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不到的风景
11/25/2013 12:46: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小学同学聚会的席间,忽然听到一个消息,说大院里我家以前曾经住过的老楼,马上就要拆了。
心里当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已经从那个大院搬出来住二十多年了。这二十多年来,也经常从与那片楼群相邻的街道步行或开车经过,偶尔会瞟一眼那座老楼的所在,不知从哪年起,老楼的外墙涂成了深红色,不再是记忆中浅浅的棕黄色,带了几分返新的味道,然而那楼形依旧,位置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儿,在夕阳映衬下,就像临近暮年的长者,默默守望着院墙内外的风景。
那几座楼盖起之前,大院西门附近还是一片荒芜,我已经记不起七十年代的时候那里是什么样子,我童年的黑白照片里从来不包括那片未知的土地。到了八十年代,那几座“高楼”平地而起,紧挨着我家当时所住的楼边,每日工地上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挖掘出来的泥土堆成了小山,冬天下雪覆盖上去又成了白色的馒头,那高低起伏的地形、遍地奇形怪状的工地材料,成了孩子们追逐打闹乐此不疲的乐园。厚厚的油毡可以撕下来当飞盘,粗大的管道半露在地下,胆大的孩子们钻进那管道可以一直爬进高楼的地基深处,我也曾有一次跟几个孩子一道仅凭一只手电筒摸黑探到其中一个深井中的经历,前后的人都寻不到,几乎找不到出去的路,那种黑暗中孤独的幽闭感觉迄今难忘。
终于,那四座五层的“高楼”建起来了,和周围只有三两层的低矮家属楼相比,那几座楼在院里显得是格外的醒目。凡知道自家将住进那几座楼房的孩子们,包括我自己,心中充满了骄傲和喜悦。
我家分到了最高的五层,我的心中暗自得意——除了在大院北门的那栋最高建筑楼顶看过远处的烟火,还从来没有在这么高的地方可以天天看风景,尽管我因此发现了自己有轻微的恐高症,站到阳台边上向下看就不由得心下生悸。我那时的个头比阳台高不了多少,垫着脚尖可以探头向外张望,那阳台有半边不是密封的,稀疏的栏杆勉强可以侧肩钻过去。我时常会扒着犄角附近栏杆两侧最大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望望下面的绿草和柳树,然后吐个舌头缩回头来,因为来自下体的反应感觉已让我颇不好受。
很快,院里的人家陆陆续续搬进了这几栋楼,每家阳台外都伸探出去,铺架好晾晒衣服的铁丝架。每次母亲铺晒被褥的过程,都让我感觉有几分神奇,生怕那浸湿摊开的被子太重,不小心掉到楼下去——事实上我们确实也有过多次晾晒衣服被风吹到草坪、或是楼下某家阳台的经历,每到这种时候,我和哥哥也许就会看准是哪家的阳台,跑下楼去,有时也许是另一个门洞,再跑上楼去,敲人家的门。那时大院里的家长孩子基本都是相识,从来不会有如今这样邻里不相往来的尴尬。待对方开得门来,说明原因,到阳台上取得衣服下来,大家不由得相视莞尔一笑,即便是内衣裤衩,也丝毫不以为意,因为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常见,又颇为有趣。
想起那时候的阳台,真像一扇与外界交流沟通的窗。同层或相近的邻里之间,时常能够在阳台上见到,相互打个招呼,说说闲话。甚至有时,连敲对方的门都不用,只需要阳台上喊一声就可以了,对于在其他相邻门洞的住户,亦是如此。
我小学同班的女生,应该说是那时我们班里最漂亮的女生之一,那时候就住在旁边的门洞,但恰巧与我家都在五层,阳台紧挨着,她等于就住我家的隔壁。我们每天约好了会对家庭作业答案,免得粗心大意做错题。她是学习委员,我是班长,我们两个学习尖子一起对题,答案再做错的可能性是几乎没有的。于是每天晚上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我就会敲墙,或者直接跑到阳台上拍打那联接我们两家阳台的铁丝架,她听到动静就会跑出来,做我们每天必做的“功课”。偶尔我们谁生病或是有事不能上学,也会通过这个方式请对方帮忙请假,然后晚上再口述当天的作业,对答案。
这种“密电码”式的通讯日子保持了很久,也许有好几年,我记不太清了,总之它让我和她之间保持了一种很特殊的友谊关系。不过我没有想到班里会有同学把这个简单的情谊,想象成更特殊的关系,偶尔背后会有人开我跟她的顽笑,如今同学聚会时也会听朋友说起,可我真的没有那种感觉。而且,真实情况应该是我们那时候太小,社会环境和我们的居住生活环境都非常单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我只是很淡淡地喜欢跟她每天对题的感觉,就好象是一种简单的默契习惯。
上中学以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走了,自此数十年再没有联系,我一直觉得她生活在另一个异次元空间里,直到今年微信才重新联系上,亦几乎淡忘了当年隔墙通讯的经历,而这是我记得和她之间,仅有的一点点不能算平淡无奇的事情。
接下来是我青春少年时期的心魔,W搬到了这栋楼里,她也在旁边那个门洞,比我低两层,我上中学后长高了些,如果让自己扒在阳台边探出身子去,正好可以看到她家阳台的一半空间。
母亲倘若看到我这样的姿势,那是一定会感到诧异,并担心我安全的。所以我不太敢常常做出这样的举动,只是等家里没人的时候,会装作若无其事地来个“危险动作”,向下张望。她第一眼吸引我注意、并让我朦胧意识觉醒的浅红色衬衫,我是在那里望到它随风飘舞的衣角,那荡逸摇摆在风中的形姿,让我不由得幻想那个穿着她的人儿;还有那丛郁郁葱葱的大米兰,新鲜活泼的绿,朦朦胧胧星星点点的米黄,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其他场合见过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花卉。
我想象着自己可以离得近一点,能够看清、闻到那片阳台一角、属于我那梦中女生的所有温馨细节,然而我既不敢用望远镜,风儿也不会帮到我的忙,除了那飘飞的衣角不停地像细细皮鞭一般抽打着我年少的心灵,如温火一般灼烤着那段不能言说的恋情。
我尝试过叠纸飞机,试着让它迎风盘旋,看能否偶然滑落到那个希望它停靠的平台。然而那完全不是能够精确计算的轨迹,纸飞机是有形之物,亦不能反复尝试落了形迹,所以我只好看着它滑了几个盘旋,一头扎倒在楼下的草坪上——从上向下的窥视是太过碍眼了,我只好悻悻地走下楼去,来到楼后的草坪上,捡起那失去目标的纸飞机,心想着如何能够抬头望一小眼,或许能够偶尔一瞥到W那秀丽的倩影。
然而就如同自上向下的不方便一般,自下而上也从来没有轻松自然的时刻,一走到楼后,就感到前后两栋楼的窗户后面,到处都是探视的眼睛。草坪从来没有像这时感觉如此空旷,只有我一个人踱步的身影在上面闲逛,我脚尖顺着低矮的叶尖踢来踢去,偶尔蹲下来细细端详某片草叶树叶的形状,眯起眼将叶子拾起到比水平视线稍高的地方,然后稍仰起脖子,眼角的余光就能够瞄到那个令我心仪神往的所在,然而我的羞怯只允许自己短短地一瞥,然后慢慢在心里回味那一瞬无论瞥到什么的欣喜和满足。
后来,在楼前楼后徘徊渐成了我假期和周末晚饭后遛弯的习惯,楼前能望到一帘淡绿色的窗帘,几乎始终是遮得严严实实的,楼后的阳台则好比时装展览会,各式各样的衣服随季节变换在那个舞台展示。我能认出一些见W在学校穿过的衣服,在那片大米兰的映衬下,微风中轻轻摇摆,偶尔听到那上面传来隐约熟悉的欢笑,我的耳根便不由得有些发烧,顾不得仔细辨个明白,便低下头急匆匆地快步走过去,仿佛完全是路人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却多么希望后脖颈上支楞起耳朵、还长着双别人看不见的眼睛。
每个门洞的顶部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小学的时候那里曾经是我们储藏“兵器”的地方,我们平日里到处收捡枝杈棍棒,挑最顺手的作为自己的看家兵器,嬉戏打斗的时候抄家伙,便要到这里“取俺的丈八蛇矛(九节神鞭、佐罗佩剑……)来”,所谓的丈八蛇矛,原是一截不知哪儿找的钢筋,头上刚好刻有螺纹,一个生锈的大号螺钉拧在上面;九节神鞭是一根轻重趁手的秸秆,根底部恰好多生出两根茬须,恰如同钢鞭的护手;而佐罗佩剑,则是根细长可随意挥舞的马竿了,别看重量不起眼,手上乱抽却是呼呼作响,倘若不小心抽到脸上,必然是一道血印……收集了这许多神兵名器,自己却没修炼成绝世武功的大侠,那些兵器也一直堆放在平台上无人问津,几年后慢慢被风雨锈蚀,变成了一堆无用的废物。
可是我后来,心下也着实不再念叨这些曾经的宝贝了,那平台上面的小窗户,以前曾是我翻过去取自家兵器的途径,后来却成为我每周一早上等W骑车上学的地方。
每当下楼来到那扇窗户之前就会忐忑不安,因为从那里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楼前的车棚。W的自行车所在位置,是昨日晚上遛弯时就早已悄悄观察好了的,如今只要偷偷从这里瞟一眼,便能看到那个位置是否已空无车辆。只要还在,心下便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因为今天,有很大的机会能够碰到她。
倘若不是因为学校该死的强制早操制度,令得我后来必须周日晚上返校,那年我本应该能多出很多次机会与她在上学的路上相逢。然而可怜我费尽心机,胆量鼓足,也不过只和她创造出两次意外偶遇的邂逅机会,其中第一次,还因为自己的胆怯,跟着骑行一路眼看快到了她的学校,才鼓起勇气叫了她一声。那两次机会现在看来是多么的百年难遇,自己却白白任其浪费,我无法不让自己感到机遇丧失的悔恨,因为就在几个月后,她就搬离了这栋和我曾经共住四年的老楼,新楼虽只有一个数字之隔,却是远在百米之外目难及到的地方,于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去制造这种邂逅式的浪漫,也再也没有机会能够拥有和她骑车同行上学的幸福时光。
一年之后,我家也搬离了这栋伴随我青涩记忆的老楼,同时离开了大院,自此二十余年再没有机会回来,直到今天,母亲过生日,说起前些日子从院墙外走过,听说这几栋楼就要拆除。后面的两栋已经只剩断壁残垣了,咱家的老楼还矗立在那儿。我心念忽然一动,跟母亲说,我陪您去看看老楼吧,我哥也一起去。
说要重回大院,却没想到进院如此艰难。没有出入证,预先联系到的院内同学家长亦不在家,没有内部人士会客单,哨兵按规章制度,禁止我们进入——这本是我耳熟能详的院规,如今却扳倒石头砸到了我自己。我们的车孤零零地停在大院的南门外,进退不得。尽管骨子里原淌着这里的血,却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归人,而只是一个陌生的过客。
母亲的老同事基本上都已搬出院外到了干休所,实在想不起院内还有哪个可以借助的力量,母亲只好站在路边傻傻地等着大门口或许出入某个相熟的人来,我哥在车里不耐烦了,说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别等了,到西边院墙外看一眼算了。
犹豫,不死心,总希望会有奇迹——冥冥之中我总觉得会有天意,不能让我就这么没看一眼自己青春的祭场就这么离开。这时只见母亲笑脸上前迎上一位刚从大门里走出的伯伯,我顿时觉得老天此时还是睁着眼睛的。
接下来的一切就如同梦幻一般不真实,经过一番担保交涉之后,我们顺利拿到了车辆临时出入证。而在驶入大院门口的一刹那,我忽然感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如此陌生的场所——二十多年虽然近在咫尺,却从未踏上的大院哟,道路变了形状、两旁的树木变了形状、楼不再是先前的楼、更不要提人——这里早已没有我熟识的人。
我的距离方向感完全失去了,车轮丈量的尺度和我当年用双脚和自行车的方式是如此不同,以致于我晕晕乎乎地根本不知道行驶在哪条支路或是干路上。到处是红色禁行的标牌,地面划满了单行的标记,我感觉自己就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停车场,徒劳地照着方向标记拐来拐去,一不小心就忽然开到了逆行路上,头顶的摄像头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马路上,而是在大院之内完全不守规则的行驶,我真的有点后悔开车进来,如果不是载母亲的话,原本是应该老老实实用双脚走进来的。
那座操场旁的五层建筑,印象中大院里第一座五层的家属楼,我小学故去同学L的旧居,当年鹤立鸡群的楼层,如今显得是那样低矮平凡。当年这里是我每天走向大操场的必经之路,溜溜达达可以沿楼旁道路走很长时间,如今油门一踩,几秒钟不到,前面连我熟悉的小卖部都不见踪影,就看见那两栋孤独的“高楼”戳在那儿,到了?真不敢相信,到了!
