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步韵娴闲居士赠诗,和咏古七绝九首
11/04/2014 06:10: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梦里飞花和韵相赠——
【诗歌】《甲午初秋合唱团友聚会记》
8/25/2014 11:45: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题记】2014.08.23,因故交好友自美利坚返京度假,约前学生时期合唱团成员共聚一堂。向年虽时有小聚,然各自中年之后拖家带口,周末多有安排,往往不能尽遂人愿。此番聚齐十余人,亦属少有之盛事。
席间欢谈不绝,赞叹当今互联网微信联系之便利,亦感世俗聚会草草、无非吃喝,多有见面干坐无语,各自低头弄玩手机,宁愿网上点赞亦不肯面对眼前人之态,幸此间无有矣,故诗中言“幸无尘音扰”,此之谓也。
人生渐苍,聚少离多。说及当前,眼花之病或已有之,各家自有难念之经,更叹人生之短暂,惜年轻时代友谊之维系不易。本欲邀集诸位一展歌喉,惟憾子女相随,未能如愿。待相约他朝,此地一别,亦不知他朝将为何日矣!临别戏言:每次聚会当认真对待,以最后一次视之。纵如此,亦怅人生驹隙之无力,故结尾作“日向西天移”之叹。
特用平水古韵,不拘格律平仄,成五古一篇二十韵,至“长嗟欷”恰为半阕,皆无意而得之。合乎此数,岂非天意乎?略陈以记之。
马年头一件开心事
2/08/2014 04:36: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早起朦朦胧胧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从枕边摸到手机,登录微信,一个新的好友请求赫然列在那里,小H!我顿时开心得不得了,她真的又和我联系上了,俺前几篇博客真是心有灵犀,没白写呀——
“Hi,我不是在做梦呢?I'm so happy to find you. ^-^”
她一上来也特别开心激动:“收到你的信好激动啊!没想到还能找到你!没想到这年代还有人写信给我!”
【旧作】桂粤随笔
2/07/2014 12:38: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FeedBurner 的Feed更新似乎出了一些问题,上一篇《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9)》等了几天也不见更新,只好炒个冷饭旧文端出来尝试一下,包括了该文中提到的《阳光深圳》,后记中补述了一些跟简儿的故事,读过《桂粤随笔》的朋友请见谅,可直接跳到后记部分。
桂粤随笔(写于1999.03-05)
两广地区位处中国大陆的南部,匍匐在北回归线附近,与世界上绝大部分回归线附近地区的荒漠带分布不同,这里受暖湿的太平洋和印度洋季风的影响,降雨量充足,属于典型的亚热带季风型气候,全年空气温暖湿润,花木常开,是不可多得的热带亚热带生物物种的自然栖息之地。这里的地貌特征是丘陵密布,水道纵横交错,我国流域面积和流量均排名第二的珠江主要干支流水系便盘踞于此,东西北三江于广州汇合淘沙入海便冲积成了著名的珠江三角州;广西更是中国西南部咯斯特地貌的典型代表地区,这里的山体主要由石灰岩构成,加之水道密布,与石灰岩体长久地发生溶噬作用,便构成了典型的岩溶地貌——奇峰突兀削拔,水道蜿蜒瑰丽,溶洞造型巧夺天工,向为世人惊叹不已,桂林附近的山水更是被人赋予“甲天下”之美誉。
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9)
1/30/2014 02:13: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接着写我那些曾经以为永远能够在一起,然而最后却不知所终的朋友们。
10、大H和小H
我曾经有两位非常要好的笔友,萍水相逢,书信往来,在我研究生期间感情最灰暗的一段期间,很庆幸能够与这两位女子以这种独特的方式神交数年。很巧的是她俩名字都以H开头,因此这里以大H和小H称呼,将她们两个人的故事记述在一起。
在遇到她俩之前,我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也会有“交笔友”的经历,那大约是八九十年代书信时代尚未过时前,在学生中间颇为流行的一种交友方式。大学期间的异性交往,无非是以各种名目拉近男女生之间的关系,同班、同级、同系、同乡……友谊宿舍、学生社团,这些都是最常见的近距离交流方式;远距离跨校之间的交流,则以音乐艺术等兴趣爱好相联系的为多;而“笔友”作为一种双方保持距离,只通过书信文字相交的方式,在当时人们普遍感情内敛含蓄的大环境下,对特定人群具有相当的吸引力。
为什么这样说呢?首先,笔友的关系非常简单,双方没有直接接触,不产生利益冲突,双方相处的出发点就是基于彼此的信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书信往来是如此私密,一方在书信中所讲述的任何事情,原则上都会相信对方不会将其泄露出去(这当然要看笔友自身的人品,但退一万步讲,由于双方相隔遥远,即便对方以信件的内容对第三人作谈资,你既不太可能知道,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因此在通常情况下,笔友的信任程度会很快加深的,只要双方都奉行对外守口如瓶的约定,两人之间的交流渠道就会非常安全稳固,而在现实生活中则很难找到这样如意的感情避风港。
其次,因为距离的相隔,双方很有可能从不见面,对方的音容笑貌等外在因素一切都被忽略,异性之间的性别吸引退居到相对次要的因素,双方因此有机会长期保持较纯的朋友关系。当然了,凡事并非绝对,任何关系都存在变质的可能,从笔友发展到恋人的例子比比皆是,甚至有些人本身就是抱着交异性朋友的目的去交笔友——我只能通过我的个人经历来看待这些,感情的自然发展变化无可厚非,但笔友是一份超脱了异性情爱之外的独特体验,如果你从未曾体验过类似纯心灵的交流,而认为异性之间只存在男欢女爱,我只能说那是一种人生的遗憾。
此外,书信交流具有相当的修饰美化功能,双方在真实生活中的缺点几乎很少会在文字中流露,而文字交流所必需的阅读理解和想象过程则又会将各自的优点急剧放大,因此笔友之间的印象无不是迹近完美的。如果某方写得一手潇洒帅气的书法,更兼文笔优美传情,那就更是无敌杀手锏。双方既然选择文字交流的方式,则内心必然敏感丰富,容易被文字打动,两相作用之下,各自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彼此映衬烘托,真仿佛天下唯有此一知己,凡内心所感所想无不立刻向对方倾诉,只恨肋下无生双翼,卿不在眼前,不能当面诉说。
我想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迷恋上了与她俩的书信交流——鱼雁传书,闲暇的时候便勤写书信,不等上一封回复就接着写下一封,片片缕缕,往来不绝,一直持续了上研期间两年多之久,几十封厚厚的书信下来。
大H是我最好朋友老T的妹妹,早在和老T每晚卧谈时,便听他讲这个宝贝妹妹的特立独行风格:一个人大老远地跑到南通那个“哪边都不通”的地方去上医学院,如果放到今天绝对是“女汉子”标准。然而这个直率的“女汉子”在表面上与男生嘻嘻哈哈打成一片的同时,其实骨子里却有一颗善良丰富敏感的内心。承蒙我是她老哥几个最好朋友之一的缘故,我和她的书信属于直来直去,什么都说,什么都侃,天南地北各种杂书,她比我看得都多,在她的书信里经常是引经据典,名人段落,弄得我一边看信还要一边恨自己知识储备不够,常要找她所引过的书翻来看。一来二去,自己的阅读量倒也因此涨了几分。
与小H的书信交流则完全是个意外,那年底我们合唱团到深圳大学演出,赢得了满场轰动热烈欢迎,不光是领唱者风光,连我们合唱团员也享受着明星被拥戴的感觉,演出休息期间不少学生到后台索要签名通信地址,我自己也不记得当时签了几份出去,完全没想到没过多久竟然收到了一封来自南国的明信片,我有点讶异于这个女生的直率大胆,因为我实在不记得她当初到底是其中的哪一位,我想她可能也未必记得清我是谁,就这么误打误撞的,不知该算是机缘还是运气,我回复了她远方的问候,从此开启了一扇心灵往来的窗口。
我那时正处在人生感情的低谷,半年前R的出国对我是个严酷的打击,整个暑假期间我都沉浸在对R的回忆爱恨纠缠之间无法自拔,下半年开始背枯燥无味的GRE词汇、每日练习打网球、再就是闲暇时间把对R的所有回忆一股脑儿记录下来,只希望能够在身心上疲倦自己、击垮自己、放空自己、解脱自己,期待一切激情褪尽之后浴火重生的机会。我不知道这样的情感纠结状态会持续多久,它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从高空平缓降落的过程,而是伴随着周遭的环境变化、事态的变迁,循环往复地波动。因此有这样能够与远方陌生的笔友进行心灵交流的机会,借文字排遣一些平日生活的苦闷,哪怕只是隐约透露出一星半点感情的波澜端倪,也无异于在灼热沙漠中能够喝到一碗甘泉、骄阳似火中好不容易寻到的一缕清凉空气。
我得承认在此之前,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像样的文笔可言。写给初恋女生W以及给R的情书——如果那些表白信件可以称得上是情书的话,在我看来既然完全达不到预想的结果,其文笔表达之粗鄙不堪自然是可想而知。尽管写下那些表白时内心无比冲动,翻看自己写过的日记总会流泪,但这种主观的感觉显然未见可靠。经历了两次情感受挫之后的我,对自己的文笔水平开始逐渐产生了怀疑。至于书写之拙劣更不必说,连我自己都时常鄙夷自己,后悔从中学开始,只图笔下速度,全不管字划如何歪歪扭扭毫无框架结构,虽在与W通信期间曾有心练习过一些硬笔书法,但终究也没有坚持下来。如今临到要与笔友通信,开门两件事便不过关,正如丑媳妇天天要见公婆,硬赶着上架,心下如何不慌?
于是第一封信,总是怀揣着最大的忐忑和勇气,书写尽量工整,语气措辞尽力揣摩,唯恐一字一句不合适,信发出后便再无后悔修改的机会。幸而第一,大H的书写常常潦草到令我需要辨认几遍、结合上下文才能猜出到底写得是什么的程度;第二,小H对我(所谓的名校高材生)从一开始就比较崇拜,从来没挑过我书写方面的毛病。因此我也益发有所依仗,信也渐渐开始放得开。
现在回想起来,这对于我日后的个人写作“生涯”而言,其实是一个相当难得的宽松环境和练习机会。既然有读者,对一个写作者而言,在文字的态度上就会有自我的要求,虽然未见得真的会对每封信都布局谋篇、字句推敲,但相比过去随手写就的日记心情,总是多了几分文笔运用的控制和把握。而且写作这件事,本就是越写越顺,一不小心敞开心扉,洋洋洒洒几大页信纸,都不够心情自由流淌的。我后来学写长篇小说的本事,大概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打下了基础——把一件事的原委讲清楚,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言语字句活泼有趣,不让对方读起来心烦,这大约本就是写小说的必修课。幸好在我还未尝试动笔写小说之前,有这样难得的机遇,如此善待宽容我的两位异性笔友,耐心地陪我慢慢走过那段心情最为苦闷灰暗的时刻。
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在图书馆借到过一本印象非常深刻的八十年代书信体小说《情殇》,讲的是一对相隔异地的大学生,偶然以笔友的方式开启心灵交汇的大门,男主人公叫弗若秋,女主人公叫肖潇,整部小说完全是以两人的来往书信所组成,两人在文字中交谈各自生活经历,畅谈人生感悟理想,彼此心灵相互吸引,逐渐产生共鸣,慢慢发现了爱情。然而命运无情的捉弄,导致两人从未谋面,肖潇罹患绝症去世,若秋最后只能在肖潇的坟前感怀这段纯真的感情。这本书无论是内容、形式、还是文笔都给我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我甚至时常在与大H和小H通信的过程中,联想到这本书的内容,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是否也会卷入类似的情感,忽然有一天发现远方那个与自己神交已久的她,会成为自己心灵的永恒知音。
我内心总隐约有点担心这种感觉的发生,因为小说毕竟太高于现实了,倘若真的有这种事情发生,我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试想我那时连现实中真实的爱情都没尝试过,又怎能让自己相信这种仅凭文字交流感觉的可靠呢?
