没有发酵,但公盟也没有发嗲。有条不紊地做许志永没完成的事。
中印贫民窟比较研究是志永最后一次谈话特别关心的,也在进行中。
这样的公盟,我们当然支持。
所以人算总不如天算,天机岂是凡人可料的。负负得正。想让人们恐惧却播散了勇敢的种子,因为象许志永这样温和理性改良的人都被抓,那我们的安全又何在呢?让人想起维权界一句名言:“人人都去坐牢,世上将无冤狱”。许志案唤起了公民意识的整体觉醒。NGO们,各界名流联名抗议此事,这是新气象。我送十六字真言给大家:明哲保身,各个击破,奋起发声,皆大欢喜。
最近有幸以土包子模样做了一回《时尚先生》,杂志问我期待的未来社会是什么,我说是一个平凡的社会,没有英雄的社会,人人心中敏感,互扣心弦,人人保有人性的尊严。有人说我说了等于没说。我的意思是,一个正常的社会是象许志永这样的英雄“死去”的社会,因为人人都捍卫自己的权利,不再把权利让度给英雄代理,代为出头,这样英雄无用,又是遍地英杰。这就是公民社会。没有英雄的社会。没有让英雄悲壮的机会,不是平凡的社会吗?
真的不要小看心性的改变。中国的命运不是定数的。佛教认为宿命是可以在这一世改变的,只要心性觉悟,艾未未说过一句话,融化冰山,不是空谈的,也没有捷径,而是靠所有热心中国人心灵的总体热量。心性可以改变一切,一切终将觉悟,甚至大地与草木都会觉悟。公民们,醒来!
慢着,别以为我写完了,最精彩的苏醒公民在后头,许志永的好友,著名律师萧瀚,就是那个杨帆门的英雄,财经杂志大律师。他终于鼓足勇气,抛出了《已丑公民宣言》,这是许志永与他商量,委托他起草的,志永进去后,到底也怕啊,但现在他鼓足勇气完成了,并向大家公开,因为精彩,壹报全文转载如下——这个“心力” 可捐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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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瀚按:
这本是一篇受公盟及许志永先生委托起草的公民宣言草稿,写于三个多月以前。鉴于近来政府非理性暴行频仍,现发表出来,也算是一个无能的人尽自己一点心力。
2009年8月9日
己丑公民宣言
萧瀚
从今日回溯到1949年,回溯到1911年,回溯到1840年,再远溯到2200多年前,一幅清晰的历史图景展示在我们面前,延续了2200多年的家族官僚帝国时代,由统治者决定人民的良心和生活的臣民社会是其基本构成要素。
今天,这个臣民社会应当终结,为此,我们有权利也有义务决定自己的良心,脱下臣民的行头,穿上公民的衣冠,是我们的渴望,也是我们的责任。在以公民为基本构成元素的未来公民社会,建立在个体独立与社会自治基础上的联合政治制度,以此增进全体国民共同福祉,已是必然大势。
自从1982年《宪法》颁布以来,公民这个概念在中断了数十年之后,重新开始逐渐进入普通国人的生活,这个概念或许预示着臣民时代再次日渐式微,公民时代再次日见初曙。
近三十年前开始的改革开放,迄今虽已取得一定成就,但无论个人、家庭、社会、国家,都还存在全局性、根本性的制度和人心问题亟需解决。由于政治制度的陈旧,因转型而出现的许多问题,在其表现出来的制度之僵化、人性之扭曲、道德之堕落方面,甚至远超过封闭落后但显得稳定的时代。
通常而言,人之为人存活于世,需要五项基本保障:食品卫生、医疗保障、司法公正、教育人道、环境正常。然而,当今中国,在上述五个方面是怎样一幅图景?
十几年来,食品卫生安全问题早已是个大问题,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使得这个问题探底,食品商的职业伦理几乎荡然无存。
长期以来,医疗卫生方面存在的种种问题,早已使得人们畏医院如虎,种种不公平现象、假药害人现象、医院、大夫不负责任现象……已是司空见惯,人们对医疗保障正在迅速地丧失信心。
无论朝野,人们对以司法独立为核心的司法改革一直抱着很高的期待,希望司法能给人们基本的公正,然而,贪赃枉法、官官相护也早已成为社会的常态,各地经常出现的信访和群体性事件,意味着司法公信力在中国已基本破产。
教育是个人心智健康成长和全民族的重要希望所在,然而当代中国的教育制度与实践,总体而言,依然延续着数十年来的愚民教育,以应试教育为载体,以政府垄断学位颁发权为手段,仇恨教育、暴力思维、庸俗唯物主义哲学、奴化人格等非人性的教育大行其道,严重妨碍了培养国人的独立思考能力,妨碍了培养国人正直、诚实的基本人格,严重败坏了各个领域中人和人之间的正常关系,给国家和人民造成巨大灾难,造成全民族品格普遍矮化。当前的教育制度,已经成为毒害中华民族品格的主要毒源。
在庸俗唯物主义的世界观下,急功近利、拜金主义的官民互动,使得对资源竭泽而渔的经济发展模式成为主流,许多基础性的人文、历史、地理环境,遭到严重的蚕食与不可逆、根本性的破坏,导致了不少地方严重的土地沙化、气候异常、水质恶化、人文居住环境恶劣,已经严重威胁人们的正常生活。
可见,在食品安全、医疗保障、司法公正、教育人道、环境正常这五项指标方面,中国当代没有一项是达标的。与此同时,贫富分化极度严重,大量底层民众痛苦而无助地苟活在缺食、缺穿、缺房、缺医、缺公正的“五缺”生活之中。
面对这一切,政治改革已经成为全社会的普遍共识。然而,坐等制度改革是不可能的,没有每个公民自己见之日常的良心自救运动,也不可能真正推进制度的变革。许多国人在抱怨和指责制度的同时,遗忘了自己的责任,遗忘了自己在日常生活与工作中,常常也是恶制度的奉行者、支持者,潜规则的参与者。我们不得不认为,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除了制度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我们每个生存于这个制度之中、拥护其恶、执行其恶、默认其恶、漠然其恶者,也都负有自己的一份制度性原罪之责——在这一点上我们作为倡议者也不例外。
应当建设这样一个中国——满足人们在食品、医疗、司法、教育、环境方面生存的底线需求,合乎人道、保障基本人权、提升民族品格,在国际事务中既能保护本国利益,又有主持和伸张国际正义的能力,中国公民到国外能够赢得国际尊重,而不是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国民……这不仅需要政治制度的改革,也需要全民自觉自省自救。
正是这一建设新时代的过程,赋予未来以新的希望,赋予每个公民新的自我完善以及完善社会的空间,其中核心的时代精神,我们认为是公民精神。
公民精神最核心的关键词是:良心。
与此相关,自由、民主、平等、公平、正义、人道、博愛、理性、非暴力、宽容、诚实、正直……也都是公民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们认为,那种仅仅依靠拥有巨大权力的政治领袖人物给国人擘画一幅美丽新世界的图景,从此中国人民就跑步进入天堂的思维方式和政治实践,与公民精神是相悖的。公民精神,在其本质上强调以独立个体的良心自决为基础,以良法内自由的思想和行动,殊途同归地凝成社会性和国族性的集群力量,因此,每个公民都是汇聚成这支蔚为壮观的整个民族力量不可或缺的组成者。
我们每个公民,不必是自大者,更不能是自暴自弃者。我们每个公民都应当对自己的公民人格——良心负责,对自己公民人格的负责也是对这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负责。
为此,我们认为,无论作为集体和旧制度承载者的政府,是否有政治改革、扭转当前局面的诚意,每个中国公民都不可推卸属于自己的一份良心责任,每个公民都可以努力做好自己,尽可能做好自己,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日行一寸地远离各种违反良心的潜规则、恶规则,与导致当前中国社会全面腐败的这些身边邪恶保持距离,甚至直接反对。
为此,我们郑重倡议,如果我们真的有诚意过符合良心的生活,真的有诚意推进中国的政治改革,那么每个中国公民都应当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日渐履行以下基本的公民义务:
作为政治家的公民,我按良心、良法和历史责任、民族责任推进中国的良治改革,不做腐朽制度的卫士,不做毁灭全民族的历史罪人;
作为公务员的公民,我按良心和良法办事,不受贿,不徇私,不枉法;
作为商人的公民,我按良心经商,不行贿,不制造假劣产品与服务;
作为记者的公民,我按良心报道真实新闻,不写虚假报道,不趋炎附势,不接受红包;
作为教师的公民,我按良心对学生尽责尽职,不说谎,不以教谋私;
作为医生的公民,我按良心与人道给病人治病,对病人一视同仁,不接受红包;
作为律师的公民,我按良心和法律为当事人服务,不拉关系,不贿赂法官,不欺骗当事人;
作为法官的公民,我奉良心和良法以及自然正义尽职司法,不枉法,不做违背良心的判决;
作为检察官的公民,我奉行良心与正义,对犯罪行为不枉不纵;
……
践行上述公民义务,在其最初的时候也许会有制度性和外部性导致的难度。但我们坚信,只要坚持日有努力、日有自省、日有推进的渐进行动模式,坚持公民之间的理性交往准则,互相砥砺,交流经验教训,共同推进每个公民自己和他人成为合格公民的努力,终有一天,即使不是每个中国公民,至少会是绝大多数中国公民,养成基本的公民习惯。
我们相信,如果坚持上述公民精神的基本理念和行动准则,每个公民不但因此而将收获自己的幸福,同时也会将这个国家建设成为自由、民主、人道、和平、繁荣与幸福的乐土。
(本文本曾参考许志永先生的意见,在此致谢!祝他早日归来!)