草坪早已废弃,到处是一堆堆的建筑垃圾,老楼住户早已清空,空洞洞的一扇扇窗户像是没了牙的老人,又像是失神的瞳孔,干涸着流不出眼泪。我下了车,眼前一阵眩晕,第一眼看到自家当年的两扇窗户,第二眼便是斜向右下,看到曾经是W家淡绿色窗帘的所在……
我无法再走近一步,脚下是横七竖八阻挡着的垃圾。也许,我那几件“兵器”还躺在这里,也许,如果我身手矫健的话,我还可以跃上当初是草坪的楼前平台,走入那早已空无一人的楼门,探个究竟。
然而我一步也挪不上去,脚下像灌了铅,地上像铺满了麻,斜阳下那楼废墟早已如弥留之际,经年的包袱已统统卸下,只剩下轻轻一触,就将灰飞烟灭。我心底叹息一声,绕到楼后,这次终于可以放肆自己的眼神,仔细端详:大米兰、浅红色衬衫,风中摇摆的样子,仿佛又浮现在眼前。那两家阳台相隔的距离,好似象棋中的日字,跳一步马就可以走到,只可惜那二十余年前的少年,身下没有宝马良驹……
看守工地的哨兵过来,见我们在合影留念,不免好奇地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是否原来这栋老楼的住户?当知道我们来意后,他略带敬意态度和蔼地任我们在周边徜徉,未加任何阻拦,我望着他那年轻稚气的脸庞,心头感到一阵温暖和怅惘。
其后的时间,我放家人在操场闲逛,我自己便如同一个游魂般在院内凭着感觉和记忆游走。二十余年之后的第一次,我心头那些固定的线路,当年不知曾经走过多少次的线路,只是不知那路旁风景可否尚在,心头的回忆是否依旧?
我漫步走过北边古朴雅致的教授楼群落,园丁们正在小楼间的花园里不辞辛苦地用水管浇水、修建枝杈。转奔最北边的院墙,那栋原先的二层小楼如今已不复存在,几栋新建的高楼联成一体,高耸入云,将院内外的世界彻底地隔绝开来。回过头再绕回西北墙,从贴边的那条狭窄的小径穿过,临到出口处与对面一个推车而行之人擦身而过,我侧转身让对方先过去,心头不禁回想起当年多少次从这里穿过时的情景:那时最害怕对面碰到来人,只因为自己想快步穿过之后,能有个机会回头望望四层之上的那扇窗户,就如同在老楼一样,回望搬到新楼之后的W。可是现在,出口处是站得笔直神情严肃的哨兵,一个摄像头就斜在头顶的电线杆上,让我感觉不寒而栗,心情全无。我只好快步跨过道路,来到对面斑驳的林荫遮蔽下的一辆轿车后面,就像个间谍一样,回头偷望一眼。那栋楼新旧两部分接缝处原本不太一样的颜色界限,在二十余年后,时间再次展现它能够轻易抹平一切痕迹的力量,令那界限变得渐渐模糊,而我的心头,也涌起一阵叹息,我想也许当年就是在这里,W下决心拒绝了我接二连三的表白,浇熄了我的一切希望。
在冬日斜阳下和树影婆娑中,我终于意识到这里已经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故园,似曾相识的场景依然还在,但我再也无法通过故地重游的方式,找回那些本属于我自己的记忆。我的记忆已经顽强地留在了自己的日记本、大脑记忆和想象之中,无论这里现今和未来变成什么样子,我只会固执地在已经不复存在的场景表面,涂抹上昔日印象中的痕迹。
老楼拆了,任一座楼都敌不过时间,没有几座建筑能够熬过三五十年。从某种意义上讲,死得最快的就是砖瓦砌成的建筑,而留存最久的则是敏感柔软的人心。现实生活中再也寻不到的那些楼宇、那些门窗、那些房间,只有在人心里才会保存最久,不会褪色。而那些故事背后的人,岁月尽可以将他们青春的面容磨蚀苍老,而在怀揣着那份久远记忆的人儿心里,那些故事里的角色却永远鲜活年轻。
二十、四十
8/30/2013 01:37: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晚上与高中同学聚会,席间尽皆是一二十年不见的面孔,昔日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散落在大洋彼岸各处的角落,各自成就着一番事业。久未谋面,共同的话题早已变得久远生疏,只有天南地北流行八卦,偶尔意兴所致,不知所云。
我时常会奇怪回忆起自己的高中生活,其印象之淡漠,大约是因为高中的住校生活太过重复单调,日复一日地上课、晚自习,宿舍教室两点一线。很少抬头去观望外面的世界,亦很少去设想自己的未来——那时候,我们心目中的未来人生轨迹都是规划好的:高考,进名牌大学,找好工作,对于我们班(重点学校重点理科实验班)的同学而言,这一切都该是那样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二十几年后,在我们这群同学里,当年被我们视为天才尖子的确实做到了学术有成,自小对文学喜好的亦转行文科成了真正的作家,经商下海的忙着联络人际关系说着云里雾里的话,剩下的几位挨踢人士,恐怕也只能说,成功谈不上,在北京混碗饭吃罢了。
当年我最敬佩的同宿舍神人老大,大学时代曾是清华校园歌曲协会会长,“梦中草原”乐队便是唱着他创作的同名歌曲一举成名,现如今他却是在作PR,和音乐大概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如果你不知道《梦中草原》,水木年华的卢庚戌总听说过吧,卢曾经是“梦中草原”乐队中才华不太起眼,但却是最坚持执着的一个)
二十几年走下来,每个人一次次的选择决定了现在的人生,每个人都显得是那样的忙碌,事业、家庭,中年承上启下的人生。天南地北难得相聚,幸而有网络和微信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然而见面了亦寻不起当年的话题。那些昔日的青涩记忆,大约是早已沉埋在了发黄的相片和珍重道别的毕业纪念册里。
昇哥有一首歌,叫做《二十岁的眼泪》,几年前有位女生介绍我初听这首歌,说她自己当年就是被里面的一句“也许路上偶尔会寂寞,温柔男人用它来写歌”所打动。歌是昇哥写给当年二十岁的大弟子金城武的,说二十岁时我们不要哭泣,因为我们的梦想在他方,遥想未来到四十岁的时候再相逢,到那时一切都已勘破,只有笑没有哭——然而笑里含着热泪,笑里含着洒脱。
如今我们也和歌里一样年过四十。是否有一天能有机会坐在一起,笑说当年的荒谬,笑自己当年一个人走出风中呢?
陈昇《二十岁的眼泪》
二十岁的烛光映在你柔美的脸上
骄傲的男人呐 开始了流浪的旅程
也许路上偶尔会有风
风里依然有我们的歌
二十岁的火光映在你坚定的脸上
泪干的男人呐 开始了流浪的旅程
也许路上偶尔会寂寞
温柔男人用它来写歌
是二十岁的男人就不再哭泣
因为我们再找不到原因
是二十岁的男人就要会离开
能够离开所有柔情的牵绊
是二十岁的男人就不该哭泣
因为我们的梦想在他方
到四十岁的时候我们再相逢
笑说多年来无泪的伤痛
没有哭只有笑
笑你当年的荒谬
没有哭只有笑
笑我一个人走出风中
是二十岁的男人就不再哭泣
让我们彼此就这样约定
到四十岁的时候我们再相逢
笑说风花雪月算什么
没有哭只有笑
笑你当年的荒谬
只有笑没有哭
笑你一个人走出风中
没有哭只有笑
笑你当年留不住
留不住就罢了
男人的心其实也会痛
————附,20岁生日时给自己写的日记,希望如今能带着微笑看吧————
生日快到了,十字头的年龄也就要过去了,仿佛听到身后“咣哐”一声,一扇大门紧紧地关住了。不可逆转的,令人迷恋的青少年黄金时光已经不知不觉地飞逝过去,我已要从一个少不更事的男孩成长为真正的青年,走入社会,担负起那一份属于我的沉沉的责任。不再是年少轻狂了啊,不再有什么可以原谅自己的理由,从今以后,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就不再有泪,不再后悔,执着自信地追逐自己该走的路。
还是很怀恋那已过去的朦胧的梦,当我漫步在校园,纵车在宽广的大道上,静静地坐在草坪上,远眺夕阳,遥首繁星满布的夜空,舔舔那温柔的丝雨,那一幕幕遥远的画面便浮现在眼前,依然是那样清晰,那样动人,仿佛久已不见的旧日画册,轻轻拂去岁月蒙上的尘土,又现眼前。
想起了那个戴着眼镜,满脸稚气,刚住校几天就想着回家的小男孩;被开水烫伤了脚,也不吭一声,害得最后一星期不能上课的倔强个性;以积攒方便面调料为乐、下棋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室内乒乓球大显其能、为拔河比赛施展物理才能仍无济于事的自高自大、怡然自乐的初中小男生。
还记得第一次遗精羞得不敢让人知道的忐忑心情;大量看武侠小说,在睡梦中把自己想象成纵横江湖、美女为伴的英雄人物;偷偷地翻一翻琼瑶小说,为那些动情处怦然心动(多年以来一直如此心情),不由得想象自己也是白马王子,期待心爱的美丽公主撬开我的心扉;初次朦朦胧胧地觉得女孩很神秘,与我的距离忽远忽近,捉摸不定;一面淘气地用苍耳搞恶作剧好开心,一面又希望有个漂亮女孩能和我做知心朋友建友情;一会儿对异性好奇感兴趣,有时又腼腆脸红不敢行。模糊、迷茫的初中时代,什么也不懂,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新颖,虽然淡漠,平静中也孕育着骚动。
也记起步入高中,高人一等的骄傲与在班里不能出人头地的感叹交织而来;一瞬间,仿佛人人都有自己引人注目的资本而我却又无法在众多明星中闪烁。随大流吧,一段时间内,我被大家淹没了,不过大伙儿一起学,一起玩,乐趣也不少,唯一的遗憾是女孩太少。总算好好歹歹过了一年,却又在那某一天听到W 报考附中的消息;很惊喜、很突然,一瞬间仿佛小学时的俏女孩又有缘重见;几乎快忘了嘛,毕竟已经有三年没见面,翻开照片,望着你那浅笑的倩影,忽然觉得像找到了一个失落的自己,一个熟识的自我——那一年,我十六岁。眼前仿佛仍是你红衬衫、碎花裙子、齐耳短发,明眸含笑轻松自如地飘逸而过,心中仍回荡着那一下如重锤击胸的感觉。在那个充满阳光的午后,有幸让我目睹了你的迷人风采,我便确信了 My first love 的到来。多少次注意你的服饰微小变化,以致从人群中能轻松辨别出你的身影;多少次在饭堂里远望着你,时不时地抬头注视乃致引起同桌的好奇;多少次站在窗前佯作看风景,其实那目光守在你的必由之路上痴痴追寻。你并非不知道我的存在,何故也装作陌生呢?我好想唤醒你的注意,但可惜的是我没有勇气去主动进攻,只有默默守候;守候在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一遍又一遍听到你熟悉的笑声擦身而过,独自品味那一份心动的感觉;一天又一天地在操场上追逐你的身影,而一接触到你的目光又移开头去;一次又一次装作不在意地从你近处走过,插着兜,故作潇洒,一面又偷偷地观察你的反应。唉!又是什么也没看出来。一个又一个周末期望能在回家的路上与你邂逅相遇,却总是不如意扫兴而归;一声又一声地在寂静的深夜轻呼你的名字(不好意思叫人听见),在梦里编织着一个又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这一切的一切,你可知晓,你可明了?又记起那唯一的一次路上巧遇,那唯一的几句话,解除了我们“锯嘴葫芦”的沉默状态。你温柔、抚慰的话语,化解了我心头的冰霜。想起“六四”那段不平常的日子,大家都情绪高昂地上街声援,我们也挥舞着自制的横幅上天安门的热血豪情,那段日子真是少有的爽快。难忘的又是那一连三天的高考,每结束一门,后悔之余带着几分终于结束的轻松,到生物考完,不少人欢呼雀跃,我也想跳,想喊,却已没了力气。
想起自己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选择了上北大——去军训的道路,独自初次离家整整一年,到军营里去摸爬滚打。火车站上欲别无声,忘不了的是故乡人。军校里单调枯燥的生活灼烧着我的心,再也忍不住那无言的寂寞,终于还是给你去了一封长信。回忆起那时咬着钢笔,为一两个措辞绞尽脑汁的情景,发出信后又是那样急切地盼望回信的心情,盼望,失望,又盼望,再失望,还是盼望……终于你还是寄来了一张贺年卡,回忆起当时眼前虽是电影,却已不再有心思去看,只觉得心砰砰地仿佛要跳出来,就像偷偷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一样激动。我的心是那样容易受感动,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马上写一封回信,还是那样痴痴地期望你我久别之后的重逢。忘不了的是假期里我处心积虑、精心策划的那一次“巧遇”,我的心仍是那样忙乱地跳个不停,如此近的在一起在于我还是第一次,忘不了是你那深情的眼睛,是你那宽容、温柔的神态,让我得能回复自己的平静,与你以诚相处;遗憾的又是在临走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独自徘徊在寒风中一个多小时,好容易见到你的面,临别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只有默默无言地目送你远去。
踏上南行的列车,单兵训练、射击、拉练,各种艰辛的训练接踵而来,每至拖着疲乏的身躯回到宿舍,总要偷偷地看一看你来自远方的问候,拉开抽屉,看一眼你的照片,总让我欲哭无声,欲泣无泪。那时候,你的来信便是我辛劳之余的唯一乐趣与支柱,我相信,如果没有对你的思念,我的性格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而会变得孤僻冷漠。我好想对你说一声“我爱你”,无奈总是没有机会,好想听到你说一声你也喜欢我,悄悄告诉我你心里的话,却总是在反反复复的揣摩中暗暗叹气。柔弱无力的我,不晓得怎样才能去打动你的心,更无法去捉摸少女多变的心,你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态度叫我茫然不知所措,只有静静地闭上我的眼睛,回忆那一次次的相逢,细数你的每一次微笑,每一个眼神,都让我心动不已。真奇怪当时我的记忆力怎么会变得这么好,会把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深藏在记忆里,闲时想起,依然如故呢?