我不知道她俩有没有和我一样,想过类似的问题。
然而信里是几乎从来露不出任何痕迹的,我们就像是男闺蜜和女哥们,忽视彼此的性别差异。生活、感情……甚至包括有没有对其他人动心,往往都是第一时间相互交底,这其中她们看着我逐渐走出和R的爱情纠缠,与P欲说还休的情感初萌,我也知道某个男生伤过她们的心,或者又对谁谁有了新的憧憬。我那时曾经想,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她们对我更知根知底了,因为我将自己那几年的感情生涯,完全毫无保留地说与她们听过。听者若无意,那就是世界上最深最安全的一个树洞,曾经倾注过自己多少青春秘密的树洞;听者若有意,那就是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她知悉我所有的感情经历和人性弱点,只要她愿意,也许只要一个最简单的契机,她便可以轻易地将我驯服。
可能老天就是喜欢恶作剧,不愿意看我们如此毫无波澜地相处,祂随手安排一些机会,或者说,该算是一种考验。
97年我研究生毕业,与她俩本科毕业在同一年,临毕业之前我想送她们一些礼物,于是就把我们民谣小组平日里录的一些吉他弹唱,选效果比较好的,合录了一盘磁带,分别寄给她俩听。
应该说发自己录的歌给别人听,内心多少都有一些炫耀的成份。我预期到她俩都会很喜欢听,果然她们回信都对我录的歌大加赞美,我有些飘飘然,但心下也知道我们从此不再是完全隔绝纯粹的文字交流。当然,在此前后陆陆续续的,我也收到过她们寄来的照片,大H还好,我见过她本人,小H寄来的照片,则多少令我有点意外,我说不上那照片有什么不正常,也许文字交流久了,通过互换照片来纠正一下彼此头脑中想象的偏差,也算是一件自然的事情吧。但我还是觉得那照片中微笑的神态在我心里荡起一丝微微的涟漪,也许是因为在此之前从没有女孩子主动送过我照片,所以心里会有些异样的感觉吧。
其实她俩都不是我幻想的那种类型,我对那一类的女子往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敏锐嗅觉,第一眼就可以从人群中发现出来。一见钟情对于我来说,既是曾经历过的事情,亦是一种对未来的期待。所以我很清楚自己不会迷恋上她俩中的任一个,也许,只是一种喜欢,又或是一种,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性依赖。
说到底,有异性欣赏自己,始终保持着一种较为密切的关系,算是佐证了自己的个人魅力也好,或是与生俱来的虚荣心也罢,不管怎么说,这起码是令人感到愉悦享受的,我亦不能免俗。
初夏时节趁毕业答辩的前夕,我下江南到上海杭州附近玩了一圈,正好大H就在左近,便约好了两人结伴同游。一路美景下来,玩得开心热闹,但也遇到些小小的意外,比如在灵隐寺遇到一个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硬要将我俩说成夫妻,关于未来的吉凶祸福喋喋不休,全不管我俩相视尴尬的表情。
这一趟旅行下来,倒让人想起钱钟书先生所说的名言,“旅行是最劳顿、最麻烦、叫人本相毕现的时候,经过长期苦行而彼此不讨厌的人,才可以结交朋友……结婚以后的蜜月旅行是次序颠倒的,应该先同旅行一个月,一个月舟车仆仆以后,双方还没有彼此看破,彼此厌恶,还没有吵嘴翻脸,还要维持原来的婚约,这种夫妇保证不会离婚。”——然而我和大H,也许是因为这一路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将来也就不可能再发生什么了,心照不宣。从此我们也随着各自工作步入社会,逐渐淡了联系,除了她结婚出国的时候,我们集合了一帮旧日的朋友一起为她祝贺送行,从此再无联系。直到后来她的哥哥,我最好的朋友老T忽然因车祸去世,我们从邮件群里了解到大H和老T父母的近况。我曾试图想去安慰大H,但想了很久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亲人新逝,旁人朋友纵然惊诧悲伤,总不及至亲之人痛彻心肺的伤悲。犹豫再三只好作罢,唯愿时间能够慢慢化解大家心头的悲伤。
和小H的联系则保持了很久。工作以后尽管各自忙碌,通信往来不再似以前那么频繁,但我们改换了电话联系的方式,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在午夜之后或是法定假期的长途电话三折优惠时段,煲一两个小时的电话粥。于是在毕业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小H仍然是跟我心灵走得最近的人,我们在书信和电话中,交流着彼此生活中的喜怒哀乐,讲些顽笑话,神侃各种话题,偶尔也聊聊各自的感情——当然,不是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我一直试图把她摆在《情殇》前半部肖潇和若秋坦露彼此爱慕心迹之前的状态,我喜欢和她这种远距离书信电话的相处,珍惜两个人自由自在无忧无虑聊天的时光,我在自己的小说《痴人说梦》和《世纪末情感》中都写到了笔友潇潇,正是为了纪念那个曾陪我那么久、和我一起付出那么多时间和情感的小H,同时“潇潇”也是《情殇》中女主人公的昵称。
我跟她不经意地提起,我在网络上写些小说,然后把《痴人说梦》发给她看。她说欣赏我的文笔,说每次读我的来信都是享受,我也不晓得自己的文字是否真的曾有过这种效用。其实她对我那些年的个人感情故事可谓了如指掌,我写进小说里的内容,几个喜欢过的女生,三峡的游记大略,《飘逝的水痕》的原始素材,很多她都听我讲过。后来的小说我再没有发给她,我想,让她知道一个真实的我就够了,不需要再掺杂那些或真或假的心情文字虚构了。
工作的头一两年她在信中常说起对人情世故之苦闷,她说很期望我有机会去深圳,在我错过了一次出差的机会后,她在信中的失望情绪溢于言表。99年二月我有一次去桂林旅游的机会,之前没有顺道去深圳拜访的预想,偏巧回来却赶上春运高峰,火车票相当难弄,从桂林回北京的慢车至少要开三四十个小时,还是挤得没座的情况。于是打算转道广州,心想既然都到了广州,不如顺便就去和小H见个面吧,广州和深圳那么近的路程。正巧那天是她的生日,打电话说我想去看她,但需要办边防证。她很惊喜,说不需要我办证,她会走通关系,亲自到罗湖关卡来接我,还特意要请假抽出一天陪我转转。
和小H见面,我心里自然是有些小期待,整晚长途卧铺的颠簸让人无法入睡,脑子空白的时候便会想到她,但我说不清自己期待的是什么。她那时候有男朋友,在警卫部队,高大威猛,入关边防证的事情便是找他帮的忙——按理,那我与她的见面便应该是非常单纯、彼此不心怀任何芥蒂的、纯粹的笔友——或者说非常亲近但从未谋面的好朋友之间的初次见面。但我隐隐觉得,也许并非像我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有人说,男女之间没有完全单纯的友谊,我想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从我的个人感觉来说,小H和我是非常亲近的,书信、电话、无所不谈的彼此生活和感情,除了从来没有见过面、生活在一起之外,基本上能想象得到的两个人之间最亲近的心灵沟通也不过如此了。见面,那些所有在想象中一直存在的亲近感,都会在那一刻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也许跨过去了就是进一步的亲密,退一步则是彼此的失望和疏离。
我对自己没有太多自信,尤其因过去几段恋情受挫的影响——虽然回过头来看,那可能是我自己曾经形象最好的一段时候,但我的工作才刚刚起步,事业毫无作为,除了有一些技术领域的谈资之外,与刚毕业的毛头小伙子并没有太多本质的不同。我实在很难想象自己在这种条件下,如何承担一份完全看不清未来的异地恋情。况且,说到“异地恋情”这几个字,都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我几乎不相信有什么女孩子会被那时的我所吸引,更何况,她如今不是有男朋友嘛。
所以在深圳的那两天,面对着笑意盈盈阳光灿烂的她,我满心纠结与不安。尽管她临时工作有事安排无法全天脱身,但还是尽力抽出了不少时间陪我兜风用餐,晚上和我又打了满满几个小时的电话。我们尽力保持着和从前相仿的口气和感觉,但是那确实是跟过去不一样的——当你想像着另一个非常亲近之人,原本是遥远触不可及的,现在突然在同一个城市里,相隔不到一站地的路程,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大晚上到她楼下去溜达一圈,仰望那盏尚未熄灭的灯,甚至随时可以唤她下来说说话,或许彼此拥抱一下……突然拥有了如许多选择的可能性,你便会深刻体会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与克制相互纠结的感觉。
尽管自己头脑中极力说服自己不会爱上她,而且在她面前我依然表现得谈笑风生、正人君子,可是我不能无视自己心底的遗憾。那份挥之不去的遗憾在于,这样千里之外来到此地,如此亲近之人就在自己面前,而却居然忍心任何事情都不允许它发生?!