注:红笔是原文如此,照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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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报转载就是表示全文赞同,我可不说什么“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作者说出我的心里话,是一个比我优秀百倍的公民教员。我不仅赞成,还宣誓遵守之。
我们的社会不能这么烂下去了!变成一个人人不负责的社会,男人不对女人负责,女人不对男人负责,董事会不对公司负责,股市不对股民负责,公司不对股东负责,政府不对公民负责,公民不对社会负责,其实八九之后,这个社会就是正气陆沉的,我们确是需要一个公民道德苏醒的运动了。
不要把所有的责任归到制度与政府身上,而丧失发现自己力量的动力。“什么都没用,什么都不要做,没有什么真实,自由都是相对的。”——比恐惧更可怕的是麻木。
一位马来西亚独立锐评家黄进发说得好:“如果你不能成为药方的一部分,至少不要成为疾病的一部分。”
我与志永交流并不多,有一次在饭桌上,我还对他的非暴力和平主义有微辞,我说好是好,但是与中国现实不符,人家甘地面对是文明的英政府,咱们?志永一次次被打,被黑社会,流氓,公务员,警察,官员,拦访者打,打得头破血流,绝不还手。我曾觉得书生意气,现在我明白了,绝对的非暴力是我们的路,我们建设的是美好政治,那么基石不可能是谎言与暴力。
公民们,醒来!因为无法再睡去。
(壹报预告,为支持许志永,壹报将推出大型专题<<寻找历史上的公民>>)
从我做起,向公盟捐款
8/10/2009 01:06: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自7.29日,公盟负责人许志永和公盟财会人员庄璐被抓捕,迄今已逾十日。有关部门在不提供拘留通知书的情况下,非法对其二人抓捕,限制其行动自由, 并拒绝公开披露抓捕他们二人的理由,不允许代理律师会见当事人,我首先必须要对政府相关部门的这一系列非法侵犯公民人身权利的野蛮行径,表示最大的斥责和强烈的愤慨。
截止到目前为止,网友们自发采取了各种许志永营救计划的行动,包括广告语、Logo征集、无罪释放许志永签名征集、以及给许志永寄明信片等活动,详见“我为志永”网站的“公民行动”。
一周之前公盟发布了“同意接受社会捐款用于履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的公告”,一时之间网络上反响甚众,网友专门发起了就此款项是否该捐的讨论,正方认为在当前情况下筹款救人要紧,反方则多认为捐款应用于诉讼而非罚款,双方皆坚持自己观点,僵持不下。
我自己先前对此曾有过一些担心疑虑:
(1)网上曾有”公盟作为非法组织已被取缔“的说法,后经公盟官方澄清,“被北京市民政局认定为“非法组织”的是‘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下设机构‘公盟法律研究中心’。民政局对后者的取缔决定不影响前者的存在。特此澄清。”
(2)公盟的此次捐款是否会被视为“非法集资”,为此我专门查阅了我国关于“非法集资”的相关规定,从条例上,可以认为公盟的捐款并不构成“非法集资”的性质,但具体到现实的具体操作,以及考虑到目前国内政治空气的敏感紧张程度,不排除官方以此种莫须有的罪名构陷公盟的可能。
(3)本次捐款同样需要缴税(这是毫无疑问的,因为公盟本次被国税和地税部门所构织的罪名便是涉及对国外的捐款偷税)
(4)我更支持在当前,仅将捐款用于诉讼费用而非“恶意”的罚款。(从法律框架内看,目前此案尚未经行政复议和最终的诉讼,因此尚不能得出公盟是否属于偷税,国税地税部门的双顶格五倍罚金处置是否适当,一切需要待正式诉讼之后方见分晓)
昨天看到了一个注册税务师从税法角度上分析公盟问题的好文,解释了我很多此前的疑惑,我认同该文中提出的观点:即在税法的框架内解决问题,根据《税收征收管理法》第88条,在缴纳税金和滞纳金(不包括罚款)的基础上提起行政复议,然后进行法律诉讼。其文中最后总结道:
公盟可以申请行政复议和向法院提起诉讼,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就本案所涉及的项目来看,行政复议是必经程序,也就是说,不能不经行政复议而直接提起诉讼。公盟应在缴纳了税金和滞纳金(不包括罚款)后或所提供的担保得到做出具体行政行为的税务机关确认之日起60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所以,我支持捐款的决定,不是为了认错或认罪,而是为了启动行政复议程序,继续维权。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做出具体行政行为的税务机关有举证的责任。所以,公盟应对以下问题提出质疑,并要求税务机关给出详细依据和证据:
一,营业税是否应该缴纳?
二,企业所得税计算是否有误,如有必要可聘请专业鉴证机构或专业人士予以协助;
三,对于偷税的指控,税务机关必须给出充分理由和证据;
四,必须对公盟和会计公司的责任进行明确界定;
五,就在税务机关稽查前已缴纳的企业所得税,要求税务机关给出罚款的理由和依据;
六,对于罚款的五倍限额,要求税务机关给出合理的说明;
七,对于税务机关过错给本公司造成的损失,提出赔偿要求。
如果对于最终行政复议的结果表示满意,要主动缴纳罚款;如果对行政复议结果不满意,在三个月内,可以向法院提起法律诉讼。这既是维权的过程,也是宣传公盟宗旨的过程,本身就是公盟存在意义的体现。
鉴于以上疑问已经澄清,我将全文转发公盟的捐款公告,并以个人名义向公盟捐款。
希望更多的人将捐款书转发到其他各处,动员更多的人积极参与到此次捐助公盟的行动中来。每个人从我做起,以实际行动来表示我们每一个理性的公民,对公平、正义、法理的诉求与支持。
谢谢!
——————公盟捐款公告原文——————
近日,北京市地方税务局第二稽查局(下称"地税局")和北京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下称"国税局")就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公盟")涉税问题陆续作出决定,公盟需补缴税款和缴纳罚款共计 1490520元。2009年7月29日,公盟法人代表许志永博士和财务人员庄璐被限制人身自由接受刑事司法调查。如不能缴纳税款和罚款,许志永博士将面临最高七年监禁的刑事处罚。
鉴于公盟涉税遭行政处罚及刑事调查一事已经引起强烈关注,众多单位和个人纷纷请求向公盟捐赠款物以解决公盟困境。公盟现决定,同意接受并欢迎社会各界向公盟捐赠。为此,特公告如下:
一、公盟坚定拥护和践行依法治国方略,严格遵守宪法和法律,积极配合行政及司法机关对本次涉税事项所进行的所有调查及处罚程序,并尊重相关行政及司法处理决定。
公盟作为以公司形式注册的民间公益组织,一直按公司身份依法纳税,并无偷逃税收和规避纳税义务的主客观行为。公盟积极筹措资金先期履行税务行政处罚的同时,将严格依据法律明确规定的途径和方式进行相应的法律救济。
二、公盟呼吁政府开放民间组织,解除禁锢,公平税赋,增强民间组织的社会功能,支持民间组织参与社会管理和公共服务,促进公益事业,培育公民社会,建设法治文明。
公盟重申"法治、理性、建设和非暴力"的公盟理念,建议包括公盟理念认同者、公盟行动支持者在内的所有单位、组织和个人在维护公盟权益的声援甚至抗议过程中遵守法律,体现法治精神。
三、公盟本次接受捐赠,捐赠者仅限于来自境内的单位、组织和个人。为方便接受有关部门的监管,捐赠形式仅限于通过公盟银行帐户汇款进入的现款捐赠,暂不接受现金直接交付和其它非现金物资捐赠。
本次受赠款项将用于履行国税局京国税稽处[2009]5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地税局二稽税稽处[2009]47号《税务处理决定书》、二稽税稽罚[2009]56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等税务行政文书项下的纳税和罚款义务。不足部分,公盟将通过借款等方式筹集。
四、公盟本次受赠资金,将严格依照《企业所得税法》及其它相关财税规定进行会计核算和纳税申报,并在年度终了时依法进行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及时、完整、真实的履行纳税义务。
本次接受捐赠行动的时间为2009年8月4日至2009年8月18日。公盟将在本次受赠行动结束时,及时公布受捐资金的详细收支情况,除涉及个人隐私或捐赠者不愿意公开的受捐信息外,完全公开、透明的接受社会各界查询和监督。
五、接受捐赠的银行户名及账号。
开户名称: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
开户银行:中国光大银行首体支行
帐 号:35080188000016762
汇款附言:捐赠
具体有关公盟历程和许志永先生的简历介绍请参见公盟捐款公告原文所带附件。
【转载】进京上访被看守当众强奸,新闻报道被网站公然删除
8/08/2009 10:05: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按】
转载自“福禄祯祥”,并附上公盟许志永律师探访并揭发过的北京黑监狱系列报道,谢谢 fulue 的搜集和整理!
目前《南方周末》的该报道以及其他新闻网站的转载已纷纷被删除,许志永律师在新浪的博客也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被关闭,故将相关文章一并转于此处,以防真相湮灭。
有的朋友可能会觉得在我博客上经常转载一些时政的文章很无趣,因为不是我个人的原创,可能你也不喜欢时政话题。
但我想既然自己处在国内这样糟糕的环境,真相到处被抹煞,合法正当的呼吁诉求时时都被恶势力强暴,公理正义无处得到伸张。面对此等处境,国内的网站因高压所迫,无不噤声,只有在国外被墙的地方才敢于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我既然同样处于这样的位置,又如何未言先怯,担心自己力量的渺小,以及转载此文或许会给自己带来的不便和危险呢?
只有当所有坚持自己信念和社会道义责任的人,都鼓起勇气,联手去揭露腐败阴暗,积极传播真相,那些被谎言和暴力蒙蔽已久的人们才有希望醒来,我们这个早已黑暗透顶的腐朽社会体制,才有未来振兴的希望。
报道记录的意义就在于此,
转载传播的意义就在于此,
保存真相,放到更大的空间内,让更多的人有机会了解真相,其意义就在于此。
——————原帖:进京上访被看守当众强奸,新闻报道被网站公然删除——————
曾被著名维权律师许志永探访并揭发过的北京“黑监狱”,还真是一座魔窟,被非法关押在这个所谓“宾馆”里的安徽上访女孩竟然被看守当众强奸。8月5日出版的《南方周末》报道了这一令人发指的暴行,但该报道在网上却被纷纷删除,其中包括南方周末网http://www.infzm.com/content/32518。网页提示信息“读取文章失败!”。使用Google网页快照能看到部分内容。
用谷歌资讯能搜索到国内4家新闻网站转载了该报道,目前(23:47 2009-8-7)除了华龙网外,其他三家的转载均以被删除。
“灰色宾馆”强暴事件
华龙网 - 2009年8月5日
http://fl.cqnews.net/daya/200908/t20090806_3489209.htm
安徽女孩进京上访被带至宾馆遭看守当众强奸
东莞时间网 - 2009年8月5日
http://news.timedg.com/2009-08/06/content_384615.htm
安徽女子上京反映问题被强暴 “灰色宾馆”安置70多名上访者
杭州日报 - 2009年8月5日
http://zt-hzrb.hangzhou.com.cn/system/2009/08/06/010134613.shtml
安徽女孩进京上访被带至宾馆遭看守当众强奸
南方报网 - 2009年8月5日
http://china.nfdaily.cn/content/2009-08/06/content_550121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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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全文:
“灰色宾馆”强暴事件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朝格图 杨继斌 发自北京
2009-08-05 23:11:37
来源:南方周末
“灰色宾馆”强暴事件
在被带进聚源宾馆后6个小时,安徽姑娘李蕊蕊遭到强暴,涉嫌施暴者正是宾馆的“看守”。案发之时,已有70多名各地来京的特殊“住户”被带进宾馆,拥挤 于这家毗邻北京火车南站的灰色院落内的简易房里。此前已多次关注这家宾馆的警方在接警后立即介入,已连夜控制嫌犯。这到底是一家怎样的宾馆,人们为何被 “看守”于此,在灰色的简易房内,他们有着怎样的遭遇?