经过了整整一年,我自认为我们已经算是朋友,回来当能自然相处的了。可是这近两年来,除了我隔一段时间去找你,有几次是你主动来找我的呢?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让我在充满希望时叫我失望,在我以为失意的时候又给我一些新的希望。我们一直是这样若即若离的,如同两条平行线,总也没有相交的时候。是你真的不懂感情,无意间伤害了我的心;还是聪明狡猾的你有意去回避,去冷淡我的激情?我说不清楚,也很是茫然。有时候,想想也真是无聊,总是像这个样子算怎么回事,还不如干脆放下心来,重新选择罢了。但一旦真的不见,真的不想,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割舍不下,难道我真的已经情根深种,堕入情网了吗?真是一缕情丝“斩不断、理还乱”了吗?
延延续续地记了几天,想想这几年的日子,真是有苦有辣,有酸有甜。虽然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完了人生的前一段路程,以后的路该怎样走,仍是迷茫。
生日晚会上多喝了几杯,难得真正地醉了一次,但是醉只是一时尽兴,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生活的各种滋味还要一种一种地去尝。依然怀恋这已过去的时光,虽然它不是那么完美,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莫非我现在的心绪,就像那“十九岁的最后一天,阳光似乎也被带走”么?
那一年我们正迷惑
日子在无知中滑过
爱情只牵牵手 书本变得好重
十九岁的年龄 本来就不太懂
对我们这群人来说
爱情要比汽水可口
一成不变的日子 我们从来不过
十九岁的年龄 本来就该挥霍
忽然之间就走过
十字头的年龄没留下什么
二字头的开始 我好想说
如果一切可以 从头来过
是否可以选择一次无悔的梦
十九岁的最后一天
阳光似乎也被带走
初恋时我们还年轻(四)
1/29/2009 01:40: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初恋时我们还年轻(四)
你生日那天我专程上门去探望,送给你一个小相册,一是借上面“祝你成功”四字吉言,二是想点醒你对我索求照片的拒绝。那一张贺卡上我写得满满,如今记得的却只有引用“让青春吹动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和前面一段黯然无言的心情,因为我预见到我们也许要分离,那种感觉无缘的无奈心情让我写得很灰色,虽然最后仍强颜鼓励我们的笑容,温暖的背后却依然是苍白无力。我没敢让你当着我的面去感受这些,我拦住了你的手,说,“等我走后你再看好么?”,看得出来你疑惑地答应了,带着不解和惊疑。老实说,当时我看你困在书本堆里实在很心疼,真想找个话题陪你聊着度过那困顿的时光,而你淡雅的衣着在炎炎的夏日中独显一份清凉,望着你清澈的双眸,仿佛一捧清泉,滋润我久已干涸的心灵。你的注视让我无法巧妙运用我的语言,就象我所有的想法已被你洞穿而无计可施,虽然在我眼中,你是个聪明可爱的小妹妹,但在你的那一份柔情、那一份聪敏面前,我却永远象一个弱者,需要你心灵的抚慰。我相信,爱情可以让人重温孩提时代无邪的快乐,我可以把你幻想为我梦寐中的慈爱,梦境中的天使,让我疲弱的心灵找到停泊的港湾,一个小小的温暖的避风港。坐在你身边,我感到的是那样的亲切,你的声音仿佛是佛音伦语一般,让我对你不禁又敬又爱。我能觉察到你的眉头微蹙,你的笑容闪现,你的娇息微微,你的娇羞无限,没有什么能更比你可不爱,没有什么更能让我心动。你的微笑,你的迷惑,便是我孜孜不倦要解决的问题。
可是我是这样的一个矛盾体:外表严峻冷漠,却无法掩饰内心表露的狂热;外表看似坚强,却无法逃避自己内心的脆弱。一件小小的事,甚至在他人看来轻而易举的事,我也要犹豫再三,迟疑而不能决断。我和你的关系,稍微知道一些的别人都再三劝我大胆追求,而我就是放不下那一点该死的残在自尊,摆脱不开自己那一点糊涂的懦弱。也许我总在幻想你能体会到我为你的一片苦心,在你所能及的范围内,给我一份惊喜,那我甘愿在交往中处于被动。这奢望是有些不切实际,你对我如此不着意而我又怎能无动于衷呢?可惜的是话到嘴边又咽下,想得越多便会有太多的顾虑,不敢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的心,不敢从从容容地对你说我爱你。
你是我心中梦幻的精灵,美丽而又让我不敢靠近,我怕轻轻一触你便会如水中月一般碎梦难寻,我怕轻轻一抱你便会象阵云烟随风逝去,不着痕迹;我怕伤了你纯真的心灵,犹如失手打坏了一件珍贵的玉器而永不复原。我珍视我们的友谊,而又绝不满足于这样的友谊——我想在友谊与爱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而现在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困难、多么折磨人的事,当时的苦恼可想而知。
有时天近傍晚,我会到你楼下去打羽毛球,也许是故意为了让你看见,在那里我总是打得格外出色。我总想在你心头刻下一个清晰的影子,让你闲暇时想起我,总有说不出的快乐。(其实,这一切想法在现实中于你我竟是完全对调,我对你一往情深却不知所终)
匆匆地经常过你的窗前,偶尔流连,深情望着那淡绿色的纱帘,盼望你的身影能清晰地印在眼帘。你总是有那么多让我追忆不完的风采,让我沉迷其中而无法自拔。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终于有一天,我知道你不必再为人生的这一次门槛彷徨,你将拥有一片更自由、更清爽的天空,那是黎明前的最后一次黑暗——高考的日子。如果让我此时想来,两年前自己的心情还历历在目:我了解你那时的又兴奋又紧张的心情,好想去考场看看你,在你心情激荡的时候平息你的涟漪,在你紧张的时候帮你驱除心头的阴影。那也正是我们考试的间隙,我以为你会从家里赶来,以为你的考场会在北大附中,以为你要去报考对外经贸,其实我对你的这些几乎都一无所知,而只凭着一点年少的冲动,我就去你的“必经之路”等你。当然,你没有从那条路上来(你是从学校直接去的),久候不至,我又去北大附中,却发现那里并非你们的考场。我悻悻然,只好回校等着中午再去找你。
中午阳光灿烂,我守候在你校门前,静静观察。我发现你们同学都是去十九中的,我暗自责备自己没有早点打听清楚。过了一会儿,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我知道那是你,我在矮花丛后,你没有看见我,而我看见你和几个同学骑车从小道驰过,听见你银铃般的笑声。我驱车一直追了下去,只见前面你带了一个同学,几个人簇拥着,慢慢前行,我几乎骑到与你们并行,向你瞟了一眼,你好象是没注意到,径直拐弯骑进了十九中,我紧随其后,把车和你的车放在一起,正准备顺着人流凑过去。却不想突然被身旁另一个认识的同学叫住了,真可惜,他也是要报北大,我没法不与他支吾几句。可我的心思却一直都放在你心上,我边谈边看见你已经走进考场,淹没在人群中,我心里这个气呀,还一时没法发泄出来。
一时间人去场空,楼前除了一些等候的家长倒也清静。我想自己在这儿等着也不是办法,何不回去先歇会儿呢,等你们考完再来不就成了。我于是赶紧回学校,看了会儿书,估摸着你们快考完了,换了身干净衣裳,二次前往。
这次等不多久,便见楼里两侧都出来了不少考生,我正不知你会从哪边出来,忽然发现学校的教导主任正在招呼着给考生每人分发一瓶汽水,便把视线集中在了那里,果然不多时便看见了你。我正想上前问问你考得怎么样,却不想又碰上了刚才那个同学,只好问问他情况如何,一颗心却只牵挂着你的动静。看你已经向车棚走去了,我赶快找了个借口摆脱了他,上前要去追上你。我离你只有几步之遥,你推车出校门,我也紧跟其后。我原以为你也许要回家,这样我就不必那么着急上前了,但没想到你与另一个女孩一起拐上回校之路,我一着急,便一气赶上你的车头,叫了你一声。看你却没什么好气的样子,一时就把我早已想好的话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我笨笨地问你一句,“考得怎么样?”,却见你小脸一沉,气乎乎地说“不好!”,说完便一个加速把我甩在后面。我真是哭笑不得,有心要上去陪你说两句吧,可你身边又有另一个女孩在侧,可不上去吧,我今天干什么来了。自己也挺犹豫,只好不即不离地跟在后面,期盼着你能气消一点儿,减慢车速,给我一个表示关怀的机会。另一个女孩倒是时不时地回头瞧一眼,可你倒狠心,竟然连一次头也没回,我心里也有点儿上火:我又不是你什么人,难道非得看你脸色行事不成?有心要赌气调转头去,但心里头隐隐有个声音:“不可,不可,要忍耐!”。终于我还是跟着你一直到了校门口,见你没有一点儿回心转意的表示,我看着你进了校门,知道再追也是徒劳,骄傲的心理让我“哼”了一声,卑弱的心理让我黯然离开。这又是一次徒劳的尝试,我不知深浅的心灵在你孤独无力的时候最深切地想给你一次直接的关怀,但适得其反,碰到了你百年不遇的焦躁心情,我的一腔热情就象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来浇熄了一小半。我就始终不明白究竟是我做得太过了还是太不够,是让你生气还是不满意?到底你要我怎么做才能避开心中千结,你要我怎么做对你来说才是个最好的理由。我真的不懂我怎么就不能把事情做“绝”一点,要么就穷追不舍,要么就敬而远之,总这么纠缠着算怎么回事,又何时才了?我不能容忍你对我的冷淡,今天是你心情不好,我将来不会计较,但我就算再怯弱再愚笨也不至于对你的冷漠熟视无睹、无动于衷。如果我真有可能,我真想去气气你,让你以后不要那么高傲,让我们能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但转念一想,我又真的不忍,我善良的心不愿意你受到任何形式的伤害,即使你伤了我的心,我还是会流着泪爱护你直到永远,永远……
唉,我已经快写不下去了,这不单单是笔下越来越沉重,而是心里也越来越沉重,少年人当时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现在往事虽已成过往云烟,但那一份黯然的心境仍深深留恋。以下只系后来的一些大事,因具体情节日记中已有所述,多说无益,是以只取其大略,以终此情:
91.7-91.9 假期中没有你的消息,自考场一别后我情绪低落,一时无颜上门相见。听说你考得并不算太好,具体考到哪里了便也不知所终。
91.9-91.12 九零级新生回校,大家与社会学、历史系女孩多有交往,眼见得已有几对成双之意。我急着你的去向,一时又无人可打听,盼望着你能先来封信,直至圣诞、新年也未获消息,一学期苦闷而过。
92.1-92.2 寒假去广州老家,忆起你也算是我的同乡,想起少年事不由百感交集。
92.3.1 一次偶然的机会,知道你却在某某学院,离我如是之近,不由又喜又恨:喜的是我终于又知道了你的消息,而你我相距又如此之近,我以后想去找你重续旧缘也方便了许多;恨的是你竟然一个学期不给我来一封信,不告诉我你的情况,让我曾在茫然中空自等待。
3.9 初次来到某某学院,只查到了系别和住址,未遇,怅然而归。归来后按地址去信邀请你周末来北大。
3.14 周六下午漫长的等待,并推掉了许冠杰演唱会,终于等来了伊人一面。你在宿舍里谈话很拘谨,我也不太自然。后来陪你回家的路上我们聊了很多,我也曾几次流露出想和你亲近的口风,但却都被你巧妙地拒绝了,我我只有无奈地谢谢你以前曾给我的一切。
3.30 我破天荒地请你一起去听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演奏会,你也居然答应了。晚上钢琴伴奏下的浪漫气氛让我多次想去轻揽你的纤腰,狂吻你的樱唇,软玉温香在侧,我真想让我们彼此依偎着沉沉睡去。回来的路上我想一直送你到路尽头,但中途你却坚决地要求着挡了回来,我十分失望。
92.4 当我过生日和参加学校“十佳”歌手比赛之前,我写信邀请你问能否抽空来一趟,但过了一个大醉的生日party ,仍不见一点你小小的心意。
5.1 前我终于按纳不住内心的疑问,径直去到你宿舍找你,得到的却是你冷艳的面容下冷漠的答复,人前坚强的我,在归途中流下了伤心难过的泪。
92.7-92.8 假期里你去三峡游玩,我默默地在远方祝福着你。等你归来,我想去探求你的心意,又一次见你的身影不回头地消失在远处,无功而返。
92.10-12 三个月里我连续写了三封对你表示爱意的信,我不去管今后的结果会是如何,因为我的感情已不容许我再沉默无言,虽然你一直没有回信,我也希望你能充分了解我四年来的心意。即使最终会失败,我也为我曾经爱过,为你知道我曾经爱过而自豪,而骄傲,我不会为此而后悔。
我为你写了一首歌《昨日情梦》,写这首歌时,我满脑子都是你往日的深情,那一次又一次打动我的岁月,那一遍又一遍感动我的笑容,幻想着你的样子,那首歌被我写得很浪漫。实际的情节并没有很多,但我想至少我的心情是真实的,我的爱是真挚的,所以我仍把它看做我对恋情的一段交待。这首歌与这段日记,我总要把它们珍藏在记忆里,闲暇时、伤痛时翻出来寻找过去的身影,爱惜地抚摸一番,让它伴随时间的长河,陪我走过,永不飘散。
93.1.4 我真正见到你的绝交信,那确实是对我所有积蓄了多年的创伤的重重一击,以致我几天内情绪都不能恢复过来。那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这世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我不堪重负的肩膀来承受这一切打击,我糊涂,我气愤,我欲哭无泪,我欲言无声。但这却并非致命一击,因为这一切,全是我预料中而结果,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恋情的黯淡,在风中无声无息地滑落,而自己无力的挣扎也无法挽回那失去的光阴。我只有忍下心来,用我沉重的手向你挥动,Goodbye my girl! 你真是一个好女孩,只可惜老天让我遇上了你,爱上了你而又失去了你,你说“Let's bygones be bygones”,如果过去的事情真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让它过去,世上哪还有那么多割不断的情丝,不尽的留恋呢?
假如你愿意就请记住我——一个曾经是痴情的男孩,若是你真的甘心就忘了我吧。真的,忘了也好。
至于我呢,我也许就这样不会把你忘记,因为你是我的初恋。就这样吧,我也许真的太天真了,也活得太累了,让我轻松一下,做个好梦。
《昨日情梦》
飘柔的长发乌黑的眼珠和冰雪的容颜
纯情的女孩漫不经心地左右了我视线
有一点熟悉又好象陌生仿佛曾相识
淡淡的羞涩心动的感觉忽隐又忽现
温柔的丝雨浪漫的夕阳幽静的星夜
恋爱的滋味不知不觉地流过了我心田
每一份失意每一次等待每一夜的思念
化作一首古老的恋曲飘上你的窗前
终有一天我们彼此要说句再见
你的欢笑你的温柔将不留在我身边
亲爱的可否轻轻拥抱你擦干你的泪
往日的欢笑今天的泪水昨日的梦已远
落花它有意流水太无情聚散总无缘
潮起潮落春去秋来转眼已遥远
亲爱的baby可记得我曾不变地守候
在你曾出现在你曾消失那心跳的一瞬间
就在写这首歌的时候,我还一直不愿意相信会有这样的结局,虽然我知道我们最终要分离,而我仍希望那是我们之间无可奈何的分手,你也许会象歌词中那样不情愿地在伤感中别离,依依不舍地远去。而我现在知道我错了,即使是你这样好的女孩也会做得这样绝情,我想我再空自牵挂也是无用。
每当唱起第一段歌时,你我初见的情景便不由得浮上眼前,你是那么年轻漂亮,一下子便打动了我的心。后一段多半是我的美梦,多少我想为你做而没有做的事,多少我想对你说而没有说的话,多少我想为你哭而没有流的泪,多少我想对你唱而没有唱的歌,只有在等待和幻想中飘散在风中。
我唯一所剩的,只有“不变地守候,在你曾出现在你曾消失那心跳的一瞬间”。
尾语:
断断续续五载,我这段初萌的恋情在岁月中悄悄地结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也没有什么两情相悦的长相厮守,从沉梦中惊醒的我,对往事只有一份伤心和无奈。
这虽然是一枚包含苦涩泪水的无花果,翻开往事也不带有更多的喜悦和欢笑,但轻轻问一声迷惑的我:为什么还能对爱情保持长久的真诚和执着,不论是风吹雨打,还是悲欢离合,仍是初衷不改,坚守那一份最初的约定?是你化解冰雪的容颜,是你一笑红尘,还是你终难解的关怀?我相信,爱你是没有任何理由的,那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象迷失了夜路的人从云隙中偶尔看到天边引路的星星,又仿佛前生前世的约定让我从人海中第一眼就找到了你。你是否真的不爱我,为什么你从来没有真正对我说,难道是因为我的退缩怯弱,没有早一点儿告诉你我的心情?
不明白的事情依然很多,它并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减少什么:女孩的心情我依然不懂,虽然经历了许多事,可那仍象多变的风一样叫我无法捉摸。我感叹女孩的精灵、聪颖,而最让我无法理解的也正出自她们狡黠的心灵、善变的眼神。曾经很长时间,我为这种无法心灵沟通而苦恼,为心底的无数种猜测而烦乱,我想逃避这种纷繁复杂的心态变化,现实的无奈让我远离女孩,这或许并非我的本意,但我就是为别人想得太多而无故担心,不敢贸然上前,这大概是我性格上的一个弱点吧。
回顾这段恋情,我觉得自己更多的象是在关心你(也许在你看来连这一点儿也算不上),而不是去喜欢你,爱你,虽然我认为自己已经付出了很多,但我也知道在大多情况下这些对你来说都不值一提,也许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吧,我不晓得用怎样的方法才能打动女孩的芳心,我并没有能去主动接近你,而是在远处默默注视、关怀着你,这一切沉默的表示也许你认为并不重要,不过那也不是我挚朴的心灵所能预料的事。
这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痛在我虽是青春时期的一段序曲,于你却也许不过仅仅是一段小插曲罢了。你是那样漂亮聪明,多才多艺,身边一定会有不少优秀的男孩竞相追求,我想你现在的心境,一定要比我轻松惬意多了。虽然岂今为止我已有一年时间没有你的消息,而且也从来没有从他人口中听到有关你的传说,但我还是坚持相信着你已经拥有了至少目前属于你的一份幸福。纵然我无话可说,我也会默默地在心里祝你顺利开心,因为我还是真心对你好,这一点真情不会因事过境迁而改变。
好多事都已终于不确起来,我如今几乎就想象不出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和过去不太一样,我不知道如果我俩街头偶遇还能否认得出,是不是就此会成为一对陌生的路人?你现在留在我记忆中最多的形象还是高中时那活泼可爱的样子,当岁月的流逝在你眼中留下成熟的痕迹,当成长的日子在你心中留下蒙尘的回忆,我不知道还能否认得你,还能不能把现实中的你和记忆中的小女孩联系在一起——我不知道。那一次又一次心动的感觉,当它只剩下笔下苍白的回忆,我还能不能把满纸枯涩的文字幻化为当年酸痛的心情,让时光的手重新拨动心弦,淅淅沥沥地唱一首老歌,让时光的眼铺开一面镜子,照得见过去的心绪一览无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太想知道,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害怕知道。伴随着你的消逝,你的笑容,你的样子,我的心情以及有你的梦都无可抗拒地缓缓褪色,不再是阳光下五彩绚烂的你,也不再是阳光下色彩斑澜的我,只留下黑白的影子、灰度的变化,那是一个没有色彩,黑白的单色世界。你的笑颜依旧是那样绚丽,但在我脑海中已定格僵硬,不再有多变的灵气;我的心情依然是念着你,偶尔想到你仍是心底的牵痛,但那却是机械地重复着过去的心境,不带有任一些新的追忆;就连我的梦,我迷信的梦中,当我遇见你也看不清你的面容,或者一些其他的女孩说着你才会说的话,做着你才可能做的事,让我不知梦中究竟。我只感到你正无可挽回地从我的世界中消失,带回你的影响,你的记忆,一起飞回到原属于你的世界中去。你我原本是两个世界的精灵,你不属于我,我也不拥有你。或许当我下一次记述另一个女孩的时候,会拿你出来和她作比较,或许那时我会坦然地、公正地把你放在一个新的位置上,就象我现在坦然公正地把你放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一样。Goodbye my girl, let me keep the love for you forever!