我常想,如果在此之前我曾经历过真正的爱情,或许我会有能力分辨自己当下的感觉,然而遗憾的是我没有。道义和责任的戒律也时常紧紧将我困住,令我不能前进半分。“你和她是好朋友,最好最好的好朋友”,这句话像魔咒一样无数遍地在我脑边回响,所以我任自己面对着她的眼神,保持着那一份好朋友式的微笑,不多,也不少。
最后一天我踱步在同心路和同德路上,离她家的小楼只有想象中的一步之隔,她离工作单位近,中午会回家吃饭,如果我此时去找她,那也许就是我在阳光深圳最后一次与她独处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遇就在自己眼前,那种难以抑制的欲望在心里翻腾,然而另一道力量也在平息心底泛起的涟漪,我在习惯式的犹豫中耗尽了时间,在那一刻我就像一个胆怯不知归宿的懦夫,然而我也庆幸自己没有沉沦到看不清的深渊里,我在临近的图书馆找到了能够上网的地方,将自己当时的心情记述下来,然后,和她,在电话里告别,离开了这个在我记忆中始终鲜花盛开阳光灿烂的城市。
我时常有些怀疑,上面说的这些是否都是出于我的想象。也可能她就是拿我当最好的朋友看待的,不像我这般心存杂念,我不晓得,也从来没向她求证过。
几个月后我有了女朋友,第二年成为了我的妻子。大家的生活都变得节奏很快,我换了工作,陷入了更为紧张的忙碌,更因为成家的缘故,与小H的联系也渐少。她也结了婚,并且曾来北京短暂出差过三两天,我在《痴人说梦》里曾经写到我陪潇潇到处游玩,她也曾拿这话打趣过我,要讨我的承诺。然而她那次出差是集体活动,时间不太自由,我也只是跟她见了一面,陪她吃饭,顺道逛街买了点东西。彼此寒暄只像老朋友,我想我们既然都安定了下来,也许我以前是想多了。
后来她生了小孩,短信里说带孩子如何辛苦忙碌,我自己还没有孩子,自然体会不到那份折磨和艰辛。她自从有了小孩之后,时间精力想必是被孩子占据了大半,更与我的联系稀少,逢年过节也不再有问候。直到后来她换了手机号码,广而告之的群发短信被我收到,我回短信问她小孩怎么样,她没好气地回答,“小孩倒是好,可是我就不太好,你也不好好安慰我几句。你还是多关心关心我吧。”我被抢白没话好说,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复才能让她有好心情,只好也就干脆保持沉默。
到最后,我自己的手机突然罢工,卡里的联系人安然无恙,存在手机中的联系人和短信全部丢失,包括小H,从此再也无法找到。
我自己懒懒的,心想也许将来哪年小H心血来潮,还会给自己发个短信,联系还能找到也说不定。几年过去了,也未见任何动静。2013年是我的微信元年,我和很多失散已久的学生时代朋友找回了联系,手机微信、让这些昔日的朋友关系重新建立、加强,并时刻保持联系。然而在那些尚无音讯的朋友列表中,有我非常想找的,大H和小H。
我还是会常常想起她俩,那么多失散朋友的找回,令我更加怀念与她俩各自那些特殊的情谊。她俩分享了我青春时期的记忆和时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青春无法抹去的一部分。在那样一个孤独苦闷的年代,有这样两位奇情的女子与我心灵为伴,给予我常人所难以体验的经历,这是我无法求得的幸运。
在走出校园之后,所有人的生活都步入了快速的轨道,各自承担着自己事业、家庭、生活的责任。于是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时光,有人愿意听你完完整整地诉说,有人愿意跟你分享自己的心事。我们的生活变得越发琐碎无聊,平淡无奇。到这个年纪还能有人陪你一起聊感情?那简直就像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神话,一件奢侈品。
幸运的是,我这一辈子真的曾拥有过不止一件奢侈品……这个事实只能令我无言地感激,感激上天的眷顾。如果上天真的眷顾我的话,我希望能够再度寻到她们,向她们致以我最深的感谢,我希望可以听她们讲讲这些年的生活,或许她们愿意也可以听听我的,就像从前那样的感觉——我当然明白这是不可能完全一样的。
或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望和幻想,情谊可以永远在,岁月可以不留痕。但不管怎样,此刻,我非常想念她们。
- 相关系列: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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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文中提到的书信体小说《情殇》,我当年读的时候并没留意作者的名字,近些年也常在网上搜索,结果总是失望,大约是因为八十年代的书太古老的缘故吧。写这篇回忆文章的缘起,却正是因为前些天忽然意外搜到了《情殇》作者陈大柔的消息,并得知浙大的陈大柔教授前两年刚刚将《情殇》,以及另外两本曾在八十年代广为流传的书信体作品《心路》、《灵河》结集出版,过去的《校园三部曲》如今取名叫《呼吸纯真》,并受到了当下年轻人的喜爱和欢迎,于心甚慰。《情殇》这篇小说与本文有莫大的因缘关系,亦是当年带我领略书信体小说独特魅力的启蒙经典之一(另一部是茨威格的名作《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特补记于此。
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8)
11/22/2009 12:58: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接着写我那些曾经以为永远能够在一起,然而最后却不知所终的朋友们。
9、P 天秤座的女子
我时常会怀疑一个人是否会同时爱上两个人——理论上讲,应该不会,因为真正陷入恋爱的人永远都是傻子和瞎子,教科书式的爱情都是全心全意,具有独占性和排它性。很难想象在承认自己心里深深爱着一个人的同时,还能将多余的感情投注到另一个人身上。如果同时存在两份感情,那恐怕就不能说是真爱,起码不能算百分之百的投入。
所以当那年 R 出国之后,当我认为自己还沉浸在对 R 的痛苦思念和绝望幻想之中不肯自拔的时候,我忽然感到自己喜欢上了 P,这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有几分羞愧。
因为喜欢上 P 的事实,令我难以再说服自己心里对 R 那份“高尚”的感情。头脑中仿佛分裂出了两个交织斗争的自我:一个如中世纪的殉道士一般,渴望永久守候心底的祭坛;另一个则憧憬着青春自由的相爱,渴望着发现美并去揭示美。
不过我很快我就让自己接受了一种“变通”的方法。很简单,因为 P 无论在任何兴趣爱好的方面都和 R 很像,我从主观意识上,也随时都在发掘出她俩更多的相像之处,于是我很自然地就将 P 视作了上天对于我失去 R 的一个“补偿”——一个异常完美的“补偿”。
这个完美到了什么程度呢?P 甚至在容貌上和我的初恋对象 W 也非常相像。不可思议的,一个人能够兼具二者之美,这在我看来就简直是一个奇迹!这样一个她来到我身边,我如果不表示点什么,去做点什么,那简直就真的是辜负了上天对我的眷顾安排了。
我这个人总是多少相信一点宿命的。
年底去深圳之前,我提前留给她一张圣诞卡,如果她足够聪明敏感的话,她或许应该能够觉察出我的变化。可我那时和她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卡片上写得很含蓄,小心地不让自己的心情流露出来,然而又盼望着,于是笔触之间又稍稍放纵一点自己的感情。她接到卡片,没有说什么,和平常相比没有任何异样。不过就是从这小小一张卡片开始,我和她相熟了许多,渐渐地可以路上碰到打招呼,偶尔可以相互接近,一起玩的时候可以很开心。
我鉴别着自己的感情,直到确定那不是“喜欢”,而是,比单纯的喜欢多一点点东西。
夏天来临了,我总能从校园里那几条她必然会经过的路上,一眼发现她与众不同的身影。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不知哪一天,一瞬间的光亮就冲破无际的黑幕,在刺目的阳光下,我感到自己在她面前,已是全身赤裸。
我逃不掉的,无处藏身。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尽管我一个劲儿地想避开,然而她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汹涌的漩涡,让我不由自主地掉了进去。
我很清楚这一次我是在需要一个真正的女人。我已过了浪漫的年纪,我不想再去忍受虚无缥缈的精神生活,我需要一个女人,来证明自己已是真正的成熟。
我知道自己太傻了,向女人表白是一件最窘迫、最丧失自尊、最莫名其妙、总之是天底下最愚蠢透顶的事情,然而自己那时候唯一所想的,就是实在不能再等了,一分一秒也不能再等了,如果心底的那个秘密和愿望不让她知道,它一定就会在我胸膛里炸碎了。
于是我用一年前与 R 同样的热情,疯狂编织着能够打动 P 的情话,却丝毫感觉不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荒谬矛盾不合情理的地方。
当我把那该死的情书夹在一本书里,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有点惊奇地看着我,还没有翻开就似乎有所预感。我像完成了一桩神圣的任务一般,松了口气,仿佛我的部分已经结束了,我已把自己送上爱的祭坛,爱的火焰已经传到她手上,剩下的只是听候命运——上天假手于她的安排。
接下来的一星期等待,既有忐忑不安,也有自己对自己的百般劝解和安慰。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结果不一定会好。也许是直觉罢,也许是出于几次恋爱失败经历后的不自信。
既然预先也不抱太大期望,无非是对自己内心的一个交待,因此对她的回复与否,答案是什么,也便没那么热心了。
但还是有一点期望,不到最后一刻,就总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死心。
到了约好的时间,我如约去找她。她的脸上刻着迷惘,我的眼里写着慌张,当她带着她难解的笑容向我走来,我一下忘记了自己给她写信的目的,原是要把她举过头顶,插入我的生命。
然而她很安静,她的安静让我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自己在她的心里投下的小小石子,是否荡出了一圈圈的涟漪;她的沉静也让我甚至怀疑自己根本没有做什么,难道我已失去了表达自己感情的能力?
我们踱步到未名湖畔,一路上默默走着。我感到和她从未有过的距离亲近,然而沉默中的感觉又是如此地陌生。 沿着湖畔,我们来到湖心岛,从北侧的石桥顺台阶盘桓而上,穿过层层绿荫,绕过重重小径,在那座八角状的“斯义亭”下,拣了处干净的回廊坐下,白云浮于蓝天之上,脚下水光粼粼、周围矗立着参天古木,鸟儿在林梢叽喳轻唱。
她把回信递给我,中午的阳光透过树荫洒在薄薄的信纸上,我们就这样并排坐着,她的肩膀就挨着我的肩膀,我能够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香气,而我却不敢再贴近她一步。
“收到你的信的确有些惊讶,感谢你对我的认可及美好的描述。”她信里开头这样说,我低头继续读下去。
“你说我的安静给你很深的印象,其实我知道我是个很普通的人,有时安静有时活跃……”
“你的歌唱得好,吉他也弹得好,我很喜欢你们那个既‘Beatles’又‘四兄弟’的小组,你们唱得几乎可以乱真。我没想到那次我说‘来听你唱歌’能使你那样愉快,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倒也是件好事。草坪、凉亭里的几次小演唱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这是人一生中难得的财富……”
“说起个人与个人的感觉,我对你一直是十分尊重的,从日常的交往,以及你信中辞藻的运用,我能感到你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这是难能可贵的品格。在我心目中你是个好兄长,乐观热情,也很细致。可我不得不承认,那并不是‘爱情’的感觉。也许这话会使你失望,可请你相信,你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很好的,过去、现在是这样,将来也会如此……”
“真心希望这个让你不能满意的答复不会影响我们的友谊,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做好朋友,行吗?”