“管吃管住,解决问题”
安徽姑娘李蕊蕊被带进聚源宾馆的时间是8月3日晚8点,确切说是被带进宾馆东侧的简易房中。当时天光逐渐黯淡,简易房内横七竖八地躺坐着几十号人,其 中,34岁的王云丽刚喝过三天以来的第一顿玉米面糊糊,45岁的张建秀则困倦地躺在床上。“看着是个胆小的女孩子”。在王云丽的印象中,李蕊蕊性格内向, 被带进这里后话不多。6个小时之后,李蕊蕊在简易房内遭到强暴,多人指认涉嫌施暴者正是简易房的“看守”之一。在被关押的人们跑出宾馆向洋桥派出所报案 后,刑警已将嫌犯控制并连夜进行讯问。
综合宾馆服务员和宾馆老板的说法,聚源宾馆与河南桐柏县驻京机构有着特殊的“业务关系”。
仅从外观上和宣传上看,这家位于北京南二环陶然桥西南角、毗邻北京南站的建筑没有任何特点,进入悬挂着大幅广告牌的大门右转,四层灰色老楼闯入眼帘。比 邻的北京市民熟悉了类似的事实:两三年前开始,常有很多外地口音的人被各地工作人员从车里卸下,带进楼边的简易房中。透过家中的窗户能看到他们吃饭洗脸, 夜里会传出争吵和尖叫声。
张建秀和王云丽被带进聚源宾馆的原因相同。她们来到北京想向有关部门反映各自的问题,随后被来自老家的工作人员找到,“找个地方,管吃管住,解决问题”。
目前尚无从得知20岁上下的李蕊蕊是带着何种心情,又是因何被带入聚源宾馆的。进入宾馆大门右转,穿越一条20米长的走廊,被带入平时封闭的木门,她就进入到简易房内。
木门内的世界不为外界所知。南方周末记者8月5日实地探访发现,150平米空间内,包括一个30平米左右的大厅,其他部分被分割成很多10平米左右的小 间。每个小间内像大学宿舍一样摆着5-6张上下铺的床位,一些铺位上凌乱堆着破烂铺盖。而厨房和厕所紧挨着。在这里,手机信号是被屏蔽的。木门外,就是那 7个身强力壮的“看守”。
对于这个简易房的用途,工作人员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说法。一个女性宾馆工作人员说这是仓库,没关过人;另外一个男子说,这是食堂。而在一个角落,一位工作人员低声对我们说:人昨天都被带走了。
只有打开另外一边的一扇大铁门才能见到阳光,而那个门通常只有饭后才打开一小会,因而白天房间内都亮着灯。房内空气浊重,人们不能走出这150平米的房间,也无法与外界沟通。
按照多位“住户”的说法,这里有七十多个男女老少混住在一起,一半以上是老人,还有几个失去父母的孩子由爷爷奶奶带着。7个看守者住在大厅中,他们都是 男人。其中那个叫做“小强”的年轻人看上去很帅,1.8的个子身材健壮皮肤白皙,但却经常打人骂人。8月3日当晚,李蕊蕊被安排到了大厅中紧靠门的位置, 上铺。下铺就是小强。
“灰屋”里的噩梦
年轻的李蕊蕊还没有时间适应这里的一切,但王云丽有。李蕊蕊的到来给王云丽带来了不祥之感。
从7月1日到14日的两周内,这位4个孩子的母亲被关了半个月———王云丽用“噩梦”二字形容自己的经历。
直到8月1日第二次被带到这里前,她害怕到这里来,但选择权显然不在她手里,“他们说名额早就分配好了”,不止一个人回忆说,“适应其中的生活完全凭借个人能力”。
除了封闭,还要适应简易房内的生存环境。仅有的几样菜是带瓤的冬瓜、咸菜和老茄子。没有枕头和被子,床上只有薄薄的一个褥子,七十多个人只有一个厕所, 排队往往要40分钟。一个年轻小伙子因为想看电视新闻得罪了一个想看电视剧的看守者,被打了一顿。一个老人因为到厨房用洗涤剂也被打了。
王云丽挨打的理由是“门敲得太重了”。她被一个叫王学力(音)的年轻男子按着脖子推到两三米外摔倒在地。扶着床半天才起来,她又挨了两拳。有人抗议说“要告打人的人”,但打人者声音更高:“随便告!”
本报记者获知,宾馆所属的北京洋桥派出所曾介入调查,有打人者曾被带入派出所询问。在这些进京反映问题的人们被圈禁的时光中,这是他们惟一的希望。
王云丽也曾向警察寻求帮助,她被打之后努力争取到输液的机会,逃出宾馆外拨打了110。在警方介入后,她终于因此被调出大房,享受了聚源宾馆二楼5平米小单间的待遇。那里有被褥枕头和小电视。
来自男性看守者的威胁让女人们更为害怕,闷热的晚上睡觉根本不敢脱衣服。第二次被带进来后,王云丽特意选择了一间最靠里的床位,外边包裹着一层男访民,“这样安全些”。
预感还是应验了,漆黑夜里一个叫做老赵的中年看守者爬到了她的床上,她把他轰走了。老赵又爬到了另一个韩姓女人的床上,一次喝醉了还摸她。这个胆小的女人此后跟王云丽挤在一张一米宽上铺的硬板床上。
漫长的白天有人睡觉有人聊天。其他访民大多在互相倾诉彼此安慰,实在憋闷了,大家就一起唱革命歌曲,比如“东方红”。“希望外边的人听到,帮我们出去”。
对于新来的李蕊蕊,还没有人来得及告诉她这里发生的一切。
沉默中的强暴
8月4日凌晨,时间在狭窄、燠热、散发着酸臭味的空间里推移到大约凌晨两点。睡在大厅里的安徽金德人王春听到门口钢管焊成的床架有大的声响。黑暗中,隐约能看到看门的小强站在床下,往新来的女孩身上摸。“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通奸呢。”王春说。
在稍早一些时候,这个奇特的人群中,的确存在过“看守”和“住户”之间的“爱情”。
据多个“资深住户”回忆,一个叫韩丽的女人在凉菜盆里挑了几粒花生米被打出了黑眼圈,一天没吃饭后想通了,不久就跟那位打了她的看守者“好上了”,由此换来被带出几个小时的优待,出去散步,购物、吃东西、打电话。
在旁观者的叙述里,她和看守者之间的关系有些像斯德哥尔摩症(犯罪的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心理情节)。但“恋情”的确让韩丽开始相信这里的合法性,她曾很诚恳地安慰后来者:这里免费给你们提供吃住,还帮你们解决问题,安心住下去吧。
小强的手伸向李蕊蕊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李蕊蕊事后面对镜头回忆说,被摇醒过来后,她听到小强说,走吧,出去玩。李蕊蕊拒绝了。6个小时之前,当她被 拉到这里的时候,小强就已经注意到她。彼时夜幕已降,李蕊蕊独自趴在床上发呆,小强曾站在床下,拍着她的屁股,喊,美女,出去逛逛。但李蕊蕊以“我不认识 你为由”,拒绝了。
李蕊蕊到聚源宾馆的时候,晚饭已经错过。据王云丽回忆,大约10点左右,李蕊蕊曾拿钱给小强,央求后者去给她买了三包方便面。她自己留下了一包,并送给了自己的年长老乡和同时被关进来的人各一包。
王春看到,强壮的小强爬上了李蕊蕊的床。他听到李蕊蕊叫喊的声音,他开始确信是强奸而不是通奸。但屋里其他人都和他一样保持了沉默。“听说看守有家伙, 他们人多,我们这边多是老弱妇幼,黑灯瞎火怕吃亏。”8月4日中午,王春为人群的沉默辩护。“我怕他们。”来自河南的老邢说。“小强经常打人,随便找理由 打人,我们都怕他。”8月5日早上,记者在聚源宾馆隔壁的马家堡23号院了解到,临近的居民经常听到隔壁传来很大的吵骂声,“但我们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 么”。
王春和老邢事后说,他们都看到小强爬上了李蕊蕊的床,用床单盖住自己,趴在了李的身上。
8月4日中午,在 去派出所报案的路上,面对一个好心人的镜头,李蕊蕊对这一个过程的讲述如下:“他开始站在我床前,在我脸上亲,我推他,推不开。他亲了一会就爬了上来,又 往我脖子上亲,我还推,我喊你下去,还是推不开。他把我胸前的东西都撕开。我不让他摸,他非摸。我把他的手推不开。然后他把他的裤子脱掉,把我的裤子也脱 掉。”
在镜头里,这个瓜子脸,细长眼睛的年轻姑娘语调近乎漠然,在叙述的结尾,她猛地激动起来,声音尖利,。
事发时有人似乎听到一个老者喊,“你再不下来我用棍子敲死你”。二十多分钟后,小强下来了。老邢看到李蕊蕊从床上坐起来喊,“他强奸我,别跑”。
“我们的事情不要你们处理了”
绝大多数人,是在天亮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几乎每个夜晚都有吵闹、哭喊以及梦魇,所以当晚睡在里屋的人们并没有从李蕊蕊哭喊中听出什么异常。
天亮之后,住在里面的人开始出来抱怨说昨夜外面太吵。但人们很快看到李蕊蕊白色的床单上,蝴蝶状的淡红血迹。几个目击者开始讲述强奸事件。群情开始沸腾,有人已经被关了4个月。
李蕊蕊已经在洗手间里清洗过自己。不止一位目击者称,血迹留在水龙头下。开始,李蕊蕊担心这么多人看到自己被强奸,以后没法嫁人,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 生,但前一天吃过她方便面的两个女性提醒她,“如果就这么认了,以后小强逮到你的软,会经常占你便宜”。“当时李蕊蕊呆呆的,都有些神志不清。听到一些有 社会经验的妇女这么说了以后,便开始找小强哭打,抓他挠他。”王云丽说,小强当时就坐着,也不还手。
早晨六点多,往日,已经是大家开 始做早饭的时候了。但是当天没有人张罗,人们只想着离开牢笼。女人们开始在大厅的右侧拍打铁门并高喊:“有人被强奸了,救命啊。”外面没有任何声响。小强 曾尝试着阻止女人们的叫喊,但他的骄横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力。“要冲出去报警,给小女孩讨一个公道。”二十多个小时后,王云丽已经回想不起当初是谁最早提 出这个提议,但彼时,这是群情激奋的人一个共同的想法。
次日,与聚源宾馆一墙之隔的马家堡23号单元楼的很多居民,听到简易房传来巨大的叫喊和打砸声。看到女人们的叫喊无人应答,男人们开始盯上了大厅另一侧通向宾馆前台的木门。老邢等几个人拉着门上的铜把手,连拉带踹,门很快就被踹坏。人开始水一样往外涌。
几个人抱着证据、沾有血迹的白色床单、白绿条纹的垫褥跟着人群往外走。小强站在门口试图阻挡人群,走在前面的几个男子一下子冲开了他。七十多个被关押的人,除了三个残疾者,都跟了上来。
走廊里有四五个工作人员试图劝阻。“你们的事情都还没有处理呢。”
人群高喊:“我们的事情不要你们处理了!”