(完)
初恋时我们还年轻(三)
1/29/2009 09:36: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初恋时我们还年轻(三)
偶然的仅有的几次不用回学校出操的星期一,我宁愿早晨匆匆忙忙地上路也不愿前一天晚上哼着歌悠闲地起程,因为我要在路上等你。下楼若看到你的车安安静 静地立在那里,便放慢脚步,等你下来骑车与你同行;若是伊人已不见,便使出浑身解数飞车去追,飞驰几个路口而终能得见。记得有一次暗暗地追随了你好久,望着你前面不远处的身影在晨曦中的路灯下忽明忽暗,在追逐中体验那一种欲得还失的意味;又有一次驱车狂奔,直至心头狂跳中隐约看到你飘然前行在晨雾中;另一 次缓缓踏车,耳听得背后传来你熟悉的声音,惊喜之中回首,有你轻盈身姿,红颜一笑相伴。那有数的几次追寻,于我自是人生中那段时光的无穷乐趣,于你想也未 尝不是化解路途劳顿的甘露吧。每次当我把你送到校门前,一瞬间撒手而别的时候,总感到那走过的路程实在是太短太短,好多话都来不及说,好多感情都来不及表 达,未了的情感只有随着风儿远走,伴随着你的身影,消失在茫茫人群后。
无奈毕竟还是无奈,不久我便迫于学校那讨厌的早操制度而不得不提前回校了,于是那一段美好的路程也就一去不复返,身边有你共同走过的路变得那么遥不可及,只留下苍白的回忆。我叹一口气,独自踏上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路。
转眼几个星期,我们居然无缘再见,我的心情很坏,但是要让自己频繁地去找你这在当时的我看来似乎还是不可能的事,这不但是我骨子里的怯弱,而且也考虑到 你面临高考,未必会有如此心境。此时,关于“我追一个高中女孩”的事情已经在同宿舍中传开,晚上熄灯后经常有人撺掇我大胆追求,我付之一笑,心情却象漆黑 夜里的航船,飘摇不定,怎么也不能决定到底什么时候去找你,怎么也想不出该如何面对你的目光说出我要说的话,一切说起来容易,但细想起来却有无穷的难处, 我的天性让我无法自决。
于是,其后发生的一件事颇富有戏剧性: 3月31日,我参加了十公里长跑,回来后筋疲力尽,趁着尚有些余力,便骑车赶回了家,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大睡一番,心里本想着明天总算可以不去出操了,早 上去等你,岂不正遂我的心愿。谁想傍晚却发现你的车居然不在,想你大概临时有急事先回学校了也未可知,于是自叹天不遂人意,怅然入睡。第二天赶头两节课, 急匆匆赶回学校,又困又乏,第一节课便得过且过了。课间同宿舍的同学忽然走过来神秘地冲我一笑,对我说,“昨天下午有一个你们中学的女孩来找你了。”我一 惊,那应该只有你了,你知道昨天是我去长跑的日子,莫非说你是特意来看看我吗?转念一想,不可能,“你们都不认识她,我问你,她长得什么样?”“没太看清 楚,但是很清秀,不信你可以问问对门老陆。”我将信将疑地拉过老陆来问个究竟,果然如此,我不放心,又问了几个同宿舍的人,数人皆异口同声证明确有其事。 我心里顿时很感动,你能在我劳累的时候想起来看我,可见你对我也不是没有一点情义的呀,怪不得昨天今天寻你不见,看来我应该专程回访一次才是。正当我心神 激荡,陶醉在自己的暇想中的时候,无意间一瞅表,心下顿时凉了半截,原来今天是“April Fool's Day”,愚人节!好哇,原来你们合伙骗我,我这回非拆穿你们的西洋镜不可!
饶是我相信这一切全不过出于同学们善意的玩笑,但是忐忑不安的猜 测心情仍让我心神不宁,我多么希望这不是愚人节的谎言,而是出于你真情的表示呵。我按捺着不动声色,等下课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当我不知道今天是愚人 节么?”他们居然很镇静,全不象谎言被揭穿的样子,还劝我如果不信不妨一试便知。我心知这多半是计,但见其言语中又不露再多的破绽,更兼日久不见,心中实 在是牵挂着你久矣,便拿定主意要去见你一面,不论此事是真是假,得见佳人一面亦不枉矣。
中午急匆匆地吃过午饭,估摸着你们快十二点下课,我那 时候骑车前去差不多刚好能赶上你吃完饭。顶着太阳前往,心里仍在怀疑这桩事的真伪,但更多的,却已在心里暗暗盘算见你时又该如何措辞。真的,我每次见你前 总紧张得象个不会说话的小学生,犹豫反复的心情倒好象有些怕见你——那是我对你牵念过度,深爱过度的表现,只不过那时你我都不曾体会罢了。待到走进饭堂细 细查寻后终无所获,敲开你们的教室问询又无所得,我开始确信那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骗局,于是我的心里也就期盼着真的能见你一面,在心灵受挫之余略微有一些现 实的抚慰,也算不虚此行。我骑向宿舍,一路上想着见到你时一定要先给你一个微笑,再说出一大堆预先想好的理由,然后……哎呀,我还得让传达室的老太太传 呼,又一通麻烦,还不如干脆在楼下喊……正当我胡思乱想着停好车,走向宿舍门口,眼前迎面一个熟悉的面孔一下子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不就是你么,My Darling!乍然的相逢使我一下子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也浑忘了自己想好的话,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向你笑了一下,我想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傻。你 倒是很大方的,虽然掩不住脸上的惊异,还是热情地和我打了个招呼。我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好,脱口一句,“你昨天去过我们宿舍了么?”你愈发地诧异,“没有呀。”“哦,那我真成了 April Fools了。”我自嘲地笑笑,便给你讲起了当天上午所发生的一切,“很好笑,是不是?”你嫣然一笑,于是气氛活跃了很多,你说你正要回教室,我一路推着 车和你并肩而行,聊起你们同学间的轶事,不觉开怀大笑。我一边和你说笑一边打量着你,我注意到你一身运动服,很青春朝气的样子,十分可爱。这份伴你同行的 温馨,梦里已不知经历了千百回,而所有梦里的虚幻总不如眼前的你来得真实,触手可及,让我不禁暗暗赞叹这造物主的神奇,竟能让你的每一分、每一缕都如此的 恰到好处与美妙绝伦,每一侧面都不禁让我为之感动。与你同行的路很短很短,其实,再长的路也终会有它的尽头,又到了与你说再见的时候了,我邀请你务必抽空 来我们宿舍来玩一次,“也让今天这谎言成真一回,好么?”你调皮地笑笑,“还是等高考以后吧。”你我愉快地挥手作别,记忆中带着纯真的笑容,留下你婀娜多 姿的身影。
离开中学,心头充实了许多,耳边依然是你的温言细语,眼前依然是你娇小可爱的身影。同宿舍的人见我“上当”归来,皆以为我会勃然大怒。哎,我当时沉醉于你的每一分记忆中,哪里还顾得上与他们争一时之短长呢。不过几天,我便被他们戏封为“情圣”的称号,其实,“情”字尚可,“圣”却绝 不敢当,我自认为自己为“情种”,偶感风露,便为你一腔痴心,若说是“情痴”也不为过。
你我的家本来很近,我要想打探你的行踪也很方便,偶尔,当我被满腔相思之苦折腾得无法入眠的时候,下得楼来,仰望三楼那淡绿色的纱帘,那一点暗黄色的灯光,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这种感觉使我后来听 到《青梅竹马》的时候更有一份似曾相识的熟知。终于有一天(4.19),当我从玉渊潭回来,在小卖部喝汽水时偶尔向外张望,见你轻快的身影从门前一晃而 过,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巨大的失落和震憾,欲追不能,欲语无声,那是我最后一次在家门口见到你,因为不几天后,我就知道你搬家了,虽然离得并不太远,但 总归是隔了一段路,我要去探查你的行踪也不象过去这么方便了。况且,楼前楼后少了你的身影,不见你淡绿色的纱帘和阳台上的那一丛米兰,也就不免寂寞了许 多。我十分遗憾和失望,为我没有在你离我这么近的环境下表白心意,为我无法再进一步接近你,为你不经意间偶尔流露出的淡漠和无情。
虽然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终有一天会失去你,但还没有象那时有那么强的预感。我怕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经过岁月反复的侵蚀,我的记忆中终不再保有你的名字,你完整的音容 笑貌,也不再会忆起你我共同的泪水与欢笑,空白的记忆是对时光多么的无奈!于是我开始着手写这段记叙你我恋情的文字,只为了将来有所依托。那时的我,还抱着一份美好的幻想,希望现实并非我象我所想那般残酷,可转眼到现在已经两年了,谁又能猜测以后发生的事呢?我所能做的,也只能是详实客观地记下当时的感 觉,不用去管那些未知的将来了。
现在我所能记起的另一件迷乱荒唐的事,只是由于当时酒精的刺激作用,现已不太确切了。那是4.17下午,我们几个到同学家过生日,酒多喝了一点儿,出来已是晕晕乎乎,不知不觉便骑上了到中学的路。我当时心里迷迷糊糊地只想见你一面,全然不想这个样子如何能去见你。小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一些,借着一点酒劲壮胆,我闯入了旧日的校园,好在没什么人注意。我到你们教室后窗一瞥,不见你的踪影。下得楼去找寻,只突然觉得一阵酒劲上来,自知不宜在此久留,心虚虚的,便骑出了校园。路上越想自己的行为越生气,任车而行,不知不觉拐到了学院路,从清华绕了一个大圈才回来,自觉头疼脑热,第二天便感不适,休息了一天才缓过劲儿来。
那时我考虑到你要高考,便不想去打扰你了,有时候,我的情绪上来,真是觉得爱你爱得简直没法说,便提笔写了一封求爱信,不过后来还是没发出去。其一我觉得现在告诉你这件事,恐怕会影响你专心致志学习的情绪;其二我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这样的勇气;其三是我觉得现在还不到这个地步。我只想有空读读自己的信,平息一些想你念你的心情(这封信后来真成了寄不出去的信了,我最后曾想把它寄给你,作一次最后的尝试,告诉你我其实很早便喜欢你,真心真意的喜欢你,而不是亵渎纯洁的友谊,但终于觉得事已如此,多说无益,还是自己珍藏保留吧)。
这期间,当我心神不宁的时候,我便回学校一趟,也不必非要见到你,只要觉得自己离你又近了一些,便感到无比的亲切和舒畅。转眼模拟考试结束了,按惯例休息两天之后该体检了,我打听到了你们体检的时间和地点,算准时间去医院门口等你,在千百辆五颜六色的自行车中,我还是能一下子找到你的车:看来你还没出来。我放下车,去买了一根雪糕,站在一边的荫凉处边吃边等。你出现得竟然是那样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我看到对面过来那个藕荷色上衣、黄色长裤、清清爽爽的女孩也有眼前一亮的感觉,但直至你快步走到近前我才意识到是你的存在。你足不停步地走过来,取了车,显然并未注意到不远处故意转过身去,从玻璃橱窗里偷看着你的我。你和你的女伴骑上车去了,若是只有你一个人,我想我会去叫住你,虽然我的出现会显得很唐突,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我想我应该抓住——但现在是两个人,我的勇气还不足以让我当着其他人的面承认我爱你,因此我犹豫了一下,看你们已骑出了二三十米,才骑上车追过去。从上一次我们见面算起,我已有一个月没有真正见到你,望着前方苗条的身影,不禁油然升起一股怜爱之情,我真怕你在疲惫的考试中消瘦下去,我真想用我那不算宽阔的胸膛,让你找到停靠的港弯。你的背影愈见清秀,愈让身后的我荡气回肠,我几乎按捺不住要喊你一声的欲望了,没有什么能比你的名字更能宽慰我的心灵了。远远的见你骑入了旁边的院内,等我赶上,已不见你的踪影,我想你或许到同学家小憩片刻,不如我直接到前面路口去等你好了。今天,我总算给自己下了个决心,要造成一种街头等待的浪漫(或许是港台小说看得太多的缘故,总把虚幻当作真实)。决心虽然下得不错,但能否等到却是个未知数,我在路口(当然是你的必经之路)找个荫凉地坐下,无所事事地望着眼前穿梭来往的自行车,看着街头不时出现的动人少女:在我心目中,我总把她们幻化成你的模样吧,想象着过一会儿四目相对的时候该会是怎样的奇妙和得意。刹那间我真觉得自已象是完成了一桩伟大奇迹的英雄人物一般,居然可以去做街头等你的状举,真有点“冲冠为红颜”的味道。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锐气倒不知不觉消了一大半,真有点怀疑你不回家了,想去学校看看,又怕路上错过,再等等,还是不见,只好悻悻然地回家。于此事也可看出我性子里的懦弱与羞怯,正所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非不为也,实不能也,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大好机会,怎不教我扼腕叹息呢?