和我的想象差不多,她很委婉地拒绝了我的表白。怎么说呢?有一点点失望?也许吧。我感到自己就像一个毫无经验的生手,稍一遇到抵抗便忙乱得不知做什么。是什么磨蚀了我好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勇气呢?我只感觉,幸福是又一次离我如此之近,而我却无法握住她的手,认出她熟悉的面庞,叫出她的名字,以致于在光影移动间,命运之神又叹息着走过。
如果我能明白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那我就不会如此踌躇,然而我不能也不愿完全明白。
曾有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我认为她写的所有话都不是真的,都只是一种试探。我以为我看穿了她的诡计,我以为我就要抓住幸福,心头涌起要拥抱她的冲动,一秒钟内迅速占据了我的心。我凝神望着她的侧影,那是与 W 和 R 如此相似的侧影,如此之近,如此之静,可是她们都没有转过头来……是的,我想,如果你们这时候转过头来,用你们那让我无法抗拒的目光看我一眼,我一定就会失去我最后的理智,让感情不顾一切地冲破最后的防线,拥抱我心爱的女孩,亲吻那让我梦想的唇……
然而什么都没有,她们都没有转过头来,没有一点暗示的痕迹。我的念头只持续了一秒钟,一刹那鼓起的勇气就在一刹那消失殆尽,我故作轻松地开始掩饰自己心头的慌乱,生怕她敏锐的双眼会将我的心事看穿。
那个羞怯的少年在那一刻死掉了,剩下的则是冰冷的躯壳,戴着面具在世间继续飘荡、游戏。
后来我们就像信里约好的那样,继续做好朋友,电话照打,见了面一样开聊,虽然有点若即若离,小心地不去越过那个界限。很奇怪吧?都说恋人谈不成是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的,那么也许是我们根本就不曾爱过,或者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比较特殊,总有那种能把双方尴尬化解掉的本事。
我绝对不是死心塌地爱她,但她就像我爱过的所有女子一样,她们会给予我艺术的灵感,点亮我生命里的历程。
两个月后的三峡游船上,我一直在想着她。每天我都在厚厚的信纸上记录下当天游历的风景和心情,想象着她在遥远的地方,会带着惊奇而欣喜的感觉去读、去看。
我托那个在旅途中认识的,长得酷似 R 的北京小女孩帮我寄那封信,把我所有在船上的思念都寄还给她。
那摞信纸的内容,游记里到底饱含了多少激情,写了些什么,我再也没有想起来过,也从来没有询问过她。
她和我97年同年离开校园,我曾在毕业之前国展的一次招聘会上见过她一眼,在人潮汹涌中疲惫的我们都没有了相互问候的力气,后来忙着毕业论文找工作,我和她自此就失散了。一年后的春天,当我开始着手写我的第二篇小说之前,我听人说起她已去了异国他乡。我在网上找到了她所在的学校地址,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邮箱,我只能给那个系的教授写了一封邮件,说她是我的女朋友,希望能够提供她的地址。
理所当然没有收到任何回信,也许对方认为我无聊,或许根本我得到的消息就是错的。总之她整个人都消失了,而我也懒得再动用任何资源去找她,我希望她已经得到了她所希望的安静。
有时候在文字里我分不太清 R 和 P 两者的关系,就像我后来所意识到的,我其实是将 P 视作了上天对于我失去 R 的一个“补偿”——一个异常完美的“补偿”。我对她们的感情是一致的。
你应该能猜出来,《飘逝的水痕》里,柳如烟有一小半是她的影子,何雨彤也有一半,当然另一半是 R。包括在《痴人说梦》里面,和杨纯在湖边散步的情景,也是来源于和她当年在湖心岛凉亭相坐而谈的记忆。
我希望她在文字里也一样活得好好的,她就是那个完美的,天秤座的女子。
天秤座的女子
词、曲、主唱/黄舒骏
天秤座的女子 她们是永远摇摆的生命
天秤座的女子 她们是维纳斯的美丽子民
她们是爱与美与甜蜜温柔的化身
却也是矛盾、固执、善变的灵魂
天秤座的女子 她们一生的职业是爱情
天秤座的女子 热情无情都是她们的天性
当她们来到你身边 你将是世界最幸福的人
当她们毫不留情突然的离开你 你只有认命
因为她们是 呜……
天秤座的女子 甜蜜的天使
天秤座的女子 善变的灵魂
迷惑了别人 也迷惑了自己
当她们今天决定爱你 明天会有另一个决定
当她们毫不留情告诉你不再想你 你只有认命
因为她们是 呜……
天秤座的女子 甜蜜的天使
天秤座的女子 善变的灵魂
迷惑了别人 也迷惑了自己
天秤座的女子 迷人的酒窝甜美的声音
天秤座的女子 总是令人心疼又伤心
你不能抗拒她们的美丽 不能控诉她们的骗局
因为如果你的月亮天生注定落在天平 你只有任命
天秤座的女子
天秤座的女子
漫谈《朋友关系公约》
9/09/2009 09:09: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写给2009.09.09,一个很特殊的日子。九=久……但是很多情况下,我们一方面感叹着朋友难寻,另一方面现有的朋友却做不长久。
我写了很多失去朋友的故事,这其中当然有不可改变的非人力外因,但还有其他的,是因为相处中出现了问题的原因。
有时候我会很纠缠困惑于人与人之间的朋友关系,为什么不能长久:
友情的基础到底是怎样产生的,又会因为怎样的条件改变而消亡?
为什么有些人的友谊可以终其一生而颠扑不破,而另一些人的友谊则如朝露一般短暂?
朋友关系存在基本原则么?如果有,这些原则能否适用于衍生于其上的恋爱关系?
于是我设想了一下自己心目中的朋友关系,它是由最朴素的存在前提、基本准则、权利和义务等一系列元素构成,我自己脑海中浮现的一点概念,算是我自己认为的一个“朋友关系公约”吧。当然你大可以不认可我的观点,个人自便。不过我会自律遵守这些准则,如果你也认可,那么我会认为你具备条件能够成为我的朋友。
1、朋友关系存在的前提
首先,朋友关系存在的前提基础为“双方自愿”,一切脱离这一原则的人际关系都不能称之为朋友关系。
朋友关系形成的原因可以有很多种,相似的兴趣爱好、共同的人际活动空间、相似的经历和生活背景、等等,都有条件促使两个人的关系向着朋友关系发展。但最终确定这一关系的形成,必须经过双方主观意愿的认可,任何单方面的、抑或是未经许可、外力强迫等情况,都不属于“双方自愿”的范畴,也不可能形成真正的朋友关系。
2、朋友关系维系的基本条件
通常,朋友关系能够维系的客观表现为“保持联系”。请注意“关系”是指静态的一面,而“联系”则是动态的一面。如果两个人不再“保持联系”,那么客观而言无法认定朋友关系是否仍然能够继续维持,如果双方无在此基础上的特殊约定,则应视为朋友关系自然消亡。
3、朋友关系的终止
朋友关系与一切自然现象一样,有产生的情况,也必然有终止的情况。既然朋友关系存在的基础为“双方自愿”,而维系的表现为“保持联系”,那么朋友关系的终止则必然会归结为以下情况之一:
- 一方或双方自然死亡,朋友关系永久终止;
- 一方或双方主动解除朋友关系,退化为泛泛之交或陌生人;
- 双方均不再主动与对方联系,退化为陌生人;
- 一方试图联系但得不到回应,且双方没有在此基础上的特殊约定,朋友关系自然消亡;
与民事活动的最基本准则一致,朋友之间也应基于平等关系建立。所谓平等,即双方在朋友关系中处于平等的地位,享有同等的权利。在处于平等地位的朋友关系之间,应当做到平等相待、相互尊重、互不干涉、互不侵犯。
5、朋友关系中的诚信原则
诚信是维系一切良好人际关系的基础,任何不建立在诚信基础上、或是以谎言或欺瞒手段所营造的关系都只能是短暂一时,无法长久的;依靠任何非诚信手段所获得的关系评估信用也注定是无效的。
6、朋友关系中的基本权利
朋友关系中的任何一员,在朋友关系存在期间的任何时候,除享有人的基本权利(生命权、人身自由、隐私权、人格尊严、财产权、言论自由权等)之外,还享有以下最基本的朋友权利:
- 不受任何他人干涉,独立表达个体意志的权利
- 解除关系的权利
- 要求平等相处的权利
- 要求诚信相处的权利
- 对关系进行评估的权利
- 在不导致关系终止的情况下,保持沉默的权利
- 主动放弃任何权利的权利
朋友关系中的任何一员,在朋友关系存在期间的任何时候,除保障对方在第6条中所列之权利不受侵犯之外,须履行下列的基本义务
避免第4条中所列举的“朋友关系终止”情况发生,即:
- 保持身体健康,避防灾病;
- 避免无端主动解除朋友关系;
- 定期或不定期保持与对方联系;
- 避免在无任何约定情况下单方面保持沉默;
8、权利与义务的对等
朋友关系中的一切行为约束都可看成一系列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协议,任何一方的权利或义务都不是孤立的。例如:
任一方都有追求平等相处的权利,同时须履行平等待人的义务;
任一方都有要求诚信相处的权利,同时须履行诚信待人的义务;
任一方都有要求沟通联系的权利,同时须履行告知联系方式,保持联系畅通的义务;
等等。
9、付出与回报的对等
朋友之间任何影响彼此“联系”的行为都可被视为一种付出,与之相对应的,对“联系”效果的影响结果则可被视为一种回报。任何付出都一定伴随着相对应的回报,但付出与回报之间并没有必然确定的定量关系。
简单的说就是,付出并不一定能够得到预期的回报,但是不付出肯定就不会有任何回报。
10、朋友关系的评估
朋友关系中的任一方都有根据实际情况对朋友关系现状或长期情况进行评估的权利,一旦评估结果低于心理阈限时,可解除朋友关系。
11、朋友关系的持续深入和发展
朋友之间可在自愿、平等、诚信的基础上,本着和平、互利、友好、尊重、协商的相处原则,发展一系列权利与义务对等、付出与回报相协调的附加协议(例如分享、交流、沟通、发展共同爱好、共处等),从而加深对彼此的了解,促进相互的友谊。
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7)
8/23/2009 10:58: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接着写我那些曾经以为永远能够在一起,然而最后却不知所终的朋友们。
谨以下面的故事来怀念我最好的朋友 T 过世四周年。
8、R 和 T (下)
现实中往往会有这样的情况,当你对一个人朝思暮想、怀揣强烈情感而始终无处抒怀的时候,会有一种强烈的意愿促使你想尽各种办法去向对方表达;而一旦等到那些话说出去之后,那股情绪也就自然而然地被释放掉了,对方的回答则变得没那么重要,成为可有可无的一件事情。
或者应该这样说,实际上你不是最需要听到对方的应答,而只是需要找一种方式让自己心安,给自己的感情找一个投射目标和可放置的归宿。
正因为这个原因吧,所以我最后跟 T 特意强调了一句,你一定要先探问清楚 R 的情况,判断一下这封信会不会给 R 造成伤害。如果有一星半点担心的话——那么你不要去转交这封信。
我愿意把这个自由选择的权利无条件地交给我最好的朋友,反正我已经在信里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我的心意已经表达,余下的事情并不是我最关心的。
T 走了,我如释重负。当把这些带有自虐性质的象征仪式做完之后,我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已将那段感情卸下。R 对我来说,她不再是神奇,她已失去了神圣的光环,只是成为了我生命中一个出众的女子,仅此而已。对她的迷恋也已成为了往日历史的黑洞,我觉得我已经完全可以从里面走出来,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过去的自我。