出了狭小的宾馆大厅,就是院子,院子外就是广阔的城市。老板大喊,“你们如果去了,你的事以后就不处理了。”“我们今天就处理你们强奸人的事。”人群高声回答,涌向距离聚源宾馆不到500米的洋桥派出所。
宾馆老板的呼喊还是分解了队伍,一些人被解决问题的说辞劝回;有一些则惧怕于宾馆里的生活而直接回老家了。等到最后到洋桥派出所时,人群已经稀薄了。8 月5日凌晨,在洋桥派出所,干警介绍说,刑警已经迅速介入此案。在派出所的密闭审讯室里,刑警对当事人的讯问持续到事发次日凌晨。目击者中多人被要求配合 警方调查,而包括小强的弟弟在内的3名嫌犯已被控制。派出所干警说,受害人的家属已接到通知,即将赶往北京。
而这个晚上,那些冲出宾馆的被关押者们,则打算在一个街道花园里,度过他们出逃后的第一个夜晚。(文中王云丽、张建秀为化名)(本报记者丁补之亦有贡献) (本文来源:南方周末作者:朝格图 杨继斌)
探访京城黑监狱(一)
(2008-09-22 16:27:28) 标签:杂谈 分类:自由中国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a8956f0100au7c.html
9月21日早上接到一位河南上访者的短信,他们被关押在陶然亭附近太平街青年宾馆后面胡同里的黑监狱。
几年来一直听说黑监狱,本以为进入08年以后消失了。这次出现,我决定去看看,这样邪恶丑陋的现象是不能容忍的。
来到太平街破旧的青年宾馆,沿着南侧胡同到拐角就是62中学,胡同右拐大约一百多米,看到一些居住人家,一个光着膀子胖胖的中年男子蹲在那里。看不到黑监狱的迹象,于是问光膀子的,关押上访的地方在哪里?那人问哪里的,我说河南的,他往旁边一指,就是青年宾馆的后面,有一个白色的铁门,那里就是。
白色的铁门紧闭,旁边一个窗户,里面一个女孩在看电视,一个男的躺在床上。我敲门没有答应,敲窗户,女孩叫醒男子,说人家来接人呢,快开门。男子慌慌张张地找锁,一边问我,哪里来的,我说河南的,然后他突然好像感到了异样,说找驻京办和他联系。
我说认识一个人叫王金兰,要见一面。对方说没有这个人。我于是给王金兰打电话,一会她来到窗前,要求出去,不被允许。我开始对这窗户拍照片,对方把窗子关上。
很快,周围涌出来六七个男子,一个人伸手要夺我的相机。那位光膀子的男子突然冲过来,照着我的胸部就是一拳,一边做凶神恶煞状,一只手里拿着锁头。
我很平静。任由其侮辱谩骂以及偶尔的拳头。他们一度想把我托进黑监狱,但被他们的头阻止了。等他嚣张累了,我说,我可以走了吗?对方开始说不准走,后来可能感觉到了什么,放我走了。临走,我回头说,你会为今天的行为感到后悔的,不是谁要惩罚你,而是因为良心而后悔。
我还会去的。这不是管闲事,黑监狱是北京的一个毒瘤,是中国的一个毒瘤,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黑暗丑陋的角落,作为一个中国男人,有责任拍案而起。
2008年9月22日
探访京城黑监狱(二)
(2008-09-25 00:00:00)标签:杂谈 分类:自由中国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a8956f0100ava7.html
昨天接到一个河南上访者王金兰的短信,她被非法关押在陶然亭公园附近太平街青年宾馆后门一个地方政府办的黑监狱里,我去了那里,见到了她,她不能出来,我在窗外往里拍照,被看守殴打。
称之为黑监狱一点儿也不为过。这里关押数十名上访者,政府雇佣打手看管。与正规的监狱相比所不同的是,这里监禁的上访者完全是无辜的,他们在国家信访局或者最高法院等信访部门正常上访时被带到这里关押,没有经过任何法律手续。
我打算把这个黑监狱曝光,今天又来到这里。刚刚进入青年宾馆南侧胡同不远,就看到一个黑监狱的高个子看守坐在凳子上和人聊天,几乎同时他也认出了我。
距离黑监狱的门口几十米拐角处就是62中学门口,我在校门口观察地形,希望可以找到一个方便拍摄的地方,一边和朋友们联系,黎雄兵律师正在赶过来。
等到近六点,黎律师因为堵车还在很远的地方,怕天黑下来,所以决定我一个人进去。我的记者朋友在62中学门口作为接应。
未到黑监狱门口,四五个看守已经在等候了。刚走近,他们就喝问干什么,我说要找一个人,对方说让我赶紧离开。其中一个穿红上衣的看守很面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此人就是开封市信访局副局长刘凤祥,三年前在国家信访局门前胡同里,他和众多的接访者曾经殴打过我,没想到这里又碰面了。我说你们这样非法拘禁上访者是非法的。刘局长大声说,谁说我们拘禁人了?他们都是自愿的。我说,随便举一个例子,王金兰是自愿的吗?他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自愿的?
我掏出手机准备给被关在里面的王金兰打电话,刘局长上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照我的脸上就是一拳,一边大声呵斥让我滚开,说这是政府的事情,你管得了么?后来知道,刘局长殴打上访者一向是最凶的,很多上访者都怕他,也都知道看守们都叫他“刘局”,可能信访局里面也只有这样的官员才适合到这里工作。
我坚持不走,刘局长旁边的大高个猛烈推搡间杂着拳头和耳光,把我一直推到62中学门口,我的两个脸颊都挨了拳头。昨天那个光膀子的男子拎着铁链子锁吼叫着冲上来,被旁边的人拦住。我对着正在走出校门的同学们大声说,请你们记住,就在你们身边,有一个黑监狱,关押无辜的上访者。
王金兰从里面发出短信说:“他们不让出,这里有31人,刚才有个洛阳钢厂的女的叫刘翠花被地方打断肋骨,带着输液针头被带过来,现在走廊里。” 之前她发短信劝告我千万不要来,危险!说地方政府给雇佣的流氓打手,打人轻的一次1000元,打重的一次3000元。我想那个光膀子的北京人,可能是这里面最凶狠的打手。
在62中学门口,看守们发现了我的媒体朋友,大高个看守上前夺过她的手机猛烈在地上摔碎,我告诉他们赶紧撤离。几个看守把我拦在那里,一边焦急地不断地给地方政府打电话,要求赶紧把王金兰接走。
场面暂时平静。我温和地问一个刚刚打我的大高个是做什么工作的,他竟然怒吼起来,“你管我干什么呢,有本事你考公务员去,当了大官,改变这个现状!”我说,我跟你好好说话,你生什么气呢。
过了十几分钟,地方来人了,王金兰被带出来,接她的是一个法官。这时,事实上王金兰和我都自由了,看守们为自己找个台阶把王金兰交差,巴不得我们赶紧离开。她说,自己是在到最高法院正常上访时刚填完表就被带到了这里,她没有触犯任何法律。
我问王金兰愿不愿意跟法官回去,她说愿意,只要地方政府愿意好好谈就行。法官承诺,不会再对她怎么样,答应好好谈,这样,我们分开了。
回到办公室,平静下来,心理开始很难过。不是为我被打,也不仅仅是为那些打手,而是为了黑监狱的长期存在。这是一个国家制度的悖论。曾经收容遣送站里面关押的一类重点人口就是上访者,2003年以后,收容遣送站没有了,黑监狱应运而生。
河南省政府信访部门买通见利忘义的宾馆,雇佣黑社会打手,加上给自己的亲戚安排就业,组成了这个黑监狱,国家信访局周边类似这样的黑监狱还有很多个。青年宾馆普通房间对外价格是每天120元,但一个房间关押六七个上访者,每个上访者地方政府要给宾馆每天付150元。
我也在想,是不是更多去理解他们,当那个高个子说有本事你考公务员当大官改变现状时,我能理解他对这个体制的不满。可是想到那么多无辜的弱者被殴打甚至被打残,我不能把人的尊严标准降得太低了。某种意义上说,这里远比黑砖窑更可怕。这里必须改变。我要努力把阳光带到这里,哪怕是一点点,相信终于有一天,这个可怕的角落能够消失。
2008年9月22日
探访京城黑监狱(三)
(2008-10-04 19:28:39)标签:杂谈 分类:自由中国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a8956f0100azgd.html
9月26日和滕彪、周曙光去了一趟黑监狱,但因为到达时天已黑,我们没有行动,只是看了一下地形,一个看守似乎发现了我们。
今天,接到一位女士的电话,说有四个中学生被关到了黑监狱,希望帮助他们出来,明天就要开学了。他们十三四岁,一个男孩,三个女孩,和家长一起来北京上访被带到青年宾馆的黑监狱。他们通过监狱里面一个上访者暗藏的手机给家人发了短信。
我们约好明天中午去青年宾馆。希望有朋友和我一起去,至少把四个中学生先救出来。(10月4日,待续)
10月5日中午十二点与周曙光、张亚东汇合出发,之前接到了一位上访女士的电话,约好中午一点在青年宾馆门前见面,也有网友左乔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在青年宾馆。这次去做好了很坏的打算,也做了比较充分的准备。
先是和那位女士见面。她来自河南,认为警方没有追究一起凶杀案的凶手,因此上访,她因为上访曾经被劳教过一年。大概是感到上访很艰难,而且很危险,所以这次叫上孩子们一起过来,试图以这种方式引起上级的重视。大概孩子们在街上打了标语,因此被警察送到这里。她说,刚刚看到过刘局们从胡同里出来去了对面的华普超市。
我们和左乔他们一行三人汇合,走向青年宾馆后门。在窗口问值班看守要四个孩子,他说,今天早上已经被地方政府接走了。我们要进去看看,他说不行,但语气明显很缓和。这时有上访者被地方政府接出来,我们问他们四个孩子,他们说今天早上已经被接走了。
整个气氛和前两次来完全不一样。前两次看守们上来就打,这次态度罕见的温和,打手们也都不见了。很可能我写在博客里的文字起了作用,也许正是因为宣告今天要去那里,他们今天早上急急忙忙把孩子接走了。
在北京,河南省关押上访者的黑监狱至少有四处:青年宾馆、凤龙宾馆、聚缘宾馆和京苑宾馆。这些黑监狱正如当年的收容遣送站一样,形成了产业。以青年宾馆为例,大概的情况是,那位姓刘的和姓殷的从青年宾馆租来房子,雇佣打手,受河南省驻京办委托从久敬庄接济站把上访者抓来,要县级政府来领人并付钱每天每人150元。
感谢朋友们的关心和支持!我们还会去的。也希望越来越多的公民关注这黑暗的角落。
2008年10月5日
探访京城黑监狱(四)
(2008-10-14 13:19:16) 标签:杂谈 分类:自由中国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a8956f0100b3m5.html
昨天接到一个短信,“我是河南马喜荣现在关在北京市虎坊路青年宾馆后院黑监狱里你能解救这里的二十多个人吗紧急求救”。我因为当时在上课,这两天又特别忙,就答应今天去。上午十一点多最后一次发短信确认她还在里面,决定下午四点过去。
和周曙光约好,四点在青年宾馆见面,他还约了另外两个媒体的朋友。四点一刻,我们三个来到黑监狱门口,周曙光在远处拍摄。马喜荣来到窗口要求出来,看守不让出,一边和当地驻京办联系。我们在窗外和她聊天,她说是走在王府井大街上被警察盘问,查出了上访材料被带到派出所,然后被关押到这里。越来越多的上访者聚集到窗前,这时马喜荣被看守推到里面,听到她对看守大声说,我是一个合法公民,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阻拦我在这里?
那个曾经光膀子的凶恶打手骑个自行车从我们面前过去又回来,然后蹲在远处看着我们。几个看守在62中学门口盯着我们,周曙光就在他们身边。时不时有看守从我们面前走过。周曙光发来短信,“骑自行车的说,又来了!真记者假记者?揍丫的!”