一个月来都只有我见到你,而你却从未与我对视,也许我的模样你都快忘记了吧。有些事说来奇怪,你虽然是我最亲爱的宝贝,但在我梦中你的面容却不甚鲜活,总是朦朦胧胧的、若隐若现。有时我明知那是你,可却不是你的绝世容颜,于是我对你的印象也不确起来:也许只有照片中的你依旧,只有我心底的你依旧,而现实中的你,也许不再依旧。
我不能忍受有一天不看到你,即使我强压抑住自己的感情没有去见你,但这并不表示我就不在每一个夜晚念着你的名字入睡。多少次黄昏夕阳,我都萌发出一股要与你共度此良辰美景的念头,每逢外出游玩,我总想携你同行,山水会因有了你的美丽而更增秀致,而你也会因山水的映衬而越发超凡脱俗。但这些都只不过是心里想想罢了,其实现实中的我,连你的小手也不曾碰过一下,港人云牵手为“拍拖”,就是恋爱的意思,看来我除了偷偷暗恋你,在别人眼里也许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我虽然总是那样胆怯羞涩,偶尔鼓足勇气却也会生硬地为你做出一些事来,这些虽然算不上大胆,但也会让自己回想起来吃惊。我望着窗外的夜幕缓缓降临,心中又一次生出了要去找你共携手繁星下的念头,这次的感情冲动是如此强烈,我知道那不是想想就算了的,因为每逢此时,我的心就简直激动得要跳出嗓子眼儿来,那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撩拨着我的心弦,我竟象孩子般的心神激荡——那是一个五月的傍晚,残阳正在把最后一丝余晖斜斜地洒在我长长的身影旁,这一次我没有喝酒,清清醒醒的,想象着你见到一个多说不见的我该是怎样的惊喜,想象着握住你的小手徜徉在星光下的无名小径该是怎样的温暖,想象着该怎样向你表达我的思念之情,该如何在这样的夜晚向你吐露心迹、海誓山盟。我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不知不觉已来到校门口。但是我的天性总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作怪,在校门口犹豫片刻的同时心里又在悄悄地打着退堂鼓,毕竟这一切都还不是时候,毕竟一切我还都未曾了解。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哪有退回去的道理?我只有一步步地向前走,不能退缩。隔着老远的从教室门口,我看到了你伏案疾书的身影,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怜爱之情: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也会有受到束缚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绽放自由的笑颜呢?
置教室里众人惊诧的目光于不顾,我轻轻敲了几下门,打了个手势要叫你出来。我看得出来你轻轻叹了一口气,动作神色很是犹豫和不安,你是在暗怪我来得不是时候,还是仓促面对竭力掩饰着你的慌乱?我清楚我也无法面对这样多的目光而坦然相对,当你缓缓地向我走过来,我拉你到旁边的楼梯口悄声地交谈。也许好久没有这么近地正面仔细端详你的模样,我想我一定是痴痴地望了好一阵子,直到你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我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其实邀请女孩的话我从来也没有说过,一时也紧张地不知从何说起。朋友关系到了这个地步,实际上交谈起来是最费劲的,常常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代之而来的是无言的沉默,因为平时说的话都已熟知而变得太过平常,该进一步说的话却又总是差着那么一点点难以出口,总是那样想说又不敢说,欲言又止。我沉吟了半天,随口问了你几句你的情况后,问:“你现在有空么,可不可以跟我出去转转,散散心?”,你当然有考试这个最好的理由来作托辞,“现在不行,我们还要上晚自习呢。”
“那,晚自习后总有时间吧,怎么样?”
“哎呀,那太晚了——我得去上自习了。”你含糊着起身要走,我拦不住你,一着急说了一句,“嗨,你真不够意思。”看得出来你有点儿生气,回过头瞪我一眼便回去了。
我这下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彷徨的心情一下子使自己手足无措,自己想做的事可是一点儿也没完成,难道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不行,可是就这样一直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既然你说晚自习后有空,那我等到那时再来吧,看你那时还有什么话说?
带着满腔的希望,九点多我再度光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想让我顺便送你一束花,但后来还是打消了这个古怪的念头,这可不太合时宜。站在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等你,看着眼前一个个提前下课的少男少女,唯独不见你的身影。满腔焦急地等到下课铃响后好几分钟,才见你和另一个女孩说笑着走出来,见到我在墙边靠着,你愣了一下,停住脚步,我想你可能会对那个女孩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这样我们就可以有一点时间单独在一起了。但没想到你先来问我,“有事么?”我心里想着你难道还不明白我所为何来,难道还要我再一次说出来不成?我无可奈何地回了一句,“也没什么事。”你如释重负,“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呵,再见。”
望着你的背影隐没在黑暗里,忽然一种酸酸的感觉涌上心头,眼眶立刻润湿了,我真想就在这儿大哭一场,就在你背后,让你听到,我的眼泪为你流,你可知否?我真后悔刚才冒失出口的一句话,真后悔再一次与你擦肩而过,人海中回首不见你的踪影竟再叹无缘。我真恨自己的优柔寡断、胆怯无知,从来就没有在关键时刻大胆地吐露真情,却总是沉迷在追逐你身影后的迷惘。这种失去你的感觉我已经历了很多次,仿佛我拼命要握住一把细沙,却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我指缝中随风滑落,空空荡荡的心情,既熟悉又陌生。我不愿意就这样地看着你远走,更不愿意留我一个人独自在黑夜里徘徊,跑下楼去,伸手欲去挽住你的身影,却无奈伊人早已消失在夜幕之中,空气中只余暗香飘过。分不清那是否是你的香,我只知你又一次地失去,记忆中又多了一道辛酸的回忆,夕阳下又多了一次沉思的黯然,说不清、道不明的芬芳。
我所记得的你总有着阳光般灿烂的微笑,即使是这次你真的伤了我的心,我想起来的仍是你最后一眼隐约的笑容。当时,我只把那次当作是一个小挫折,虽然没能与你共享美妙的夜色,但我总是安慰自己:今后还有机会。现在想起来,纵有再多的机会,而不会去努力争取,也是徒劳枉然啊!
初恋时我们还年轻(二)
1/28/2009 11:09: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初恋时我们还年轻(二)
“黑色七月”过后,我考入了北大,准备去军训一年。我真有点儿怀疑,如果这一年我们就这么不见面,我们的缘份是不是也就到此为止了呢。我按照算命的办法算过我们的缘份,有95% 呢,够高的了,于是我打算和你保持通信,因为如果在信中,有好多当面不好说出口的话也都可以写进去了,反正我实在舍不得你离开我,我真的不愿意那么久地离开你,不要说一年,一天也不愿意。
军校的日子好难熬呵,每天重复着枯燥无味的生活,大家都把与家人朋友的通信当作了生活的唯一寄托。我好几次准备提笔给你写信,但每次都是沉思了好一会儿,又长叹一声把笔放下,因为我好喜欢你,我真的不愿意是由于我的辞不达意而引起我们的误会。终于,过了一个月后,我实在抑制不住自己感情的冲动,给你去了一封不算很长的信。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在信中写些什么才好,尽管努力着,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我并不想初次通信就告诉你我想你念你的心情,我只想先简单地恢复友谊,慢慢地再与你能多接触。因此在信中,我只是淡淡地对你问候,表现对你生活的关心,告诉你一些我的情况,仅此而已。信发出后,我的心里很忐忑,因为毕竟我们这么久都没有互相接触过,你会接受我的问候么,你会同意与我重复友谊么,你会写信告诉我么?
但事情却发展地很不顺利,我在焦急中等待着你能给我一个答复,而你却始终杳无音讯。我真的有点儿担心了,脑子里一直在胡思乱想,我几乎怀疑你没有收到信或者根本不愿意给我回信了。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一个月都过去了,还是没有你的消息。眼看都要过新年了,我的心情由于没有你的消息而变得异常地坏。眼见得别人都欢欢喜喜地收到一堆又一堆的贺卡,而我的礼物中却唯独没有你我最需要的一份,我真懊恼,我真伤心,我真想躲开所有人偷偷地哭泣。带着失望而又充满盼望的心情进入每晚的梦乡,你的形象便一次又一次地飞入我梦里,梦中的我编织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故事,梦中的你也永远是那么的美好温柔。我在希望和惊喜中醒来,期望着这一天能有新的收获,而每每一无所获地熬过了每一天,我又期待着能与你在梦中相逢。我的心不断地问自己,难道我想你念你都是错?我的真情早已付出,难道你竟一点看不出我的心情?是否你真的不愿意接受我的一份温情,让我就这么孤独地在风雨中空自守候?
孤寂的圣诞节过去了,我的心情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个劲儿的往下坠。早在几天前,我就曾又给你去了一张明信片,表示了我新年的问候,而你却还是如石沉大海,音信全无。但终于有一天,星期二,我正帮厨回来,匆匆忙忙地准备去看电影,在排队的时候,和我高中同学的队友告诉我,有一封寄自附中的贺年卡,还说是女孩的笔迹。我的心一动,那没错了,一定是你来自远方的问候了,我虽然装着很平静,三言两语把话题岔开了,但心里却是多么盼望能早一点看到你久违的笔迹啊!再精彩的电影也不再有心思去看,我只想赶快能飞回去,快呀,快呀!
当我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抽出那并不沉而又沉甸甸的贺年卡,我才体会到你的用心良苦,你的谨慎,你的矜持,你的小小的真情。
贺年卡的封面是一个小男孩手里捧着一束花正要送给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这岂非正中我的心事,莫非你是要有意点醒我么?),写着“愿我们的友情永固”(哦,我想,你终于还是答应和我恢复友谊了,我好高兴!),翻开扉页,你清秀的字迹就逐个出现在我的眼前:“嗨,你好!新年快到了,很高兴借这张卡片表达我对你的祝福(我又何尝不高兴呢?)。前些日子收到你的来信(哦,老天保佑,你还是收到了,我还真担心你没收到呢。),很惊喜(是么,如果真是这样,你没有拒绝我,那我这些日子的守候算得了什么呢?),请原谅我一直没有回信(哎,还要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呢,你的心意早就让我把那点儿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你或许不知道我还是一个懒懒女孩(绝妙好辞,见言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的情况,并告诉你我的一些(这难道不是同意和我保持通信联系么?)。我想,我们还会有很多机会的(机会虽有,但还需我好好把握)。寒假里如果见到你,我相信彼此都会十分真诚自然(我好盼望着寒假快点到来,能马上回到你身边,好给你一个新的印象)。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取得更大进步!”。落款写的是“你的同学……”,稍有点儿遗憾,为什么你不写“你的朋友”之类的话呢,难道只是因为我在信里也是这么写的缘故吗?我把卡片重新看了好几遍,细细咀嚼那字里行间的意思,下回我写信可就要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署名了,我想你不会反对吧。
余下的二十几天军训的日子,我日夜盼望着能早点回去,和你见面。日子一天天地熬过去,总算到了回京的日子,我满怀希望乘上火车,幻想着与你相遇的情景,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假期里,我总等着能与你相见的日子,没几天,我便看见你出去打奶了,我也赶紧提了奶瓶去追你,远远地看你从奶站回来,我放慢了脚步,脑子里酝酿着该怎么和你说话。转眼间,你已到了近前,面上带着微笑,半年多没见,我变化不小,你还能认出我来,我慌乱的心情马上平静了下来,轻声地呼唤着你的名字,而你也向我打着招呼,我们便都在路边停住了。相距是如此之近(我还从来没有这么近的和你在一起过呢),我可以闻到你身上散发出的阵阵清香,那种属于少女的清香。我凝望着你,这不会是梦么,那么的遥远,那么的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静立了好久,我们终于又开口了,唉,回想起来,我那时的嘴仍然是那样笨嘴笨舌,我的神情依然是不算潇洒,在你眼中,我是否很让你失望呢?而你仍是带着那一份女性的宽容,真的,很女性的,原谅了我的唐突不安,用微笑的眼神鼓励我心底的涟漪。我长久地注视着你,我不得不在心里赞叹你的确很美,而且有许多美都是我以前从未注意过的。恍惚之中,我兴奋的心情让我想好好地看看你,而我怕羞的心又让我不敢长久地注视你热情的眼神,于是我们适时地互道珍重,擦肩而过。我的心好一阵儿不能平静下来,仔仔细细地咀嚼那一刻让我心动的时光,不由得让我意驰神摇。十七岁那时的我,依然是一个充满幻想的少年,一点点诱惑(不管是外来的还是自己所幻想的),都足以让我陷入感情的漩涡之中,于是我久已干涸的心泉,又一次被你唤回了生命。女孩,你知道么,也许你只是在我心头不经意地走过,也许你只是随手洒下了一片甘露,而我却总是将这一点小小的柔情化作清凉的小溪,滋润着我的心田。我总想回头再看看你,我总想再面对你那坦诚的、不说谎的眼睛,我总想把我所有的热情、全部的感动都让你拥有,你能否听见我心底最真的呼唤么?纵然天地会变,人世会变,纵然你的心会变,而我对你的情感一生不变。
寒假是匆匆的,短短的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我仍然没有几次和你单独见面的机会,有时候我真想去守在你的窗前,等着你的出现;有时候我真想在你面前多呆上一会儿,不要让逃避的眼神过早地闪现在你的眼中。和你在一起的短短瞬间,纵然只有寥寥数语,也胜过多少梦境,多少幻想,让我回味无穷。
带着深深的留恋和未能向你告别的淡淡的惋惜,我踏上了南行的列车,继续那未完的军训。当我又一次试探着给你写了一封信后,不几天,你的第一封来信便翩然而至。说来也巧,那一天又是我的同学先将之截获,我费了好半天的口舌才从他手里把信要过来。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我颤抖的手笨拙地撕开了信封,抽出了那曾让我朝思暮想的信笺,展开它,你那熟悉的字迹便又一次出现在眼前。匆匆地浏览了一遍,不禁有一些淡淡的感伤,我以为我错了,又仔细看了一遍,才发现你我之间已经有了不小的差别,你已经不再是我那记忆中的你,你变了很多。你我仿佛是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圈子里,在我的世界里,孤独、冷漠和自卑经常萦绕心头,而你的世界里则充满了笑语,洒满了阳光。也许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感到自己配不上你,我总在问自己,你有什么资格去闯入这个如此可爱的小女孩的内心世界呢?多少次的,我总是无言以对,实在拿不出再多的理由,只有那一个永恒的答复,那就是我爱你。是啊,如果不是这样,我怎能每夜低声呼唤着你的名字入睡,怎能每当闭上了眼就想到的是你,又怎能每次一提起笔要给你写信就思绪万千不能自己。我承认了,我坦白了,向我自己清清楚楚大声地呐喊:“这就是爱呵,My love!”