暑假我启程去三峡游玩,这是“三峡告别游”的最后一年,或许是和 R 那段感情的宿命袅袅不绝吧,在三峡的游轮上我邂逅了另一个嗓音和神态都非常、非常像 R ,只是小一号的女孩,当然我也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出于我的幻觉。我把那一路溯流而上的风景旅途、与她的偶然相逢、一起聊天游玩的开心经历,当成是上天对我的小小眷顾安排。出了朝天门码头之后,我与她分道扬镳,从此再无联系。
经过这一趟出行,我觉得自己就像浴火中的凤凰,可以涅槃重生了。
令我惊讶的是,九月份刚开学不久,我无意之中接到了 R 的电话。电话不是打给我的,但刚好我在场,所以也装作若无其事地聊了几句。我心下自希望那封转交的信起了作用,然而电话里她什么也没提,我自然也知趣不问。电话里她声音如此地平静,如果换一个人听恐怕丝毫都听不出我和她之间曾有过任何的激情,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能感到她的心情,很弱,却很清晰的心情。她说日后可以写信,我说,那好。
我想那可能是我跟她之间最心静如水的时刻了,具大智慧者经此大起大落当早可勘破红尘,但只可惜,我乃凡夫俗子。
幸运的是我跟 R 终于和解了,后来当我有了电子邮件,我开始拿 R 当朋友一般写信,不频、不密、注意礼貌、保持距离、不说任何不该说的话、凡事点到为止。
我觉得就像我设想的,我先提出和解信号,她接受了,一切如我所愿,这样就很好。
我并没有去想太多其他的事情。
过了几个月,圣诞的时候,收到 T 的信件,他跟我讲了许多在美国学习生活的艰难,诸多现实因素,都是我以前所不曾切身体会过的。
“自由”,“忙碌”,还有“孤独”!这几个词眼他用得最多,也是让我最感刺心的。他说起其他的好朋友,都是在忙碌,但平时联系的时候,话语之间常透着孤独。“试想生活如果仅仅是拼命念书、工作,也没个人牵挂着,自由得象个无根的风筝,这样的自由也很可怕。”
提起 R,他说他们联系过几次,他感叹说女孩子在美孤身独闯,都是很孤独的,偏偏 R 又是才情并茂,面临着学业、事业、绿卡、爱情等等问题,想找个各方面条件都适合的,并不太容易。说起“我们过去常常会抱怨,说美国太能改造女人”,他说其实她们有更大的难处,更需要安全感,所以在考虑重大事件时更“现实”,尤其是在“物质美国”。
对于我的信,他也从留学生的角度表示了一些客观的评价,让我更认清了一些现实,丢掉了从前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说“其实无论你的信写得怎样激情曲折,对于现在的 R,无论她高兴或悲伤,都不会有大冲击。并不是因为你激情深情不足,亦非她无情无意,而是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一切。需知这种‘思怀’的情绪在美国是致命的,所以每一个想为自己的未来稍有所想的人,都不愿让自己陷在其中。人在生存与情怀之间,大部分是选择后者,女人尤其如此:女人如果像某些男人一样彻底的浪漫,恐怕就会被送到某所房子之中,吃特殊的食物。99%以上的女人只有在生活有了保障,有了安全感之后,才无休止地要‘情’。从我的个人谈话以及感受而言,女人找她的男人(当她们了解了自己真正的需要之后),最重要的是找‘安全感’,生活的安全,以及情感的安全。”
我虽然有几分面子被扯破的羞臊感,但不得不承认以 T 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他的结论一定是对的。照这样的说法,我还真以为他没有把我那封信寄出呢,因为我早已授权给他了——如果他觉得那封信会对 R 有所伤害的话,就不要寄出。然而他又说——
“不过我想不论如何物质,人在内心深处,仍然需要梦,需要温情慰藉,哪怕仅把它们封存在梦中,也是一股温暖,来抵抗外界的冰冷。所以你那‘邮瓶’我让它漂走了,如果我这样做错了,来信尽管骂我,无妨。”
还好,结果还好。只是我心里还有一个小疑惑,到底是我那个‘邮瓶’先抵岸,还是 R 先在电话里伸出了橄榄枝?这到底是不是她的主动真实意愿呢?
T 对此解释说, “所有在美的中国人都很孤独,他们不想别人过多涉及他们的生活,因为这很危险;但又需要朋友,需要听朋友们讲一些真真实实的故事,他们想吸收,想暂时地逃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 R 自己才清楚。
直到很多年以后,有一次在跟 R 聊天的时候,她才无意间提起,说她那时候被诸多现实因素缠身,一直心烦意乱,而我就像她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一个大麻烦。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和她的关系,只好一直压在那儿。直到有一天看到我发的信,她才感到,心里非常的欣慰。
我吁了一口气,心想上天真的对我很眷顾,我也很幸运能够重新拾回 R 珍贵的友谊。很庆幸我没有做任何造次的,可能会破坏我跟她友谊的事情。
T 在信里还说了另一件令我吃惊万分的消息,他说你嘴巴千万不要张那么大,因为他在这么短短几个月时间,就交了一个加拿大女友,而且他此时就是在蒙特利尔对方的家中,给我写这封信!这是我不曾想到的。我甚至在日记里感叹他的感情转移得如此迅速:世间还有什么可以相信是永远的东西?感情如此易变,简直可以说是廉价的了!
也许是含了这个心理因素吧,我和 T 的关系开始渐渐疏远了,很长时间不写信,电子邮件也不太主动联系,就算回复——即便是后来他结婚,去了加拿大定居,我也只是淡淡象征性地回复了几句。我心里暗自藏有一种抵触情绪,只是从不曾说出来,但我的确很难接受这样一种改变,我和他都曾经是理想主义者,然而他竟在一朝之间变得让我不敢相认了!
当然,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时候的年轻负气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T 对此可能也觉出来了,我真心希望他是没有,不过很难讲。他虽然性格开朗,但也有与我一样的细腻情怀。
T 和我的最后一次联系是当我几年后结婚的时候,他是唯一在海外朋友中送我礼品的,一件是小摆件,送我和太太两人各一,取“琴书相合”之意;另一件是加国特产,枫糖汁,取其“自然甜润”之质。他还为我写了贺联和小诗,一如他当年的文墨风格。他还附了一封难得的长信,信里开头就说,“好久没写信了,想来你也不太怪我,因为我也不怪你。说实话,很抱歉,不能常常联系。”
现在重新读到这句话,我的眼泪开始哗哗掉下来了。想想我跟他那些年自此之后的空白,他帮我挽回了 R 的友谊,而我却是那样草率对待和他的友谊,这真是让我感到一阵阵痛心。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他还在网上看了我写的第一篇小说《痴人说梦》,在信里写了他的感想。
他说看完之后,心中大骂作者,为何文紧字密,前后勾连,害得他只能一口气读完。那楚云飞也是可见是个痴子,写出的文章也没个松紧,从头到至尾,情之痴,之炽,之艳,之纷,如高山飞湍奔流击荡,破石穿壁,无物可挡。笔尖常及发梢,耳力亦闻蝶翼之翕,其心尤勇力可嘉,多问常人无闻之怪,其执着倔强及痴心不改,亦令观者不怪其痴,而转叹其痴。此文可谓为情痴作史,为纯情岁月作传,使观者,其或曾痴或曾纯者,感叹“花落人怜流水年”。
我想这样的透彻评论也只有 T 这样跟我分享过青春岁月秘密的人才能看懂,才能写出。
我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看过我其他两篇《飘逝的水痕》、《世纪末情感》,我常常没来由地设想,若是他看了,该会是怎样的评价。
然而我还是与 T 没有更多的联系,只因为那些嫌隙,将我本应去探询的问题,最终都变成了岁月中没有答案的疑问
……
直到四年前的八月,这一天我上线,R 正在线上,一上来就焦急地问我,你有没有看邮箱?
我大感诧异,说还没呢,怎么了?
R 给了我一个特别大,令我此生都难忘的哭脸:T,他 :(
她呜咽着说不下去了,我赶紧去看信箱,顿时仿佛晴空霹雳!原来我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他圆圆的笑脸,再也不能有机会跟他品茗聊天,再也不能和他在文字中笑谈昨日的往事,再也不能听到他清亮高亢的歌声……我原来以为一切都还有机会的,等那些嫌隙不再成为嫌隙,等我们没有任何负担,再度相聚的时候……然而,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他年轻的生命,我失去了我曾经最好的朋友、知交、兄长。
由 R 来告诉我这样一个 T 的结局,似乎是我命中被注定的安排。
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悲伤,不仅仅是悲伤,而且还有深深的痛悔。痛悔我早该前些年就对他好些,多跟他写信来往交流一些。难道他不值得我这样做吗?他是我最值得尊敬、信赖、托付的朋友。朋友岂是可以随便说说而已?!
而我,却被那些该死的世俗偏见蒙蔽了感情,对他不闻不问地放逐。而现在我还能找得到吗?还能有这样的好朋友吗?他永远地从我生命中失去了,而他生命中的最后四五年里,我与他的世界交集完全是个空白。我不能原谅我自己,只因为那么一个可笑的原因就将他冷落抛弃,我简直不仅仅是愚蠢,甚至是俗鄙、可恨了。
四年来每一年他的忌日,我都会记得,并写下我能想到的一切有关他的文字,只是希望能够以我一点追悔者的心情,能够挽回一点当年的遗憾。
我总是想象着 T 在天国能够看到这些文字,他应该会很欣慰地看到我一切都好,我和 R 的关系一如既往,就像十几年前那样,我拿她当最好的朋友,彼此亲密无间。在经历了那些失去和遗憾之后,我会更加珍惜与 R 重新拾获的友情。
这一切,我想都是 T 所希望看到的。
如果时光能够倒转,回到当年 T 那间飘满茶香的斗室,我们三个好朋友能够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畅谈自由自在的话,那不知该有多好……
就在几天前,我跟 R 说,我的系列要写到她。她说别写她了,写她已经够多了,该写写 T。
我很欣慰 R 毕竟还是我最知心的好友,跟我有不谋而合的想法。
好朋友都不会忘了你的,T,我想让你知道。
你会一直在那里,正如你始终不曾离去。
- 相关系列: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系列)
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6)
8/22/2009 11:10: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接着写我那些曾经以为永远能够在一起,然而最后却不知所终的朋友们。
谨以下面的故事来怀念我最好的朋友 T 过世四周年。
7、R 和 T (中)
我说想去挽回和 R 的友谊,我知道有人会嘲笑我的天真——说实在的,我自己当初也没有任何信心:试问有谁见过恋爱谈不成还能回过头改做朋友呢?