我给滕彪打电话,告诉他我们又来到了黑监狱,请他随时关注。
郭建光敲门问什么时候放人出来,对方说正在联系。看守们大概都到齐了,在胡同两头远处虎视眈眈,这样僵持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那辆经常停在黑监狱门口的面包车突然从外面开过来,在黑监狱门口停下,车上跳下来三个人,上来就打郭建光,周围的看守(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叫他们打手)也都围上来。耳光、拳头、脚踹,建光被逼到墙角,但他平静地站着,然后又一个看守冲过来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打倒在地。我就站在建光旁边,伸手轻轻阻拦。那一刻我不能完全排除内心的冲动,就像在国家信访局门前一样冲上前去对着凶徒的脑袋就是一拳,可是,我必须克制自己,必须让自己内心彻底平静,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们是来受苦的。
几乎同时,我的脖子、胸部、脸上挨了拳头。那个光膀子的看守从后面猛踹我的膝盖后面,试图迫使我跪下,我平静地站在那里,对他说,我不会跟你计较的。他不断地骂,我就那么同情地看着他。
大个子看守一边打我一边大喊,“我们是政府行为,我们怕什么?有本事你打110?你现在就打?”我确实曾经考虑过打110,也考虑过向北京市公安局举报,直到现在我们也在收集证据准备举报。但是,我们也担心,举报有没有用,我第一次在这里被打,110就来了,警察看了看什么话没说就走了。我们能依靠什么?我们唯有能依靠的是亿万中国人的良心。
有看守指着远处的周曙光说他在拍摄。两个看守快速奔跑过去,郭建光大喊一声快跑,周曙光快速躲进了小胡同,看守们没追上。我当时也很担心周曙光被抓住,因为记录并传播真相是非常重要的。
激烈的暴力之后,我们三人谁也没有离开,继续原地平静地等待马喜荣。这时一个基层干部匆匆过来了,接出马喜荣,高个子看守对着她怒吼:“马喜荣你这样做以后你的事情我们再也不管了!”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包括对我们的殴打,包括对马喜荣的恐吓,都是给旁边窗户里的上访者看的。很多上访者虽然被强制带到这里失去人身自由,但他们并不反抗,一是因为反抗没用,二是他们还指望地方政府来接他们能解决他们的冤情。像马喜荣这样勇敢执着于一个公民权利的上访者是少数,他们比一般的上访者要承担更大代价。其实,那些不敢反抗的上访者在这个社会中已经是够勇敢的了,他们为了内心的正义来到北京。
2003年,孙志刚的死换来了成千上万没有城市户口却执着来到城市寻求富裕生活的人们的自由,他们不再担心随时会失去人身自由了,但是直到今天,那些成千上万的渴求公正的人们来到北京仍然担心他们随时会失去人身自由。黑监狱是收容遣送制度的尾巴,无数的上访者在里面被殴打,难道,这社会点滴的进步还需要另一个孙志刚吗?
接出马喜荣,我们离开。其实这一次我明白过来,马喜荣并没有获得自由,她可以跟我们走,但我们又能帮她什么?她只能跟着来接她的地方人员走。
看守们在我们后边吆喝着骂着。走过青年宾馆南门,我回头对看守说,我们还会来的。看守们立即冲上来,高个子大喊,你敢再来,信不信我现在就开车撞死你!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上车。我很平静。光膀子看守再次冲过来拽我的西服,掐我的脖子,拽我的衬衣,把衬衣扣子拽掉了一个。然后我们离开了。
马喜荣拿出她的上访材料。她的在西安交通大学读书的儿子被交通肇事撞死,她不服法院判决,一直上访。她突然在我们面前要跪下,感谢我们的救助,为我们被打而痛哭。我扶起她。其实,我内心想说,我们被打不是吃亏,能为他们分担一点痛苦是我们的荣耀。
在一个不公正成为常态的社会里,那些勇敢地站出来为正义而抗争的人们被这个社会无情抛弃,马喜荣走在王府井大街上就被抓到这里。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帮不了他们什么,但是,我们能为他们分担一点点痛苦。我们也只能以这种受苦的方式给这里带来一点点阳光,以这种受苦的方式为这个社会增添一份正气,以这种受苦的方式唤起国民的关注。
2008年10月13日
探访京城黑监狱(五)
(2008-11-02 22:24:05)标签:杂谈 分类:自由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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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周曙光、张亚东等诸位约好下午四点去青年宾馆黑监狱。目的是看看黑监狱到底还存不存在。前面去了四次黑监狱之后,我们一直等待被关押上访者发出求助信息,如果有求助我们会很快赶过去,但两周过去一直没有上访者求助。我们分析一种可能是黑监狱暂时消失了,一种可能是被关押者手机被扣无法发出消息。期间我们向北京市公安局投诉一次,也和警方沟通过,我说如果警方不取缔黑监狱,我们就会经常去“参观”,直到黑监狱消失。
但是今天下午讨论毒奶粉受害者索赔法律援助团事宜,一直脱不开身,只有张亚东一人先到了现场。他去了黑监狱门口,没有看到人,胡同里的常停在那里的汽车不见了。问一个曾经是打手模样的人关押上访者的地方在哪里,那人不耐烦地回答说没了。这时也知道了今天上午左乔他们已经去了青年宾馆,在黑监狱门口贴上纸条“非法拘禁犯罪行为地”。
综合他们两方的信息,青年宾馆黑监狱有可能暂时已经消失了,或者挪了地方。我们于是决定今天就不去了。以后留意哪里有新的黑监狱再组织大家去“参观”。
前几天也了解了更多关于青年宾馆黑监狱的事情。姓殷的和刘凤祥共同承包这家黑监狱,姓殷的雇佣打手,姓刘的是政府人员,负责从国家信访局接人并命令县里政府部门来黑监狱领人并交钱,城市上访者被关押一天地方政府交200元,农村上访者一天150元。
不知道黑监狱是不是真的消失了,也不知道黑监狱什么时候某个地方会再出现,但是,对于这种公然犯罪行为,我们不会坐视不管。其实,真的有一种感动,我们自己吃一点苦,就可能换来很多人的自由和尊严。
2008年11月3日
探访京城黑监狱(六)——唐河县驻京办是“合法”监狱?
(2008-12-13 21:01:39)标签:杂谈 分类:自由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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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和几位勇敢的上访者(请原谅为了他们安全暂时不透露他们的名字)一起来到菜户营桥往南凉水河南岸的黑监狱——河南省唐河县驻京办事处的院子。说来惭愧,从河南上访者胡女士发出求救信号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了,最初发出信息,打算过去,但电话联系不上,周三再次联系上,决定今天过去,但从昨天下午开始又联系不上她了。
下午两点半来到铁门门口,铁门旁边挂着河南省唐河县驻京办事处的牌子,铁门里面是一个大约10来间房子的长方形院子。敲门,一个胖子过来,我问胡女士在不在,回答说昨天已经被接走了。我们要求进去看看,对方不允许。
僵持中,院子里面的几个上访者围过来,说他们也出不去,其中有一位女士还是正阳县(待核实县名)人大代表,有一位说自己家里还有企业,没想到正常上访被关到了这里。他们说院子里一共关了30多个上访者,最长的已经关押两个多月。
同行的温先生忍不住大声斥责里面的看守,他大声说,“我就是上访者,我曾经在黑监狱里被关押50多天!大家不要进屋,在门口坚持着,坚持才有人权和自由!”我劝大家要平静。同行的娟女士拨打了110。看守们也报了警,并大声叫嚷着去派出所直接找人。
看守里面的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女孩过来和我们理论,“他们在这里吃的好住的也好,凭什么说我们非法拘禁?”娟女士说,“让你蹲在监狱里管吃管住你满意吗?”我想,看守也是人,他们也认为,上访者不应该被殴打,应该“吃的好住的好”,其实,我们并不能给很多人自由,但是,如果我们的到来能够改善那些无辜被关进黑监狱的人们的生活条件,这也是有意义的。
大约十多分钟后,看我们没有走的意思,这时看守头目似乎认出了我。那个中年女人焦虑地打电话,请示上级驻京办过后同意放一拨人出来。
这时佑安门派出所1976号警车来了,我随着420160号和420650号警察进了院子。这间隙一些上访者涌出了院子,他们被释放了。来到里面一间房子,这里墙壁上张贴着唐河县委县政府的一些宣传文件,大意是故乡有难来找政府办事处。警察说让我先出去在外面等。
我穿过院子返回铁门前,拿钥匙的看守犹豫要不要给我开门,旁边的头目示意开门,外面,我们的团队已经壮大了,增加了8位从里面刚刚释放的上访者。他们来自河南省正阳县,为土地问题上访,昨天来到北京顺便想到天安门一带参观一下,没想到刚下公共汽车就被警察抓住了,送到马家楼,然后被关到了这里。
我不禁想到了2003年3月刚从收容遣送站出来的秦兵讲的北京市收容遣送站里一个故事:一个农民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第一次来北京参观天安门,没想到在前门一下公共汽车就被抓起来送到了收容遣送站,任凭他如何把头磕到地上哀求看守把他放了因为他的行李还在宾馆,但都无济于事,最后被遣送走了。长安街沿线的警察训练有素,很远就能看出来谁是上访者,发现可疑目标就上前搜查,如果搜出来上访材料就带走。对于上访者来说,收容遣送站并没有消失。
大约20多分钟后,看守们说让我们派代表进去,我和娟女士来到里面的屋子。420160号警察手里拿着一个国家信访局的文件复印件说,这里不是非法拘禁,因为他们有国家信访局的文件,这里关押的人非法上访,国家信访局委托地方政府从马家楼把上访者接出来关到这里然后被地方接回去,这里是国家信访局的一个分流站。我要求看他们的文件,对方不给看。
我说,如果他们违法了,公安机关可以限制人身自由,但是,国家信访局有权限制公民人身自由吗?限制人身自由有没有法律手续?420160号警察辩解了一通,大概意思是,这只是一个分流站,不算限制人身自由。娟女士说,他们不能出去,难道不是限制人身自由?