虽然这一切不会被外人听见,我每想到这些还是会心头狂跳不止。曾有几次,有如此强烈的冲动要向你表明我的态度,却总是提起了笔又放下,在无奈的叹息中熬过数个小时,终于还是理智压倒了狂热——唉,可叹的理性!如果当初我早向你表示过心意,谁知道以后的事会怎样呢,也许不致落入今天这般尴尬境地,也许……谁又知道呢?一切不过是个“缘”字罢了,有缘者千里相会,无缘者对面不识,你我究竟是算有缘还是无缘,亲爱的,小精灵,你告诉我罢。
不管怎么说,自从你这封信的到来,我还是感到生活中出现了希望的美丽:每天的期盼等待,那种有喜有涩的心情真让人难以忘怀,就连梦里也不再是黑白的单色梦,而是一个充满幻想的彩色世界。当然,在我的世界中,你就是唯一的主角,没有人能与你相比,理所当然的,我总要设想一下你对我的看法,我在你的世界里是否也能占有一席之地呢?我和你隔得那么远,又那么久没有互通心气,加之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我真有点怀疑,甚至不太敢相信你能对我有意。真的,我也曾多次对自己品头论足,长相既不俊美也不潇洒,气质不够鲜明,除了在学业上勉强还算有成之外恐怕就只剩下一颗温柔的心了,也许在你眼中,我还是个“老学究”的形象,恐怕离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的形象相距甚远吧。
于是从那时起,我开始下决心要改变自己,我可并不是那种轻易悲观失望的人,遇到一点小小挫折就灰心丧气。我要试着来改变一下在你心目中我的形象,慢慢试着去接近你,了解你,关心你,让我能走进你的世界。我拼命地想让自己来迎合你,你喜欢听流行音乐,我也便从那时开始努力拓宽自己对流行歌曲的喜好和收藏,偶尔也自己哼着唱两句,渐渐地觉得自己的嗓音也并不是象我自己想象的那样拙稚。实在期待有一天,我能用自己的吉它,自己的歌声,打动你的心门,这也就是我后来苦练吉它的一个主要原因吧。
我尽量在回信中用最恰当的口气与你交谈,多聊些有趣的事情,并且试探着想让你帮我找一下“再回首”和“青苹果乐园”的歌词——这在你看来也许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当我收到信里附带的词谱时还是很感动。可是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生日已经到了,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的生日的,总该有所表示吧,至少寄张生日卡祝贺一下总是应该的吧。但是等待着,谁知道直至生日过去了,你也没有来下一封信。我很慌,怕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继续保持目前的通信状况了。五月份回京的短暂期间,我就曾动了去找你的念头,后来给你写的信里,我也曾试图流露出对这桩事的不愉快,但转念一想,我怎么能就为这一点小事伤了我们的和气呢?也许你真的忘了呢,也许你是太忙了呢,我不该太去苛求你的赐予,那一切原本须凭自然。
后来在你生日那天,我寄去了一首小诗,虽然很稚嫩,但我希望你能从中感受到一个害羞男孩的炽热感情。那天,寄生日卡的那天,我小心翼翼地揣着那费了好几个晚上才写就的礼物,就如同揣着一只随时会跳出来的小兔子,生怕被别人发现。等到用微微颤抖的手把它投进邮筒,才长吁了一口气,默默祝念,仿佛你我的心已经凭它连系在了一起。
可不知道你为什么总不回信,带着一团疑惑,我度过了军训的最后时光,踏上了返回的归程。
(前面的一段都是92年的心境,为了你后来的缘故,好久,我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追叙梦中有你的日子,让记忆的锁链能穿越时空的隧道探寻你往日的身影。93.8)
回来的路上,我想象着你也许念着我的归来,说不定我们会在车站偶遇?——转念笑笑,知道那不过是痴心一片而已。终于,当我回到家的没几天,便在楼前看到了你和你姐姐正在打羽毛球,而我呢,也许经一年的军训后气质形象变化很大,或许你专注精神于来往的小球中,并未着意我的存在。我悻悻然,但自知此时上前未必会给你留一个好印象,于是隐忍不前。
不几天,我瞅见你单独出去打饭的机会,预先在你必经的路上缓步而行,回头看见你轻快地走过来,我停住了脚步,笑吟吟地向你打了声招呼。刹那间,我被你红衬衫、白裙子的飘逸所吸引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倒是你问了问我回来的情况,我陪你慢步着一一作答。等走到楼门口,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冲动要叫住你,对你说出那些我不曾对你说过、但在心里已说了无数次的话,但急涌上来的热血还是在你略有些迟疑的疑问面前退却了,难言而只有让你远走。
其实,我心里知道,即使我那时要说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一年的远离都市,让我变得更加缄默,眼看着略有些陌生的都市生活,让我更感到了自己的落伍和悲哀。新学期伊始,投入新的大学生活,那种新鲜感和好奇心的诱惑以及我自己的苦衷使得我只给你去了一封信,但奇怪的是你也竟然就此没有音讯,我觉得自己的苦心也就如同那不定的信一样付之东流,本来无一物,我也只能安慰自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必刻意强求。
转眼新年将至,寄一份贺卡过去仍是我应有的关怀,自己画上一只可爱的米老鼠向你招手致意,你可会喜欢我这只小老鼠么?圣诞过后,久候的我终于收到了你的祝辞,你说你先前并不知道我的住址,难道说那封信你真的没有收到么,我心里很是懊悔和遗憾。那是一张画着鲜花与号角的贺卡,你说当嘹亮的号角响起之时,愿鲜花化作每一丝祝福洒向我的心头,你知道我看到它的心情,我只有无言的感激。因为那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孩给我的祝福,于心里平添几分暖意,窗外虽是寒风凛冽,却隔不断你如水的深情。
寒假我早放了几日,因你在考试,便没去打扰你。每日看你回来了没有,终于有一天下午,看你的车赫然停放在楼前。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你的楼门,那三层楼并不算高,但我每走几步都要仔细思量,认真酝酿见你面该说的话。有时慌乱犹豫之感忽来,不由得退后几步,反反复复磨蹭了很长时间才到而你家门口,鼓足勇气,抑住满心的慌乱,定定心神,按响你家门铃。耳边听得一声熟悉的“谁呀”的询问声,我当时真有点恨不能转身就跑或者就地找个洞钻进去。门开了,我看到你有些诧异的眼光,你显然没有料到我这个不速之客的来临,穿着随随便便的家居服装便出来了。你迟疑了一下,请我进去,接着告诉我家里还有个同学呢。记不起来当时我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满脑的紧张和慌乱让我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口茶,压抑住内心的不安。迷迷糊糊地走进这间我不曾来过的家室,淡淡地与你的女同学打一声招呼,便和你们边聊边看录相。其实我的心思哪里能集中在看电视上,时不时地去偷看着你神情的变化,痴痴地望着你白玉般晶莹小脚的一起一落,直至你有时侧过脸来,在两个人目光相视时才慌忙扭转视线,用不相干的话掩饰心头的慌乱。我曾以为,经历了大学校园里一学期的磨练,我对女孩已能应付裕如,颇擅风情也具有了相当的抑制力,哪知在你的目光注视下仍然不免手足无措,就象淘气的孩子初次从清澈的镜中看见自己影像时那般茫然无知惊慌失措,我想我依然不够成熟。直至现在,我仍然不能长久地面对心爱女孩的注视,因为那是心灵的穿透,是灵魂的震颤。
于是我沉默,当我知道我多说也无法启开你的心门,于是我沉默,在不被你了解的那一刻。我只求能静静地坐在你身边,什么也不说,轻轻感受着你的温馨。又一次的,那再见是如此难言的说出口,我逃回自己的家,如同逃避自己的胆小羞怯和懦弱。
初恋时我们还年轻(一)
1/28/2009 10:58: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初恋时我们还年轻(一)
在我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好可爱、好温柔、好美丽的女孩,她是那样的纯真,起初,是朦朦胧 胧的,但却一下子吸引了我。我深为这朦胧的美丽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渐渐地,她的身影愈见清晰,而又忽隐忽现,若有若无,叫我捉摸不定,让我时而沉醉于其中,时而陷入深深的迷惑,竟不知身在何处。这才发现,我已真正喜欢上了你,真正迷恋上了你,真正开始注意你的一切一切。
亲爱的女孩,我好想对你好说,告诉你我是如何想你,告诉你我是如何念你。也许你并不知道我的心情,但我却真的想去读懂你的内心世界,因为我的心已紧紧地牵系在你的身上。
也许你并不知道,或者早已淡忘了小学毕业后的我们何时又重相逢,我却把那一天深深记在脑海中。当我知道你高中报考到和我同一所中学时,我的心里也只有 一丝淡淡的兴奋,因为三年不通音讯的我们突然又将聚到一起,这倒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从那以后,我就挺想见你一次,看看你三年之中变化有多大,因为在我记忆中,小学的你是小巧的,梳着两只马尾辨,总是灵巧活泼的,大大的眼睛总是很吸引人的。但这个小小的愿望却并未实现,一直到你们公布考分的那一天。那天上 午,我先到另一所中学去了一趟,看能否碰上几个同学,呆了一会儿便回来了。之后,我突然就想去看看你,到你们学校去瞧瞧结果,但出去骑了一段才想起时间已 经太晚,估计你们早就回来了,不由得一阵沮丧。返回楼后,当我在楼前时,便一眼看见你从我身旁骑车飞驰而过。也许我只看到了你的侧影,但就是在那惊鸿一瞥 之间,我突然觉得你好可爱,好可爱,旧的印象中那个稚丽的小女孩已亭亭玉立,时光已将你的美丽化作神奇,我顿时感到一种莫名的冲动,想叫住你,和你见个 面。但我毕竟正处在那个十六岁的朦胧年岁,不知道怎样是对异性产生好感,一时之间也并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看着你的背影,目送你走入楼内。
当天回家,我便把小学毕业的合影翻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你照片上那微颦含笑的倩影。总想把照片和真人联系起来,但却总是模模糊糊的无法统一起来,只觉得刚才的你清新秀丽,实在很想再见一次。
但这见面谈何容易,我连你家具体的住址也不知道,几天也碰不上一面。但就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我又一次见到了你,这一次的时间可以说是相当长,使我得 以 仔仔细细地把你看个清楚,同时,这也是你给我印象相当深的一次,简直有令我惊诧的感觉。那是假期里的一天下午,我正在楼下修车,眼见两个中学生骑车过来, 在楼下喊你的名字,我当时很惊奇,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便上楼把你找了下来。我把车推回车棚,坐在另一辆车的后座上,装作漫不经心四处 张望的样子,眼角却从远处悄悄地观察着你。那时的你穿着浅红衬衫,碎花白裙,半披肩长发,给人一种飘逸、活泼的感觉,你仿佛并未介意我的存在,或许是并未 注意我的存在(也许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带着浅浅的微笑与他们轻快地交谈,那声音传来依旧是我熟悉的——即使在千人万人丛中我也能分辨出来的久违的声 音,我不由得失神了:天知道你怎么会那样漂亮,天知道你的嗓音怎么会那么迷人,天知道你的神态怎么会永远那么自若,我简直要被你迷住了,我简直要为你倾倒 了。你们的话我再也没听进去,我的眼中只有你,只有你诱人的眼眸、秀丽的脸庞、如云的秀发,和渐趋成熟的动人体型。我的心在颤抖,我的心在呼喊,我的心如 同被重锤猛击一下,这将是我的初恋啊,亲爱的!