但 R 对我的意义则完全不同。认识她,是在我二十岁开头最苦闷的那段年月,刚和 W 几年辛辛苦苦的单恋到了难以为继的时候,最后那几个月 W 拒不回信保持沉默,明摆着意思就是让我自动放弃,这令我整个人都心灰意懒。就像一个奄奄待毙的死刑犯,无非是最后的执行命令判决书还没有下来,而命运却是早就注定了。
与 W 保持通信的那几年,两个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都很少,更多的只是怀揣着希望的等待,各种不切实际的等待。
R 的出现点亮了我的生活,她真真实实地存在,每天出现于我周围方圆半径几百米的校园内,她也是真真实实地被记录着,在我的日记中留下了大量有关她的事情和活动过的踪迹。
她美丽、大方、活泼、开朗、聪明、敏感、善良、歌唱得好,又极具艺术天分,具有一切我所希望和喜欢的品格。我从来都想不出她有什么缺点,或许唯一在我看来的缺点,就是她实在太好,太容易招男孩子喜欢了。
我总是把每个与她亲近的男生,和她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来。与其他男生的优秀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太平凡普通,身上简直没有任何能够吸引她注目的东西,我甚至常常有这样沮丧的想法:如果她有一百个朋友,那么我多半就是属于那倒数里面最不重要的几个。前面有那么多的恒星、太阳,而我只不过区区一个最微小孱弱的烛光而已。
每次周末晚上有机会骑车送她回家的时候,都是我最开心的记忆。其实我和她并不顺路,为了送她绕道,我大约要多骑二十分钟的路程,但是这点牺牲,与能够跟她同行的快乐相比,那简直可以算是微不足道的。
我那辆自行车的链盒一直没有修好,骑起来总会有轻微的擦擦声,就像谁在旁边有节奏地打着拍子。两个人一边骑,一边惬意地聊着天,车速不快,我甚至希望速度能够更放慢一些,道路能够更远一点,让我有更多的时间能够享受这种珍贵难得的快乐。在这种场合,她能够跟我交流许多平时不说的话,比如一起奚落另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当面自然是不会说的),或是向对方倾诉一些生活学习方面的抱怨,这种分享式的秘密,在不知不觉中,让我感到与她的关系慢慢亲近起来。
感情总是通过一点一滴的小事积累起来的,在我的日记本最后有个日历,那一两年里凡是见过她的日子都划了圆圈,与她说过话的日子都标了下划线。甚至有一个多礼拜,我们天天都在校园里碰到面,天天都打招呼,连她自己都感到好奇——我怎么会天天都碰到你?可是我一点都不奇怪,因为那种带着一些疯狂迷恋的行为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感情升温的见证。
到我那本厚厚的日记写完,该换另一本新的时候,那标有下划线的日子已经占了最后几个月的一半以上。最后一篇日记是我送了她一张圣诞卡,上面满含深情地盛赞了一篇“云”,没有提她的名字,但我的意思不言而喻,她对于我来说就是缥缈的云中仙子,她浑身洋溢着的灵气可爱,就宛如天边那不经意飘过的云。
那张圣诞卡是我大中午到处寻她,好不容易才在教学楼候到,亲手交到她手中的。
日记本里也因此而写满最后一页,1993年结束,我想我是已经爱上她了。
然而下一年我们的关系却陷入了无法避免的低潮,上半年我忙于毕业论文,下半年上研之后又开始学习新的课程,那一年是最紧张的一年,她也非常忙,超出寻常几倍的忙,难得能够碰上她,与她能够聊聊天的场合也极其稀少,关系难免就有些疏远。
我本来觉得等大家都忙过了,或许能有闲暇来想想感情的事情。但后来临近年底的时候她有一张卡片给我,那上面写满了娟秀的字迹,她说她“一直明白我想说的话,但是她不想听”,她“希望不曾伤害我,因为我是很珍贵的朋友”。
我之所以在后来向她表白、把两人的关系完全搞僵了之后,还敢去抱一点恢复友谊的希望,那完全都是来自于她当初那句话的支撑,如果她从不曾认可过我和她的友谊,那我是绝对不敢动这种痴心妄想的念头。
试问有谁见过恋爱谈不成还能回过头改做朋友呢?
很难,真的很难,你若是没试过绝对无法体会到这里面的艰难。
我开始尝试写信,写一封对于我来说最艰难的信,我必须完全想清楚自己的位置和口气分寸。几个礼拜时间过去了,我写了十页信纸,正反两面,字字辛苦,可以说如果我的诚意可以靠什么实物来体现的话,那一定是完全掏出来凝在这信件内容中了。写完了之后,我觉得我的努力也只能尽限于此,剩下的事情只能看老天安排了。
信写好了之后,我却不知怎么才能送给 R,让她看见。
大概没有人相信我是连 R 在国外学校的通信地址都没有的。别的朋友大概有,我不知道,也不敢去问,我的面子很薄,如果在这种场合让我去低三下四地问人,就算是最好的朋友,那也简直是一种莫大的羞辱,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更何况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和 R 闹僵的事情。
那时候没有互联网络、电子邮件,什么都没有,那时候是 1996年——写一封漂洋过海的信,必须要辗转十天半个月才有可能到达的,1996年。
后来我想了想,实在是没有其他的选择,那我只好托 T 带去了,如果他能出国的话。
T 是知道我喜欢 R 的,他还特意怂恿我,给我创造出过一些机会。在我感情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他给予了我最大的关怀。把信交给他托带,我非常放心。
但这件事当然不能先跟 T 说,要等他一切联系学校的事情都定下来了才好。
T 的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很为他高兴,当然,也为这样一个相契相知的好朋友即将离开身边,而感到一丝忧伤。
我和他宿舍的三位室友都是很好的朋友,研一的时候整天往他们宿舍钻,有时候到了半夜还要神侃喝茶聊得尽兴了才回去,那里简直就成了我的第二个窝。
依稀记得我自己宿舍的床铺每天都差不多是摸着黑爬上去的。
T 自己的感情到出国前也仍然是没有一个结局,在感情与出国纠缠的事上,其实我倒是跟他同病相怜。
T 曾经给我抄过他自己写的一段很短的情诗,是写给那个女孩的。他的苦闷,其实更多的埋在了自己心里,没有透露给我太多。也许我的笔友,他的妹妹H,知道得更多一些,H常常给我写信的时候提到,让我多体谅照顾一下他哥哥。
我承诺过会把他那首诗写成歌,他还一并给过我另一首英文的,我也很喜欢。但我没有什么天赋,只有那首短小的情诗,跟我有强烈的共鸣。他那诗里说,
其实除了她的幸福一切对于我都无所谓。
无所谓,无所谓,别人大声喧闹,而我微笑着一个人流泪。
无所谓,无所谓,青春就是这样,爱你,爱你,永不后悔。
我想我也是同样的,我跟他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只是为了歌词的需要,我把那两个“爱你”,改成了“爱过,哭过”,中心的句子完全是沿用了他情诗的内容。
我自己后来添加的第二段歌词和第三段独白完全是自己的故事,他写给他的女孩,我写给我的,歌曲的灵魂是他的,也是我的。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歌的词曲写完,然后自弹自唱,并拿爱华小录音机录了音。
我想临别的时候送他一个礼物,因为他是我上研期间最好的朋友。
当只有我跟他的时候,我给他放那个歌听。我自己其实知道那都是极其简陋的,但我偷偷窥到戴着耳机认真听歌的他,眼里闪烁着泪光。他说当初给我那段小诗,说要谱曲写歌无非是随便说说,没有想到我能够把那里面包含的感情变成一段旋律,有他,有我,也有我们爱着的她们。这段饱含着深情的歌曲,不仅仅是属于我和他两个人,同时也属于 R ,以及他爱着的那个女生。
他说我那句添补歌词的深刻,“你们因不了解而幸福,而我们却因此而孤独”,我着实愧不敢当。我说这是我对你承诺过的事情,两首歌我只完成了一首,实际上还不曾践约呢。他说够了够了,一首足见君心,早已足够。
我的心里也热乎乎的,人世间朋友能相交到如此,人生大约亦算无憾了。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的托付,我录了一盘我跟 R 都喜欢的罗大佑新专辑,顺带也把我写给 R 的一首歌录了进去,还有那封最宝贵的信,厚厚一叠塞到信封里几乎装不下的信,这一切的东西,加在一起对于我来说就只意味着两个字——希望,而 T ,正是那背负希望的使者。
T 是我真正的朋友,在我看来,真正的朋友就是能够不负对方所托,而且在你困境的时候能够勇敢地站在你身边,坚定地帮助支持你,从不抛弃放弃的那个人。
而我最好的男朋友帮我去挽回我最好的女朋友,我觉得这事本身就是天意;同时,也一定会预示着奇迹。
- 相关系列: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系列)
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5)
8/21/2009 12:43: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接着写我那些曾经以为永远能够在一起,然而最后却不知所终的朋友们。
谨以下面的故事来怀念我最好的朋友 T 过世四周年。
6、R 和 T (上)
把 R 写到这个系列中原本是一件颇为荒唐的事情,因为我的初衷是要写那些最后“不知所终”的朋友们,而并非像 R 这样,现在与我保持着非常好的关系。
但是如果把时光倒退回到十几年前,我想恐怕就不能下这样的结论了。
1995年的那个夏天,对于我整个大学时代青春时期而言,都要算得上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危机关头。我花了近三个月时间,一直在尝试将自己从那种麻木和痛苦的深渊中解救出来,勉力让自己不要被现实彻底击倒。
那三个月的时间,对于我来说是一段异常恐怖的巨大空白,迄今为止我仍然记不清那段日子里我到底做了些什么。除了不知反反复复字斟句酌了多少遍,但却始终压在抽屉里没有勇气寄出的两封给 R 的信件之外,其余再没有任何日志记录,没有时间参照。每天早起便浑浑噩噩,头脑发胀,除了看书还是看书,把自己和外面的真实世界隔离开来,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些时间挤占过去。
我永远地失去她了,那时候我不断说服自己这样想——没有最后一次见面,没有离别前的问候,所有的触角都枯萎了,我整个人就像蜷缩到壳里的蜗牛。漫长的三个月,我原以为会是很漫长的三个月,没有了 R 的点缀,也变得那样平庸乏味,转瞬即过。我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和她最后那一次同游,湖上泛舟共享水上的欢乐,然而转眼间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周围的朋友渐渐都觉得可有可无,于是更难耐夜晚凄清的寂寞。
世情是多么会与人作对啊!三个月前,当我预知那后面将会发生的结果,想象着日后彼此相隔天涯的冷漠,心里只希望还能保留那最后一点仅有的时光。然而三个月后呢,不要说寂寞依旧,就连一星半点可供回忆的欢乐都没有。就好像顺着绳索探到那世界的尽头,只见戛然而止的悬崖,其后就是万丈深渊绝壁,如此这般地令人灰心丧气。
我很清楚经过这一番折腾,自己的精神世界已经彻底崩溃,情绪也已低落到从未有过的底点。
如果说那前三个月我是在任由自己放纵堕落的话,那么新的一学期开始,我不能再允许自己这样糟践自个儿了。
我鼓起勇气,开始正视自己的伤口,舔舐它,包扎它,试图让它恢复起来。
我开始尝试把发生过的事情记录下来,把自己所受到的折磨和苦痛,以文字的形式描述出来,正视那段感情,以及它带给自己的伤害,最后让它完整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起初是不敢触碰的痛,继而牵起不绝的恨。为了不让恨的火焰将自己淹没,我只有强迫自己去释放压抑的情绪。我上研以后结识的最好朋友 T,在我最失落的时候给予了我最大的关怀,他倾听我的感情诉说,他了解我对 R 的无尽思念,他帮我排解胸中的不平怨气,他也教会了我打网球——一个在他看来能有效转移情绪注意力的运动。
我每天早晨会花一个多小时的场下练习,然后定期和 T 去实战。场下练习就是每天在学校二体后面的静苑草坪边上,对着二体的墙壁猛烈地挥拍抽击。那墙壁就是最好的对手,你用越大的力气,越大的角度,它就越是能毫不留情地给予你迎头痛击,你冲跑着,正手、反手,前后左右飞奔,猛一点、再猛一点,那口气一直提着,直到气力用竭了,筋疲力尽,自己杀死自己——是的,最终总是这样的结果,自己杀死自己。
在大汗淋漓的健身运动之余,我还给自己定的另一个“文化”目标,就是每天背两百个 GRE 单词,不多不少。抱着本新东方的红宝书,每天只管机械地往下背,一遍、两遍、三遍……差不多记住了就挡住了注释,自己考自己。从来就没有这么逼迫自己用功过,而且是我根本就不感兴趣的英文单词。我也不管是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只是顺着往下背,很少去回头复习,因为只有完全新鲜的单词才能激发自己的兴趣。与其说是在背单词,倒不如说是在赌气呢,我只想看看,自己这差点因为 R 而神经崩溃的脑子,到底还能不能记下点东西。
两个月后有一天晚上,我兴冲冲地跑到 T 的宿舍,接过他刚冲好的功夫茶一饮而尽。大声宣布,我背完了!他妈的真不是人干的事情,老子以后再也不背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下半年,自己的确处在了激情勃发的高峰,精力可以说是超乎寻常的旺盛,甚至到了有点变态的地步。以前基本上不可能的几件事情,都集中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完成:写了十几万字关于 R 的文字记录、情歌和诗稿,网球练到了能跟 T 对拉底线球的水平,背完了整本 GRE 单词,同时还参加了合唱团到深圳演出的排练。
然而即便是这样身心俱疲地下狠劲折腾,我始终还是无法忘怀 R,随着这些强迫自我高潮的结束,我又一次开始觉得无所事事,再没有什么值得我感兴趣的东西,而那些潜伏已久的对 R 的思念,又开始如潮水一般,在每个白天和夜晚如幽灵一般搅进我的心灵世界,令我再度痛苦绝望。
我开始对这个我一度认为是美好的世界,丧失了眷恋的感觉。
因为我认为自己已经用行动弥补了我所有的过错,即便我对她的贸然表白有错,致使她连带抛弃了我和她的友谊,我也已经用苦行僧一般的行动,赎尽了自己的过错,没有道理再该受到这样的惩罚。我渴望着自由和解脱,然而在解脱之前,我希望,自己能够把所有该做的事情做完。
我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认为我很快就会在某一天被召唤离开这个世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幻觉越发地强烈起来,我不知道那一刻会在什么时候来临,或许是明天?坐飞机去深圳演出的时候?