也许在警察看来,有了国家信访局授权,公民就可以被限制人身自由,好像这个黑监狱就成了“合法”的了。第一次亲眼看到国家信访局的“委托”文件,知道这个黑监狱更有后台了,国家信访局开黑监狱,真是一个国家的悲哀。
2008年12月12日
勇敢的公民们——探访京城黑监狱(七)
(2008-12-29 11:22:07)标签:杂谈 分类:自由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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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28日下午,河南省南阳驻京办京宛宾馆后院黑监狱,滕彪、郭玉闪、小撮、徐春柳、谭翊飞、单亚娟、陈亮等30多位勇敢的公民观察并举报黑监狱非法拘禁罪,经过与黑监狱方、警方长达十个小时的交涉,七位上访者被解救,其余30多位上访者当晚被从黑监狱转到了京宛宾馆,居住条件得到了明显改善。
黑狱
这次我们准备比较充分,除了手机、相机等摄影摄像设备外,央视的宋大哥还扛来了大机器。下午两点多,各路公民们陆续来到京宛宾馆东侧小树林集结,有出走社的兄弟姐妹们,有浙江、吉林等地黑监狱的受害者,有南都、新京报等媒体的朋友们。我们重申立场,这次是来观察并举报非法拘禁罪,不论遭遇了什么情况,一定要坚持绝对的非暴力!我们的人员分为三组,一组5个人与黑监狱交涉,二组六个人距离一组不远,主要是拍摄记录,三组在大门外等候。
大约三点钟,京石高速公路边上,我和滕彪、徐春柳等穿过几十米长的通道,来到京宛宾馆门前,从京宛宾馆东侧绕到后面,是一个两层楼的小院,院子大门紧闭,门上贴着“维护首都和谐”等几个大字。
由于刚刚和里面被关押的受害人联系过,我们来到黑监狱门口,里面的上访者也已经有所准备,他们正站在二楼向外张望。很快,他们下楼来到门前,要求出去。谭翊飞等拿出相机拍摄,一边和里面的上访者交谈,一边要求看守放人。
里面看守说拿手续来,说是要到宾馆114房间开手续。来到114房间,一个中年男人说需要请示领导。我们再次来到后院。
很快,七八个男女看守集中过来,要夺谭翊飞等人的相机。里面被关押的上访者也猛烈敲门要往外冲。这时第三组公民观察团从大门外快步走进来,我们的人增加到三十多个。每当黑监狱看守试图夺我们的相机,我们很多人围过去用身体把看守挡开。
一位70多岁的上访者从里面爬上大门,不停地大喊“救命”。我们的公民观察团队纷纷拿出相机拍照。看守们气急败坏,试图推搡追打我们的记者朋友,但几乎每一次都被我们挡开,身体接触一直进行中。这时我拨打了110,报案京宛宾馆非法拘禁犯罪,一方面是我们取到了非法拘禁的证据,另一方面也是担心看守们先报警然后和派出所串通找我们的麻烦。同时估计还有很多朋友报了警。
十几分钟后警察来了。大门上的老人正在呼救。我们向警察义正言辞地指出,这是非法拘禁犯罪行为地,犯罪行为正在发生,请警察依法处置。
夜幕
眼见救命的喊声以及撞门的声音不断,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看守跳进去从里面把老人往下拽,但局面还是无法控制。警察只要同意把那位老人开门放出来。开门间隙很多上访者要往外冲,我们也挤过去试图帮助他们逃离黑监狱,但门口集中都是看守,最后只出来那位老人。但是,那位老人没能走出大门,被拦到警车里等待。
能看得出来警察偏向于黑监狱一方。他们不怎么关注被非法拘禁者,而是要求我们的观察人员离开,到大门外去,只留下我和滕彪等少数几个人。为首的卢沟桥派出所孔副所长答应我们说正在和驻京办联系,等驻京办的人来了,让被关押的上访者选择跟我们走还是跟驻京办走。等待的时间我们之间也有很多交涉,警察不顾眼前“救命”的呼喊,而是说让我们提出被非法拘禁的名单来,我们说只要到黑监狱门前喊一声,名单就有了,但警察不让我们去门前。但我们还是提供了六个人的名单。
看到派出所也站到他们一边,看守们又嚣张起来,京宛宾馆的总经理扬言,只要他一个电话我们这些人谁也出不去。
天已黑,警察要我们去派出所录口供,并试图把老人交给信访局人员,但那位逃出来的老人坚持要和我们一起走,孔所长阻拦,我强烈指出,你凭什么限制他人身自由?最后警察只好答应老人和徐春柳乘一辆警车,我和滕彪乘另一辆警车,一起来到卢沟桥派出所。其余的朋友在京宛宾馆门口继续等候。
在派出所大厅等了很长时间,估计是派出所向上级汇报。派出所门外,黑监狱看守一辆车在等候,里面四个人,看样子是随时准备把刚脱离虎口的老人抓走。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担心被派出所问话的时候老人被抓走,那样我们可能连一个人也救不出去了。徐春柳提出由他挡住看守的车,滕彪打个车把老人送走。我们走出大厅,我试图拦个出租车,但这里出租车太少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这时我想起来一个注意,告诉徐春柳他们我带老人往东走走。
我带老人沿着路边走了几百米,在一片比较荒凉的地带,我让老人先躲起来,我观察了一会,看没有人跟踪,走过去塞给老人100元钱,问他有没有把握逃离,他说没问题,我说我们只能帮到这里了,再见。目送老人消失在夜幕中,我突然眼睛酸酸的。
星光
回到派出所才知道,是徐春柳、滕彪、陈亮他们拦住了黑监狱看守的车,他们才没有跟上我们。打电话告诉郭玉闪大家可以撤离黑监狱了,至少我们这次救出了一位老人。
又等了一段时间,滕彪和徐春柳开始做笔录,我和陈亮在会议室等候,殷玉生他们打电话来说已经来到了派出所隔壁的饭馆。
这时形势突然开始好转。派出所孔副所长热情地给我和陈亮端来两杯茶。笔录做的很慢,我和陈亮于是来到隔壁吃饭。姚遥、单亚娟、仲夏、殷玉生他们几个在。这时接到张小玉的电话,他们六个人已经获得自由了,那一刻,大家真的很激动。
我知道,阳光的力量开始起作用,黑监狱是见不得人的,今天来到这里的很多人都可能写博客,还有很多媒体的朋友,上面感到了压力,下面于是也就变了。形势继续好转,跟踪我们的黑监狱看守刚才还凶神恶煞,突然变得很温顺。孔所长几乎是央求我们,说南阳驻京办的想和我们谈谈。
碍于孔所长不断的笑脸和要求,我们答应和他们谈。他们一直道歉,并问我们有什么要求,滕彪说,记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不管你们是信访局还是驻京办,你们的行为毫无疑问是非法拘禁罪。对于这种犯罪行为,任何公民都有责任举报。你们必须立即停止犯罪行为。陈亮说,今天的整个过程都已经被录像,我们还会继续关注。我盯着那个女人说,只有一点要求,做人不能没有良心,不要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你们家遭到了冤屈,四处上访无门还要被关进黑监狱,你怎么想?
后来他们更高的领导也来了,还是央求要谈谈。简单谈了一会,陈亮说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后来要求开车送我们,我们拒绝了。已经十一点多,我们打车离开。在车上得到进一步消息,其余被关押的三十多个上访者已经被转移到京宛宾馆住,他们对大家表示感谢!
许志永 2008年12月29日
冬日的阳光——探访京城黑监狱(八)
(2009-01-18 23:49:36)标签:杂谈 分类:自由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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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多起床,浏览新闻,起草关于公民权利的一个研讨会计划。然后为下午的探访黑监狱行动做准备,整理关于非法拘禁罪以及公民举报犯罪责任的法律条文。
这应该是第八次探访黑监狱。从一个星期前就接到一位李姓公民的电话,他们二十多个人被关押在陶然桥南几百米的中联鑫华酒店,他已经被非法关押了40多天。很抱歉,直到今天我们才有时间去帮助他们,要过春节了,他们需要回家。
按照玉闪的意见,这次要准备更充分一些,尤其是面对可能的无理警察的时候要摆出法律条文来:根据宪法和刑法有关规定,驻京办或者信访机构非法限制上访者的人身自由,构成非法拘禁罪;根据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公民有权利也有义务举报正在进行的犯罪,有权利制止犯罪。
十点多突然接到李先生的电话,他已经于昨天晚上被强行转移到一个不知道的地方,说他走的时候中联鑫华里面还有十多个人。我反复问他为什么把他突然带走,有没有别的原因,他说可能是因为他一直闹着要出去。我略微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去那里看看。
坐地铁到宣武门然后打车,过陶然桥向南几百米,那个高高的烟囱下面就是中联鑫华酒店,我赶到时已经两点过几分。小撮他们中午就到了,在酒店旁边鸿运楼餐馆吃的中饭。
餐馆二层,大家已经吃完饭。我把法律条文发给大家,然后和小撮下楼观察情况。
门口碰见了单亚娟他们,其中一个年长者张先生是刚刚从中联鑫华释放的上访者,他说,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他就是最后一个被释放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十点多看守让他们必须离开,没人接他,就自己走了,有的人被接转移到聚源宾馆了。
我和小撮、单亚娟等人走进中联鑫华,左转上二层小楼,喊有没有人在,空空的没有应答,看来这里的确没有人了,而且一点也不设防。
聚源宾馆是一个让访民心悸的黑窝点。三年来我经常接到里面传出来有人被打伤的消息,一年以前洛阳的退伍军人郭建林在里面被打得很惨,被接回洛阳住院好几天。李先生说他也曾经被关过聚源宾馆,并看见一个安徽的老人被看守用铁棍殴打昏迷,抬了出去。聚源宾馆和青年宾馆应该是同一个姓刘的原信访官员开的,这里经常关押几十人甚至上百人,从地方政府手中每一个人收取200元,一年收的黑钱可能上百万。
聚源宾馆离中联鑫华酒店走路不到十分钟。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去聚源宾馆看看,虽然此行前景并不乐观。我和滕彪、仲夏走在前面,郭玉闪等人殿后。
见到先期到达的几位公民,说没有看到有人被关押,看起来这里不设防。难道情况变化了?
我和玉闪滕彪安排好接应,决定进去看看。穿过一个院子就来到聚源宾馆客房部。走进客房走廊右转尽头一木门,推开木门,里面有一层铁门。敲门,一个年轻人打开门,里面是一间房子摆了四张床,几个人躺在床上看电视,再往里又有三个套间,门半开着,上下铺看起来没有人。
问王xx在不在,说不在。郭玉闪大声喊几个人的名字,没有答应。这几个名字是被关押的李先生提供的。年轻的看守开始强行把门关上。
出来再问张先生,他建议到3楼找王主任,一个接访官员。我们再去找,没有人。这次走进客房我们感到了一点压抑气氛,大厅里出现了几个身份不明的人。问他们是哪里的,说是宾馆的。
我们试图用手机定位的方式找到李先生被关押的地点,但是没成功。他那里关了20多个人,但不知道确切地点。根据推测,我们的行动可能被他们预先知道了,于是今天把人转移了,实在没人接的就放了——张先生也许是因为我们这次行动获得自由的唯一一个。
临别,大家简单做了总结,这次行动虽然扑空,但看起来黑恶势力害怕了,逃遁了,还是有意义的。虽然这次他们转移了,但我们不能得出下次行动要保密的结论,我们的行动必须公开,必须坦诚,比阴谋诡计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我们必须做到胸怀坦荡,浩然正气。如果说他们能意识到自己非法,意识到正义的力量,如果他们真的逃遁了,这也是一种进步吧。
2009年1月18日
【转载】請用法理來說服我──為許志永老師給溫家寶總理的公開信
8/06/2009 11:40: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按】
后附文中所提到的,2006年台湾龙应台先生所撰写的《请用文明来说服我——给胡锦涛先生的公开信》。
历史从不乏相似与重复,三年的时光,世界在不断进步,而我们却在折腾涡流中回旋打转。
请试比较一下来自台湾的学者,来自香港的中七学生,再比较一下正日益被现实利益淹没理性和良知,陷入麻木不仁境地的国人——我们。呜呼,彼称泱泱大国,实实有愧啊。
谨请阅读此文警醒之,深省之,行动之。
Update: 2009.8.7 《苹果日报》头条形式转载了郑咏欣的采访和此文。
——————請用法理來說服我──為許志永老師給溫家寶總理的公開信——————
【明報專訊】前言
今年4月,與中六級通識教育科的同學到北京考察交流,我們走訪了「公盟」,許志永博士與我們一行30名同學談了個多兩個小時。
學生知道了維權律師們正為「結石寶寶」、「黑磚窰」的受害者、川震豆腐渣工程遇難者家人、不少上訪者等等,進行法律訴訟;也知道公盟也教育社區市民法律知識從而參與社區內的管理工作。
公盟裏除了律師學者,更多的是比學生們大不了多少的大學生和年輕人。他們所做的,其實不過是個志願機構或是壓力團體的角色,可悲的是,在內地這卻成為了走鋼線、打擦邊球的活動。然而傾談間,許博士仍有信心地告訴同學,維權活動和民間社會未來的活動空間是樂觀的。想不到數月後,繼公盟被「抄家」之後許博士更身陷囹圄,於是,同學們的憤慨是必然的了。
──張銳輝老師
溫總理:
斗膽用這個標題,因為我現在的心境,與龍應台教授執筆寫《請用文明來說服我──給胡錦濤先生的公開信》時有類似的感受;龍教授的文章,溫總理想必已經讀過了。我雖然只是一個高中學生,對國事的了解、對文字的掌控,當然不比龍教授,但仍希望能透過自己手上微弱的筆,表達對政府處理「公盟」及許志永先生的手法的不滿。
溫總理,提起你的名字時,人們都會說你是平民總理,辦事以民為本,站在人民利益那方。有些小朋友還會被你的親民作風所吸引,叫你一聲溫爺爺,視你為模仿的對象。
但是當我一想起你任內被捕、被禁、被整頓的媒體和異見人士,如劉曉波先生、程翔先生、《冰點》雜誌、《南方都市報》等等時,我卻又不得不質疑你作為純真善良小朋友學習對象的資格!難道我們國家的教育,是要教小朋友與其他人意見不合時就要對付對方,而非講求中國人千百年來堅持的仁義觀?