微笑的你或许并未察觉到我的窘态,但我的确是开始妒忌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我实在是很自私的,我突然无法忍受你不理睬我,一种异样的感觉便 悄然涌上心头。就这样,我一直看着看着,看你们聊完天,看你们笑着说声再见,看你一甩头,秀发在身后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迈着轻盈的脚步,自信轻松地走回 去——你总是这样的轻松自如、精力充沛,又带着几分傲气的。我长叹一口气,真后悔怎么不能早点见到你,怎么会没有勇气轻轻喊你一声,甚至竟然在心里还不太 敢承认——我是真的喜欢你吗?
初恋往往表现为单相思,自此之后,我便陷入了这种境地。假期里与你见面不多,终于盼来了开学,于是我便开始在校园里搜寻你的身影:多少次,在饭堂中, 我大着胆子从你近旁绕过,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但 却偷偷观察你的反应;多少次,晚自习后我提前下课,慢步在那只有两百米的回宿舍的路上,只为能等着你突然超过品味那种心跳的感觉;多少次,从你的教室后窗 一瞥,在前门犹豫半晌,才匆匆而过,只为你恰巧能抬起头来,瞥见我徘徊的身影;多少次,站在教室窗前,望着你的必经之路,伫立良久,直至你又一次飘然而 过,才轻吁一口气,如释重负。我实在是太想引起你的注意,而我实在又是太过怯弱,竟然慌乱地连和你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当我从你身边走过,当我们擦肩而过 时,我也只有那几乎看不见的一下点头致意(不知你是否看见?),之后独自在心跳中品味那转瞬即逝的一刻。我知道,你一定没有注意过我,或许你对我的行为暗 暗不满(这倒是我希望如此的),而我却小心翼翼地深深地注视着你,我们之间又从未有语言的交流,这在别人的眼中,一定是很可笑的一件事情,而我就是这样十 分可笑地晃过了一个学期。
在这段时间里,我和你打照面是不少的,好多次我虽没和你说话,但心里总有些理由:你身边有那么多同学啦,或是我身边有几个同 学,不好意思开口等等。但有一次见面是我最懊恼的,也是最后悔的。那是刚开学没几周的一个星期六早上,我出去跑步,顺便把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准备中午 回家。我刚把车推出来,一抬头,便见你已在我身前,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又一次把你端详了一下,好清秀脱俗哦,浅绿色绒毛衫衬出一份典雅,更掩不住你那优 美的体形。该死!我一愣神的功夫,你已从我身边轻飘而过,那是怎样的一种美丽呀!左近虽然没有别人,我却真的没有勇气叫你一声,甚至连声音也没有弄出一 点。现在想起来,那时的我是多么傻呀!我呆立了好一阵儿,看你的背影已渐远去,才突然大大地后悔起来,于是进入操场,锁上车,沿着跑道向你的那个方向跑 去。而你却走得异常之快,没等我追到操场西门,你已经迈入了进入教学楼的台阶。没办法,我的虚荣心只好又一次说服自己:继续跑步,不去想你。但那岂是容易 的事呢?
回想那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失落,我的懊丧心情与日俱增,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在自己心悦的女孩子面前抬起头来,凝望你的双眸,轻轻诉 说自己自己的情衷?为什么我对别的女孩子也还能有说有笑,而见你却似有万语而又无言?为何我何以在梦中千百次地深情呼唤你的名字,一千遍、一万遍地向你倾 诉我的心情,而梦醒之后一切都已成空?才明白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在我梦中有你,而你梦中却根本无我,我空自守候又奈如何呢?
带着这样矛盾 的心情,我依然默默地等待,等待……虽然我知道,从来没有等待能换来真情,只有靠不懈的努力和追求,但我实在不知道想你的心情该如何向你表白,你会吃惊 么,你会生气么?我真的好喜欢你,真的不愿意你为我莽撞的言语受到伤害。你应该是一株娇艳的鲜花,该受到百般呵护怜爱才是。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把自己的感情压下去了,但我仍旧渴望与你恢复友谊,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无拒无束,依旧在一起了。
但是你盈盈的笑脸,你温柔的情怀,仍是不断打动着我的心门,我变得开始很欣赏你了,欣赏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欣赏你的着装,即使是很不起眼的衣服穿在你身上也觉得别有一番风味。我才知道漂亮女孩子天生是不需要刻意打扮的,仅她的天生魅力就足以动人心魄了。
夜晚躺在床上总是想到你,总是不停地在梦里编织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情节故事瑕想连翩,想你的记忆挥手散不去,重温旧梦,倍感温馨。多渴望能与你携手漫步 夕阳下,你秀发如云,在阳光下泛出迷人的光彩;你阵阵幽香,发人欲醉;你可爱,你顽皮,你娇小,你玲珑,你叫我如何还能忘记你,你叫我如何舍得离开你,更 何 况梦里的你还不及你真人之十一,你简直就成了我的全世界,You are my everything!
但你毕竟不是我的全部世界,从第二个学期开始,我们紧张的高考复习开始了,自此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常常是半个多月才能偶尔见到一次。我心里虽然很烦恼,但还是不住安慰自己,等过了高考这一关,往后时间多了,要和你多接触还不容易么?
日历很快翻到了四月的一个周末,我吃完饭回教室,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你提着书包,正在开自行车,准备回家的样子,我才知道你已经不再坐车上学了。我匆匆忙 忙赶回教室,以最快速度收拾好东西,飞奔下楼,飞车去追你。在校门口,我看见你把车停在路边,正在等人的样子,我没想那么多,埋头骑过去,准备在前面慢点儿骑,等你慢慢追上来,好在路上和你搭讪两句。但骑出一段,没见你跟上来,于是不禁有点儿后悔,便只好一付悠哉游哉的样子缓踏车行。半路上,我一直担心你 改走别的道路以致碰不上,所以自己速度快也不是慢也不是,后来一下狠心,干脆慢慢骑,碰不到也就认了,甚至到路旁买根雪糕,吃完了再接着骑。尽管是这样, 到了花园村十字路口的时候,还是不见你的踪影,我这下可犯了嘀咕,到底是直行呢还是拐弯?我回头看了看后面,不见你追上来,看来今天是没戏了,算了吧,还 是直行吧,于是便照直骑了下去。失去了见到你的希望,我有点心灰意懒,前方一个大上坡,为了提点儿兴趣,也为了省点儿劲,我左拐右拐,大走曲线运动,很有 些横行霸道的劲头。上了大坡,不由得一阵轻松,我哼着小调,正放任车子缓缓下坡,忽然听到左后方传来那么熟悉的说笑声。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你到了,这真 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栅处”啊,真有点让我喜出望外的感觉。但是,显然的,你身边还有同学呢,我真的不好意思回头叫你一声,我 想,不管你这次是否搭理我,我总是跟定你了。于是,我轻捏右闸,慢慢地看你们有说有笑地从我身边骑过。那是三人并行,你正在中间,一男一女在你左右,我默不作声地跟在你的后面,保持着一定距离,等待着能有个机会。我想,你当时是看到我的,因为你从我身边过时曾那么不经意地扫过我一眼,我们的目光甫一接触, 我就知道,你并不想我上前插话。我也并不想去破坏你们的和谐气氛,尽管那时的心里的确有几分不快。你们骑得挺快,转眼便到了公主坟,那女孩和你们 打了个招呼,便分手了,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了。我心里暗暗想,要不了多久,你这个同学该也会离开你的吧,虽然剩下的路已经不多了,但我总还有希望吧。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不遂人意,尤其是我和你的交往,实在是太不走运了。你们好象是知道我在后面似的,有意地骑得飞快,我勉力急赶才不致被拉下,可最终还是 在一个路口,我一犹豫被卡住了,而见你们就从我前面不远处扬长而去。我重重地捶了一下车把,不行,我还得要追上去,我天生是一个不轻易服输的人,想做的事 就一定要做到!绿灯亮了,我箭一般地冲了出去,以生平少有的高速度猛追,直追了两个路口,才远远地看到你们在前面放慢了车速,边骑边聊着天。我虽然听不见 你们在说些什么,但我实在是很妒忌了,我真的很想去替换你那个同学的位置,真的,一次也好。哪怕只是对你说一句话,难道你甜甜的微笑还不足以化解我心头的 冰霜吗?也许,只是一句问候就足够;也许,只是回眸一笑就足够。我并不需要很多,只需要一点点关怀一点点阳光就可以溶化我千年的愿望,但你却并没有给我, 我好恨你!真的,我这一生还从来没有真正恨过谁,但你既为我所爱,爱之所不及,自然由爱转恨。我爱你,我恨你,你在我心中既是圣洁的天使,又是妖仙转世, 你叫我上天堂我便会上天堂,你叫我入地狱我便只好入地狱,你呀你,你竟然不能给我一点安慰,你真是一点儿也不懂我的心,你叫我怎么才能告诉你,还我一个真正的自己!
心情惆怅,信车而行,也不知过了多久,眼见得你入了院门,你的同学原路返回,我知道他是送你回家的。毕竟有些意难平,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我跟上你, 很粗鲁地叫了你一声。你答应得依然是那样甜,虽然很轻,但仍迷人,于是我很坏的心情一下子便消了一小半:人哪,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感情的变化太无常 了。我冒冒失失地问你刚才那个是你同学么,他来做什么来了——话一出口,我便后悔得直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去,因为这本不该是我问的,要是换一个女孩子,可 能就会用“关你什么事”把我尴在那儿了。但你仍然是宽容的,没有太介意的(这也许正是你的纯真可爱之处)很坦率地回答:“他是送我回来的。”你知道我当时 是怎么想的么?我很感激你没有让我太难堪,同时也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有点儿惭愧,而我也确实还有一点儿不高兴,于是我信口说,“哦,难道也有送这么远的 么?”唉,也不知道我在女孩子面前嘴怎么会这么笨的,这本来是大可套近乎的时候,这下要是惹得你不高兴,恐怕以后就不会再理我了。你真的不高兴了么,我觉 得好象有一点,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恩了一声,锁好车,向我轻说一声再见,我呆了一下,也说了句再见。看你进乙门,我进甲门,我知道,我们又有一段时间不 会再见面了。
这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但却让我在心中回味了好半晌,因为这毕竟是我们半年多以来,不,自小学毕业以来第一次的语言接触,我在晚上练习了那么多遍如 何温柔地喊你的名字却没有派上用场。我心里虽然兴奋,但也有几分懊恼,后悔刚才说错了话,不然的话和你多聊一会,也许我们的友谊就可 以恢复了呢。没关系,我暗自劝慰自己,以后还会有机会的,慢慢来吧。
只可惜机会却总是稍纵即逝的,自此以后,除了在院里“三好学生”发奖时见过你一面以外,就再也没看见过你。后来局势动荡了,大家都上街去游行,学校里上课的机会越来越少,我又不得不全力准备高考,你我也就暂时无缘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