我在抽屉里留了厚厚的一个信封,里面是没有寄出的给 R 的三封信,我写好了由谁去转交给她,就像安排自己的后事那样。我要让自己相信,一旦某一天我有事,R 一定能收到这些邮件。
第二天坐在飞机上我心里紧张得要命,这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坐飞机,那该死的预感从起飞时就一直笼罩在心头,每次云层中的颠簸更会引起一阵惊憟和不安,我面无表情,望着舷窗外机翼的轻微抖动,心里早已翻江倒海,直到飞机在轰鸣声中着陆,我的耳膜还因为气压的缘故没有恢复正常,使劲咽着唾沫,还不敢相信已经脚踏实地。
深圳之行是一切的转折点,演出效果令人难以置信得好,在大学校园中受到的欢迎简直令人受宠若惊,在世界之窗和民族公园领略了深圳著名的微缩景观,来回的空中之旅也一帆风顺。
回来之后和家里电话保平安,母亲说哥哥刚和嫂子领了结婚证,正式在一起了。
哦,好消息一个接一个,或许生活真的是苦难尝尽,阴转晴的时候该到了。
此次深圳之行收获了一个非常贴心的笔友 X,加之此前与 T 的妹妹 H一直有书信联系,于是在此后的大半年,就成了我和两个异性笔友之间笔墨传书鱼雁往来的日子。几乎三两天我就会写一封长长的信件,现在的笔头工夫基本上都是那时候磨练出来的。在密密叠叠的来往书信中,大家讲述着各自的生活,过去的感情经历,也在彼此的倾诉过程中渐渐抚平着昨日恋情的伤痛。
半年之后我发现自己终于不再纠结于对 R 的感情,居然又能够喜欢上了新的女孩,而且痴迷的劲头较之一年前竟丝毫不减。我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只好以世上没有永远的爱情之类的原因原谅自己。不过,随着自己又一次表白所遭遇的失败,我开始对自己一直所奉持的“爱情”字眼抱冷漠的怀疑态度,对现实也变得玩世不恭起来。
那上研的第二年期间,我听到了很多周围朋友千奇百怪的感情消息,世事难料:我曾经非常看好的一对朋友,因身处异地而黯然分手;我的大学同学死党里面,有一对曾传出过几次要散的传闻,然而每次都是我们早已对其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过几天又发现他们成双入对跟没事人一样提着暖壶打水、上食堂吃饭去了;而另一对最被看好是江山一统万年青的,竟毫无道理地冒出了第三者!
老 T 在那一年里的感情遭遇也颇不顺,喜欢的女孩始终没有明确表示,说不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每次见他到女生楼去,回来总是很难见到他有特别开心的时候。他原本是个最乐天派的人,跟谁见了都是一副乐呵呵的笑脸,可这一年来我见他脸上阴沉不定的场合越来越多。他的脸黑黑的,虽然还是很圆,但总让人感觉像瘦下去了的圆面包。这种心事重重不离不弃的情形,恐怕也难说是什么好的状态。
后来我在他宿舍,发现他床头原先摆着的那些厚厚的专业书和艺术类书籍,如今都慢慢地被英文考试书籍所代替,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女孩有出国的打算,所以他也只好提前做准备,紧追不放。可我知道他对自己的专业是最热爱不过的,出国对他来说未必是什么合适的选择,可是没办法,为了喜爱的女孩,连他都只好丢弃自己的一部分梦想。
我说不动 T,他这个人认准了的事情,是没有人能劝得动的。我敬佩他的执着,同时相比之下也鄙夷自己的懦弱不堪,因为同样是差不多的境地,而我在一年之前是绝没有这样改变自己、去追求对方的毅力和勇气的。
我默默地回到宿舍,从此不再像从前那般每天晚上都去 T 那里喝茶叨扰,神侃聊天。我觉得作为朋友,在这种时刻应该伸出鼓励和支持之手,如果什么忙都帮不上就应该尽量站远一些,给他最大的空间,让他毫无羁绊。
在我看来,他的每一分努力都是在证明他自己对待感情的态度,也在寻找追求未来的价值,无论那段艰难苦涩的感情结果如何,那追求和舍弃的过程都不会是毫无价值的。他与我是天与地的距离,我做不到他那样,我只能从最卑微的小事做起。
我考虑了很久,也决心去做一件看似不太可能的事情,我想尝试挽回与 R 的友谊。
- 相关系列: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系列)
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3)
8/16/2009 10:34: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接着写我那些曾经以为永远能够在一起,然而最后却不知所终的朋友们。
4、Z
与 Z 的相遇完全是少年时候懵懂的一种情怀——或许应该这样说,是在特殊环境下的一种短暂好感,它也伴随着那个特殊环境的消失而很快褪却。
我说的那个特殊环境就是指的大学第一年的军训生活。
我几乎从来没有认真回忆过那一年的生活,尤其是当自己第二年回到真正的校园,融入真正意义上缤纷多彩的大学生活后,我很快就让自己相信,那一年不过是人生道路中波澜不惊的小插曲,自己在军营中所被烙下的,不过是一年时光的印记,而这一匆匆的印记,必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漠,直到化为永无痕迹。
然而这一想法,我终于在过了将近二十年后,不得不承认是错误的。
不仅仅是我这一届,甚至也包括后来的三届弟弟妹妹们,我们所有人都有着相同的军营经历。在自己生命中被军训一年的影响,以及连续四届学生更迭的持续作用,对这个学校的文化传统走向、校园空气,最终都造成了极其深远的影响,甚至一直持续到十年、二十年之后。大多数当事人可能都不再意识到,然而我最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结论:四年的军训,从今天看来,的确达到了官方当时所希望达到的目的——即,割裂了这些大学的文化传继,制造出新一代俯首帖耳的学生顺民。
当然本文目的不在于对此展开进一步的讨论,我只想回顾一下那一年里我记忆中的一点亮色,Z。
那是一个很苦闷单调的年月,枯燥的军营生活:早起晨练排操,全天的课程安排得满满的,不是军事训练就是政治学习,仅有的两门相关的文化课是英语和文学,每日三餐时间固定,就寝时间固定,一天里不下五次全中队集合点名。
周日外出是唯一可以穿便装出门的机会,可以到市区内买东西或者游玩。但外出需要提前请假,并且准点返回。每班一次只有几个名额,通常班里同学都会相互照顾轮流出行。
当时我们的视野和业余生活范围都很小,几乎接触不到什么军校外面的空间,只有靠不知疲倦的给家人和同学朋友写信打发日子。军校的信件邮寄是不需要花费的,只需要盖一个三角形的钢戳,每天伏案写信、偷偷挂耳机听英文、背外语单词,就是很多人在那一年中课上课下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
可想而知在那样的年纪,“知好色,而慕少艾”,正是少年时期荷尔蒙激情旺盛的时候,处在这样一种禁锢方式下,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样的结果。
我当时的暗恋对象是昔日小学同学、并在同一所高中念书的W(详见《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但是与W的通信却是我最为踌躇,不敢贸然行动的事情——因为那时候高中学生的收信都要先送到学校门口传达室,简直不可能保守什么机密。试想一下吧,一个如此醒目带着军队邮戳的邮件,屡次三番地通过校传达室黑板、班干部领取、分发,最后到达W的手中,那中间不知要经过多少令人畏怯的环节?一旦被老师怀疑,同学笑话,那会让我喜欢的她,去如何面对这样的尴尬不堪呢?
更何况自己在此之前从未向W表露过心意,军营枯燥的日子,虽有千言万语,又如何能开口呢?难道诉说自己心中的郁闷么?那又成什么话?W,她那时在我眼里,还只不过是一个比我尚小一岁、不谙世故的单纯女孩罢了。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汉”(其实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又岂能让人轻易看扁呢?