近日被政府盯中的是許志永先生和他所領導的「公盟」。公盟是由一群關注中國發展的律師及學者所組成的民間組織,他們透過學術研究就國家的法制改革提出一些意見和建議,推動國家實現民主法治。他們另一項為國人所熟知的工作,是為一些弱勢群眾如上訪者、被徵地者、毒奶粉案的受害者等等提供法律援助,幫助他們透過現有的司法制度去取得公義。單從近日稅局搜查後曾獲得幫助的民眾紛紛勇敢地到公盟辦事處聲援一事,任誰也看到「公盟」是站在人民那邊的!為何溫總理你所領導的政府仍要做出這件不合民情的事呢?
據我所知,「公盟」的工作是非牟利的,他們曾經想登記為民辦非企業單位,但遭到當局拒絕,被迫申請為有限公司。在國際社會,這種團體並不需交稅,而其捐獻者更能獲得免稅優惠。但由於公盟的成員是守法的律師,明知制度的不合理仍舊依規定納稅。在被稅局指控漏報稅項時,亦坦誠地承認錯誤。為何溫總理你所領導的政府仍要向他們徵收最高的罰款,並過分地在公盟辦事處以「搜證」為名而檢走所有維權資料呢?更令人感到無法理解的是,許志永先生突然在召開第二輪聽證會之前,遭公安與便衣從家中帶走,並扣留在看守所中,不能與家人及律師聯絡,同時更要公盟關閉其網頁,這實在是對公民基本權利的無理剝奪。
溫總理,你經常說要「依法執政」、「依法治國」,我想請問你一下,執法機關是根據哪一條法例去帶走許先生的?我對中國法律的認識十分膚淺,但仍知道憲法是國家的根本大法,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在我國憲法的第35條列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結社的自由,第37條更清楚指出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法非法剝奪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就我對上述條文的理解,我認為許先生現在應該可以自由地留在家或身處辦公室辦事的。
今年4月,我和其他同學到北京考察交流時,有幸在未被搜查的公盟辦事處與許先生談論中國政治。看見他願意無私地為中國在法治民主領域上努力,並對於中國的未來充滿了希望,令我深受感動。猶記得考察時,我們曾到過永定門內國務院信訪辦的門前,親眼目睹不少惡形惡相的截訪者和情况可憐的上訪者。因此,在傾談中有同學便問了許先生一句「為何中央政府會容忍那些截訪者存在呢?」你知道許先生怎樣答嗎?他說上訪人數遠遠超過信訪部門所能承受,所以中央政府亦唯有容許截訪者存在,以免信訪部門的工作量極嚴重超標。在訪問中他多次提醒我們中國政府已很努力,要對政府有多點耐性。
許志永先生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充滿理想但不狂妄,他看到很遠的目標仍堅持穩重地一步一步走下去,他不怕只有一點一點微弱的力量在慢慢地付出,堅信中國終有一天能實現法治民主與自由。
溫總理,我真的十分不解為何你們的心如此的狠。為何要用這方法去對付這樣一個體諒政府、理性論政的學者呢?他所做的事只是在現有的遊戲規則下安分守己地為弱者去爭取憲法賦予的權利。他做的事情無一不是愛國為民!為何中央連這樣的一個人物也不能放過呢?為何不容許他和公盟透過公開公正的司法程序去處理這事呢?
溫總理,看着你為四川地震災後工作努力、關心礦工工作環境之時,我總想叫你一聲「溫爺爺」的。但當看着這麼多不合法不合理的事情在中國發生,我實在叫不出呀!但願有一天這樣的事情能夠圓滿解決並不再發生,我相信那一天海內外同胞才會由衷地振臂一呼「中國萬歲」的!
祝
身體健康
香港中七學生
鄭詠欣 敬上
——————龍應台:請用文明來說服我──給胡錦濤先生的公開信——————
龍應台
2006-01-26
中國時報二十六日刊登龍應台給胡錦濤先生的公幵信/「胡錦濤」代表什麽?錦濤先生:國民党主席馬英九先生在二零零六年一月中勉勵他的國青團青年學員時,說了這麽一句玩笑的話:「希望將來國青團也能培養出一個胡錦濤。」
我相信這是他從政以來所說過的最不及格的笑話。
馬英九先生很可能衹單純想到,「胡錦濤」是從共青團體制裏脫穎而出的國家領導人,但是會說出這樣的話,也透露了他顯然不曾更深刻地細思過,共青團是個什麽樣的體制?這個領導人所領導的「國家」,是個以什麽為本的國家?他的權力來源是什麽?正當性何在?在二十一世紀初掌握中國政權的「胡錦濤」這三個字,代表了什麽意義?
它當然代表了超高的經濟成長指數,讓世界驚詫,讓國人自豪,可是同時,在政治自由的指標評比上,中國在世界上排名第一百七十七名。您可以說,這是以「西方右派」的標准來衡量的,不符合「中國國情」。好,讓我們用一個社會主義的指標吧。追求資源分配的平等,不管均富或均貧,都是左派的核心理想吧?在貧富差異上,中國的基尼系數超過0.4,迫近0.45,這已是社會大動亂的門檻指標。指標數字下,多少人物欲橫流,多少人輾轉溝壑。
也就是說,「胡錦濤」三個字在二十一世紀的當下歷史裏,仍代表一種逆流:在追求民主的大浪潮中,它專制集權﹔在追求平等的大趨勢裏,它嚴重的貧富不均。
在您剛剛上任時,人們曾經對年華正茂的您寄以期望,以為,作為一個新世紀的人物,您的心靈和視野會比您的前輩們更深沈,更幵闊。共產黨權力革命的殺伐蠻橫之氣,終究要被人文的體貼細致和文化的潤物無聲所取代。但是,兩年了,我們所看見的,是什麽呢?
被割斷的喉嚨
促使我動筆寫這封信的,是今天發生的一件具體事件:共青團所屬的北京「中國青年報」「冰點」周刊今天黃昏時被勒令停刊。
在此之前,原來最敢於直言、最表達民間疾苦的「南方周末」被換下了主編而變成一份吞吞吐吐的報紙,原來勇於揭弊的「南方都市報」的總編輯被撤走論罪,清新而意圖煥發的「新京報」突然被整肅,一個又一個有膽識、有作為的媒體被消音處理。這些,全在您任內發生。出身共青團的您,一定清楚「冰點」現在的位置:它是萬馬齊□裏唯一一匹還有微弱「嘶聲」的活馬。
而在一月二十四日的今天,這僅有的喉嚨,都被割斷。在「冰點」編輯們正式得知這個「割喉」處分之前,所有跟「冰點」有關的字和詞,已經從網路上徹底消滅。
在您的領導之下,網路警察的絕對效率,令人駭異。
選在今天執「刑」,誰都知道原因:春節前夕,人們都已離幵工作崗位,准備回鄉圍爐。報紙幵始撲天蓋地報導娛樂,製造溫馨﹔電視幵始排山倒海地表演聯歡,生產快樂。選在這一天割斷中國僅有的喉嚨,然後讓普天同慶的歡聲把它淌血的聲音遮住。行刑者躡手躡腳走幵,過完年,一切都已了無痕跡。網路警察的效率和現代傳媒的操弄,是您所呈現的二十一世紀統治技巧。
網路警察動作快,是怕自己的人民知道﹔精算時間動手,是怕國際媒體知道。偷偷摸摸地執行,費盡心機地隱藏,泄漏的是政府的虛心和害怕。但是,請您告訴我這個困惑的台灣人民:這「和平崛起」大有為的政府,究竟為什麽如此的虛心和害怕?
「冰點」的停刊,其實沒有人真正的驚訝,人們早在暗暗等待,好像一個宿命論者永遠在等著鬼的半夜敲門索命﹔我發現,太多的災難和壓迫,使得大陸很少人相信好事會長久、夢想能成真、正義能落實。刊出龍應台的「你可能不知道的台灣」時,網路上已經四處流傳「冰點」被封殺的臆測﹔今天,衹是「鬼」終於被等到了。而「冰點」「勇敢」到什麽程度使得共產黨用這樣陰暗的手段來對付它?
仇外的建國美學
今天封殺「冰點」的理由,是廣州大學袁偉時先生談歷史和教科書的文章。因為它「和主流意識形態相對…攻擊社會主義,攻擊黨的領導」。而「毀」掉了一份報紙的袁偉時先生的文章,究竟說了什麽的話,招來這樣的懲罰?
我認真讀了這篇文章。袁偉時以具體的史實証據來說明目前的中學歷史教科書謬誤百出不說,還有嚴重的非理性意識形態的宣揚。譬如義和團,教科書把義和團描寫成民族英雄,美化他對洋人的攻擊,對於義和團的殘酷、愚昧、反理性、反現代文明以及他給國家帶來的傷害和恥辱,卻衹字不提。綜合起來,教科書所教導下一代的,是「一、現有的中華文化至高無上。二、外來文化的邪惡,侵蝕了現有文化的純潔。三、應該或可以用政權或暴民專制的暴力去清除思想文化領域的邪惡。」。對于這種歷史觀的教育,袁偉時非常憂慮:「用這樣的理路潛移默化我們的孩子,不管主觀意圖如何,都是不可寬宥的戕害。」
胡錦濤先生,我不是不知道,共產黨是以美化秦始皇、盜蹠、太平天國、義和團這樣一個歷史脈絡來奠定自己的權力美學的。我也不是不知道,每一個政權都會設法去建構一個所謂建國神話和圖騰──您因此一定也很理解民進黨的企圖。但是,建構的國族神話裏如果藏有仇外情緒,就是一個必須正視的危險。在二十一世紀,國界幾乎快要不存在,地球愈來愈是一個緊密的村子,因為唇齒相依,不得不憂戚與共。中國為什麽極力爭取主辦奧運和世博?目的不就是企圖以最大的動作向世界推銷一個新的中國形象:你看,中國是一個充滿發展能量、愛好世界和平、承擔國際責任的泱泱大國!
如果對外面的世界推銷的是這樣一個形象,關起門來教下一代的,卻是「中華文化至高論」、「外來文化邪惡論」以及義和團哲學,請告訴我,哪一個中國是真實的?總書記能夠光明磊落大聲地告訴國際社會嗎?
袁偉時說,教科書不能罔顧史實,不能贊美暴力,不能教下一代中國人對自己狂熱,對外人仇視。這樣的認知,錦濤先生,在我們這裏,叫做「常識」。在北京,竟然是違反「主流意識形態」的入罪之論。那麽能不能請您告訴我這個台灣人民,您的主流意識形態是什麽?
哪一個是你真實的面孔?
我們暫且不管大陸的知識份子和一般人民讀者怎麽看這「冰點」事件,但是我很願意和您分享像我這樣一個台灣的知識份子的感受。至於龍應台這樣思維的人在台灣有沒有代表性,有沒有影響力,您自己判斷。
我對中國大陸有著深切厚重的情感,來自命運血緣,歷史傳統,更來自語言文化。在台灣生長,我同時發展出與這一條「家國認同」情感線平行並重的執著,那就是對生命的尊重,對人道的堅持,而從這種尊重和堅持衍生出其他的基本價值:譬如主張獨立的人格、自由的精神,譬如對貧富不均的不能接受,對國家暴力的絕不容忍,對統治者的絕不信任,譬如對知識的敬重,對庶民的體恤,對異議的寬容,對謊言的鄙視……
這一條我稱之為「價值認同」的理性線。當「家國認同」的情感線和「價值認同」的理性線相互沖突時,我如何取捨?毫無猶豫,我選擇後者。二十年前,我曾經寫「野火」和國民黨那個「家國」對抗﹔李登輝當政時,我曾經為文批判他的虛偽與狹隘﹔陳水扁不公不義,又迫使我執筆徹底抵抗。所以您如果鬧不清我究竟是「統派」或是「獨派」,不妨這樣試試:台灣和大陸,哪邊符合我的「價值認同」,就是我的「家國」。哪邊違背我的「價值認同」,就是我離之棄之抵抗之的對象。如果兩邊都符合我的「價值認同」,那就幵始討論統一吧。所以,我是統派還是獨派呢?
以這樣的價值結構來看今天「冰點」事件,您說我這個台灣人看見什麽?
我看見這個我懷有深切厚重情感的「血緣家國」,是一個踐踏我所有「價值認同」的國度:
它,把真理當謊言,把謊言當真理,而且把這樣的顛倒制度化。
它,把獨立的知識份子當奴才使用,把奴性的知識份子當家仆使用,把奴才當──啊,它把鞭子、戒尺和鑰匙,交到奴才的手裏。
它面對西方是一個臉孔,面對日本是另一個臉孔,面對台灣是一個臉孔,面對自己,又是一個臉孔。
它面對別人的歷史持一個標准,它面對自己的歷史時──錯了,它根本不面對。它選擇背對自己的歷史。
它擁抱神話,創造假像,恐懼真相。他最怕的,顯然是它自己。
您,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請說服我
我真正想說的是,錦濤先生,作為一個台灣人,我實在不在乎團團和圓圓來不來臺北,雖然熊貓可愛得令人融化。但是我這樣的台灣人可真在乎「冰點」的安危,就像很多、很多香港人真在乎程翔那個被逮捕的記者的安危。如果中國的「價值認同」是由一群手持鞭子、戒尺和鑰匙的奴才在壟斷它的解釋和執行,而獨立的人格、自由的精神是被打擊、戒律、監控的對象,請問,我們談統一的起點理由究竟是什麽呢?而我對中國的情感還是有條件的,台灣還有很多熱愛、深愛、無條件地執著地愛中國那片深厚土地的人──您又用什麽東西去跟他談統一,而他不致被人嘲笑、咒罵呢?
重點不在團團和圓圓,您知道嗎?重點也從來就不在民進黨,您明白嗎?
重點就在「冰點」這樣具體而微的事情上,因為,說穿了,錦濤先生,您容不容許媒體獨立,您尊不尊重知識份子,您用什麽態度面對自己的歷史,以什麽手段去對待人民,每一個最細小的決定,都系在「文明」這兩個字上頭。經歷過野蠻,我們不得不在乎文明。
請用文明來說服我。我願意誠懇傾聽。
【转载】 苍天在上——公盟要被处罚142万多元 (许志永)
7/16/2009 11:51: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转载按】
如果您没有听说了解过“公盟”这个名字,请先访问公盟的网站,http://www.gongmeng.cn/,在那里你会看到公盟近年来在维护民权和公共利益方面的诸多努力。
我是从邓玉娇的案子开始听说公盟律师的,早期介入的夏霖、夏楠两位律师,于此案做了大量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促就了此案最终能以一个可称得上“民间惨胜(或惨烈地失败)”的结果,在如今黑色恐怖盛行、公平正义难得伸张的中国社会里,一个民间弱女的生命和自由没有被强权完全随意践踏,尚能令人感到少许欣慰——尽管审判的结果远远不能令人满意。
由于这件事,我也顺带订阅了公盟律师许志永先生的博客,以及蒲志强先生在搜狐屡建屡删的十个博客(我不知道日后还将有多少,其间的斗争与艰辛可谓惨烈)。
我有一个同事,当我跟他说起忆通律师事务所、说起刘晓原律师、说到公盟,他会不屑地摇头,说那不就是一帮专门跟政府闹事的维权律师,一帮反动分子……我无奈,无语,无力去解释,心却滴血在流泪着。
如果人人都对别人所遭受的不公漠然置之,那么倘若有一天当你自己遇到同样遭遇的时候,谁肯来为你呐喊,为你伸张正义呢?
这现实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多么的遥远。人之间相互的理解,是多么的困难。
我相信你看了这个网站的内容,你会和我一样支持公盟。这并非因为其中的成员包含着某些我们熟知的名字,而纯粹只是为了自己心中坚守的那份正义感。
社会的公平正义、以及个体的独立与自由,这两者正是我们——也是每个具有良知、正义感尚未泯灭的人,所唯一值得为之奋斗的东西。
如今公盟有难,许志永先生发出了求救信。看得我直想哭,当律师,作为法律团体成员的一部分,都无力保障自身合法权益的时候,这个社会的法律公正性何在?这个政权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诚恳地希望看到这篇文章的人,能够凭着你的良知而去广泛转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世界上又有一点星火的亮光要将被强权摧残蹂躏。可是我相信通过所有人的努力,通过社会的关注,就像邓玉娇的案子,我们能够再塑一次奇迹。
在这个暗无天日、公理正义无处伸张的神奇国度里,有一种坚持的信念是永远打不死的。这个叫做“正义”的生命传继过程,就在你我心手之间。
——————以下是许志永先生的原帖——————
苍天在上——公盟要被处罚142万多元
2009年7月14日,公盟接到北京市国家税务局和地方税务局同时送来的《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拟于7月24日之前做出行政处罚,地税拟处罚30多万元,国税拟追缴18万多元所得税并处93万多元罚款,两项加起来一共是142万多元。
其中,地税的30万元处罚是针对耶鲁大学法学院自2006年以来的四笔资助以及公盟研究员王功权先生于2009年4月的资助,耶鲁大学的四笔资助我们于2009年5月已经交了税,功权的资助刚刚报给会计还没有来得及上税就被查了。国税的处罚同样是针对耶鲁大学法学院的合作项目,我们努力解释过,2007到2008年度的合作合同直到2009年初才确认完成,2008到2009年度的合作项目还没有完成,给我们的钱只能算是预付款,而且,公盟得到的捐助全部用于法律研究和弱势群体的法律援助等事项,没有任何剩余,哪里来18万多元的所得税并处93万多元的罚款?
公盟是一家公益组织,无奈注册成公司,我们一直在申请民政注册。我们认识到了管理确实不够规范,我们都不太懂工商税务,尽管我一再强调过我们的税务不能出现法律问题,但我们聘请的专业会计没有及时帮助我们。在税务稽查的时候,我们默默尽力配合,主动更正一些过错。但是,在丑陋的敌意面前,所有这一切努力都已经没有意义。我们已经缴纳的营业税还是被处罚,我们没有任何盈余还是被处罚所得税,而且,根据法律处罚额度在50%到5倍之间,税务部门没有任何理由一律按最重的5倍处罚。
142万的处罚,也许对很多企业而言都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公盟而言,这是残忍而邪恶的,这不是对公盟的处罚,这是对毒奶粉受害的孩子、打工子弟学校的孩子、遭遇物业公司欺负的业主、为内心正义奔走呼号的上访者......是对千千万万最需要帮助的无权无势者的处罚,这处罚丧尽天良!
我们已经很谨慎了,考虑到一些没有良心的畜生们说三道四,我们拒绝接受一些基金会资助,我们选择了耶鲁大学法学院是因为他们也给一些政府部门资助,我了解他们,他们爱中国。公盟与耶鲁大学法学院的合作项目包括北京户籍制度改革研究,提出新移民准入制度的建议;就钉子户问题、西丰县委书记进京抓记者等问题召开研讨会;为小区业主维权呼吁;反对打工子弟学校强制拆迁;为河北承德五次被判处死刑的无辜公民、为被警方打死的杜学磊等一些列极端的冤案提供法律援助;提出司法改革建议;两会期间提出给人大代表的建议,等等。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理性的建设性的,我们怀着善良的愿望推动民主法治公平正义,我们从来都是这样怀着纯真的愿望。
合作项目的钱已经用完了。公盟是一个志愿者团队,我们所有的成员是凭内心的良知和正义感做事,除了很少的办公室专职人员外,我们大部分成员不拿工资,我们把所有的钱都用于良心和正义的事业,我们没有任何利润,从来也没有打算获得利润,我们的收获只是感动。现在如果税务部门要公盟补18万多元的所得税并作出93万多元的处罚,这巨额的罚款只能来自公盟现有的钱——素不相识的朋友们那100元、200元甚至5元、10元的捐助。
这是不可能的!作为公盟的法定代表人,我宁愿接受七年的刑事处罚,也绝不会把这些5元、10元的捐助交给丧尽天良的畜生们。说我许志永犯了偷税罪,就像临沂的警察指控我是小偷一样,可笑!
也许有人在背后恶狠狠地说,公盟有政治目的,我对这种说法报以同情。我们的政治目的很清楚,是为了这个国家民主法治公平正义,为了每一个人的自由和幸福,不仅为了我们具体帮助的个体,更是为了建立民主法治健全的制度,让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至今仍然对我们怀有敌意的同胞也能获得正义、自由和尊严。
有人说,公盟就是为社会制造麻烦。我仿佛看到了一张被仇恨和猥琐弄脏了的脸,说,终于逮到了,罚,给我狠狠地罚,只要沾一点边的都给我罚,让你们再给我制造麻烦!不是我们制造麻烦,一年数万起群体性事件不是我们制造的,杨佳不是我们制造的,相反,我们努力把贪官污吏制造的矛盾纳入法治轨道,我们倡导绝对的非暴力,希望我们的社会没完没了的仇恨和冲突能够用爱化解。我们不仅是为了那些遭遇邪恶不公正的受难者,也是为了高高在上的肉食者,我们对这个民族怀有深深的责任——不要让这个国家再出现动荡以至于权贵们死无葬身之地,不要让我们民族的悲剧重演。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遭到如此报应?因为我们一身浩然正气,因为我们倡导美好的政治,因为我们的愿望太美好了,因为我们对这个民族从没有放弃希望,因为无论遭遇什么我们内心从来充满希望的阳光。
我很荣幸再次成为小偷。第一次是在临沂,我被指控为小偷并被带到派出所,在没有辩护人的情况下我的朋友——一个从小双目失明为当地村民的尊严而奔走呼号的中国人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四年徒刑。这次是在北京,我偷税,哈——哈——哈——!我是一个穷人,穷的只剩下信仰了。大人,把我的美好的信仰贡献给您一点行吗?你们应该需要这种信仰,你们应该有能力像我一样心怀慈悲,慈悲地看着鬼魅魍魉们不安的灵魂。
我是一个穷人,我们是一群穷人,你们不能从我们这里敲诈钱财,也夺不去我们执着的信念。我们没有愤怒,更没有仇恨,我们满怀慈悲,继续走自己的路。公盟不会灭亡的,这个民族的良心和正义的希望不会灭亡的。
许志永2009年7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