所以和W的通信,虽然对于自己万般珍贵,但却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情绪和频率,就像呵护着一个心里的肥皂泡,怕不小心就把她戳碎了。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遇到了Z。
那是为了响应三月五日学雷锋活动,每个班都有自己的实际行动打算,不仅仅只一次,而且是打算长期执行下去。会修无线电的同学此时开始摆出了修理小电器的招牌,而我们另两个班则联系到了市区里的1路公共汽车,准备每个周日都派一两名同学到它们的公共汽车上帮助卖票,是长期行动。
第一次去,我就对那个短发飒爽的女售票员产生了朦朦胧胧的好感,她就是Z,是当时1路公共汽车里,两辆最有名的标兵车中,最漂亮大方的售票员。
我在车队的先进标兵板报上,见到了她眉眼含笑的照片,当时就觉得十分亲近。第一次去车上帮忙,我被分到另一个售票员身边,然而自己的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被另一头的Z吸引。
在我那一天忙里偷闲的眼中,我看到了Z很多常人所不及的优点。Z性格活泼开朗,声音清晰甜美,她对待所有的乘客都十分和蔼可亲,热情积极地帮助乘客解决问题,老人孩子们都很喜欢她,甚至有不少站台上的小孩,当车驶过来要进站的时候,看到这辆标兵车前的标记,以及看到她从车窗探出去的身影,都兴奋地喊着“Z姐姐来了”,开开心心地要坐Z姐姐的车。
这让我感到非常惊讶,我头一次看到一个售票员,能够受到这么多普通百姓的喜爱。她一定有着她自己独特的魅力,我有时凝神观望着,看她不停地忙里忙外,手上话里都不闲着,就像一个勤快美丽的百灵鸟,不禁暗暗嫉妒起我那个一起来的同学,心想着自己要是跟他换个班多好——我旁边的这个售票员,虽然也是先进标兵,人也不难看,但比起Z来,那简直就像一个是彩色世界,一个是黑白照片,周围的光芒全被Z占领了,我的心也不由得被Z撩拨了起来。
我找了个堂而皇之的借口(轮换),在跑下一趟车的时候跟我那同学交换了位置,之后又假装忘记了继续轮换这回事,跟Z出了第三趟车。一切都是那样不露痕迹,我站在Z旁边,默默地帮她扯票根,看她白皙细腻的小手在钱夹里上下翻飞。车厢里十分拥挤的时候,有人远远地递过手来,我就挤过去帮她传钱递票——在我看来,让她那娇小可爱的身躯在车厢里挤来挤去,那简直就是一种亵渎般的罪恶。
我想我是第一次见面就暗暗地喜欢上了她。为此那天当我回到军校时,我还为自己辨不清与W和Z感觉的区别而暗自懊恼不已。
毫无疑问我是拿W当暗恋对象(女朋友标准的),尽管从来没有跟她明说过,但我相信她自己其实也能意识到。但Z就完全不一样了,她21岁,比我大三四岁,有好几年的工作经历,尽管还年轻,但完全是另一种更成熟的女人韵味。在和她的这几个小时中,相距是如此之近,我时常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以及偶尔碰触到她的手臂滑腻的感觉,这令我明显感到了蛰伏时期青春欲望的躁动,和W给我的单纯情感完全不同。
Z于是成了我那段受困日子里的一个白日梦般的偶像,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略有些病态的心理寄托。她成为我那后来日子里,熄灯之后闭目遐想的女性角色之一,在后来一段日子里,我没有机会见到她,但我装作不在意地从其他去帮助卖票的同学那里打听她的情况,并对那些接触过她的人,产生了莫名的嫉妒和怨恨。这很难不说是一种迹近臆想的病态,然而在那个枯燥的环境下,它是如此轻易地突破了道德的虚伪面孔,在我心底的阴暗角落里挥之不去。
一个多月后,轮到我第二次去帮助卖票,我算准了日期,因为她是隔周逢一三五七二四六。我主动选择了Z,并且一直坚持在她的左右。两次见面,她跟我很熟了,她有异常好的记忆力,还记得我的名字,这让我感到异常欣慰和鼓舞。我早就说过她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子,即便像我这般平时默默无语的人,也会很容易地被她把情绪带动起来。上午的卖票工作我和她配合默契,没有出一点儿差错。出车间隙闲聊之时,我也和她天南地北神侃,谈得很是投机。
我很喜欢她这种性格,与她在一起的时光非常愉快,令人开心,连我内心所积攒的烦恼忧愁,仿佛此时也早忘到脑袋后面去了。即便抛开感情上的亲近关系,我也特别希望能时常这样出来与社会上的人多广泛接触,因为,不仅是我们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欢乐,他们从我们这里也可以摆脱内心的苦恼。
俗话说得好,一件工作,只有当你真正去做,才能够体验到它的艰辛。卖票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当自己亲身去做的时候,才明白它真的不容易。不仅手的动作要快,说话要和气,站久了也还会有相当的体力消耗。上午四班车下来,也是个个口干舌燥的。不仅卖票如此,许多工作岗位上的人们也都在为社会默默地奉献自己的青春年华,谁又能理解他们,谁又能体谅他们呢?这年头人们不是常讲“理解万岁”么?我觉得他们才是最应被理解的人。
之后我和她仍然是一个月左右才有机会见上一面,我想她,混杂着对W的思念,以及对Z的欲望。然而她对于我来说,仍只是那一点遥远的星光,我根本就没有勇气飘到她的近处,也不敢想象自己假如有一天与她四目相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日子一周周地过去,直到有一天,没有人愿意去继续学雷锋了。班长不提,因为上面不再继续要求了;别的同学也不提,因为每个礼拜都要去全天帮忙,耽搁了逛街购物的时间,而且实在是太辛苦了。再加上我们一年的军训马上就要到尾声,这个月回校汇报表演之后,就该是最后毕业阅兵的集中训练,恐怕再难有时间和闲情周末去做好事了。
Z告诉过我她家的地址,这是我跟她开玩笑时,说等我们回大学了以后,或许会给她写信的时候顺手讨要的。
写有地址的纸条搁在裤兜里,而我站在大街上,四顾茫然——这个周末我借口要买书,得到了独自外出的机会。可我要不要去她家呢?能不能见到她?她见到我,难道不会觉得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吗?见了面我又能说什么呢?
在她家附近的街道区徘徊了良久,我始终还是没有勇气让自己去寻那个门牌号码,去找那个让我不自觉陷进去而意乱情迷的女子。
后来我回到了1路公共汽车的站牌下,六月的街上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我呆呆地等在那里,看着一辆又一辆的1路车从我身边驶过,但我知道那些都不是她,因为她的车号我记得,还没有来。
我也算不太清楚今天是不是轮她值班,按日子推算应该不是她。或许等下车来了,售票的不是她,那么我就只好……
说到底我是想为自己去她家寻她,找一个真正的借口和勇气。
站台上的孩子们永远比我的眼尖,他们叫闹着,Z姐姐Z姐姐,他们欢笑起来了,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那个从车窗探出头来的,她,似乎永远不会变的灿烂笑脸。
我的心情顿时就如同拨开这多变的雨雾,终于遇到了久违的晴天。
她见到我,虽然是便装的我,但还是一眼认出我来,她说真巧啊,看到我真开心。本来今天她是不值班的,同事发烧了才叫她来。她后来用低低的声音跟我说,她也有点不舒服,我听得出她今天的声音有点暗哑,与往日有些不同。
可我就算心里怜惜,我也没法帮上她任何忙——今天我是便装出行,我没有任何理由,站在她身边,去继续陪她。我只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依旧是灿烂的笑容,和以前我见过的她任何一次都一样,她仍然把快乐洋溢在脸上,洒向周围的每一个人。
她是阳光,她是空气,她是美丽不倦的鸟儿,她是自由幸福的歌唱……
那是我最后一次陪在她的身边,我故意坐的是反向,这样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能够看着她。车厢里人空了,又满了,然后又空了。终于,车回到了终点站,所有的乘客都下了车,她问我为何还不下去,不是要返回军校点名吗?我看看表说时间还早,你还出车么?你要是出车我可以再陪你跑一趟,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她说她后面不出车了,今天属于临时帮忙加班,该收了。
我望着她清点完最后一张钞票,与票根的数目对上,只听啪的一声,那个淡褐色的金属扣票夹子被轻轻合上。我知道,她马上就要去交班,再没有任何借口踌躇拖延下去,该到了自己和她摊牌,或是就此说再见的时刻。
但我发现自己始终还是无法面对着她,说出我自己心里的感受。我只是最后看似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知道么,我上午到过你家附近呢。
是么?她眉毛扬了扬,嘴角抿了抿,冲我笑了一下。怎么没进去?哦,说不定我那时也不在。
我耸耸肩,心里有一种怅然,但是不知道自己还能继续再说什么。
就这样,我们到了再没有理由继续下去的一刻,我捏紧了裤兜里攥紧的纸条,我们只是像朋友一样,客套地说句再会吧,然后就此安静地告别。
我没有再给Z写过信,那个纸条也早已不知所终。只是一个多月后,当我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遥遥望着车站广场南面她家位置的所在,想象着一份尚未萌芽便已凋谢的暗恋之情,就此永久地了断在那里,那时的我曾感到过一丝淡淡的忧伤。
每每想到Z曾给予过我,在那段枯燥日子中遐想的温暖,那一年中有限的些许亮色,我便感到一阵涌起的幸福和感激。
之后二十年来,我又两次匆匆经过这个城市,它的街道已不再是昔日印象中的模样。
我打消了去车队探问她后来情况的念头——1路车应该还在,或许她也还在,同样的工作岗位,或是迁去它方,我都不晓得。她应该早已相夫教子,而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在六月淅沥小雨中,站台下只为等待那一趟车如期到来的青涩少年。只是不知那些当年见到她来就欢喜不已的孩子们,可还记得他们心爱的Z姐姐吗?
Z,我虽然再没见过你,但那段短暂的经历却一直存放在我的心里。让我衷心地祝福你,希望你的生活美满幸福,你还是和先前一样笑容依旧,快乐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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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2)
8/11/2009 07:53: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接着写我那些曾经以为永远能够在一起,然而最后却不知所终的朋友们。
3、L
我本来觉得小学同学没什么好写的,无非是整天一块儿学习、玩耍、顽皮打闹,不过后来想想还是有一个是可写的,L,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自己同龄人的死亡。
1999年的时候我们小学同班还有一次聚会,那次聚会上大家还提到了L,唏嘘不已。说他若不是那么早就离开人世,如今也该和我们大家一样,是该考虑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这一晃竟也快十年过去了。
L个子不算太高,却是班里头脑敏捷、活泼好动的一份子,几乎所有的体育活动都能见到他的身影。踢足球他在班里是前锋,他的脚下功夫很好,最喜欢将球左盘右带,在对方禁区前沿附近晃来晃去。前锋就是专管进球的,这一点上他从来都是不负众望,体育课上分队厮杀的时候,数他能够赢得最多的掌声。相形而下,我这种没有什么运动天赋,只知道闷大脚争头球的老实后卫就没什么前途了——因此我一直都很羡慕 L 的脚下功夫,只是自己从来都学不会。
唯一能让我在某项运动方面能和 L相提并论的,是乒乓球。我们俩那时水平也是属于伯仲之间,由于常打,所以在班里位居前茅。院里有四张水泥球台,下午做完作业之后,我们最常进行的体育活动之一就是到那乒乓球台案前,杀它个你死我活。那时候班里水平最高的有三人,我是打直拍推挡的,胖子是旋转加大力扣杀,而 L持的是我们那时候少见的横拍,弧圈球和削球是他的擅长。我们三个平时练习的时候互有胜负,打法也有所相克,我的打法比较稳,胖子的进攻势大力沉,但不是很稳定,L 的转球对我们俩的杀伤力都很强。所以基本上当我和他们俩的时候,我不太怵胖子,但是有点怕 L的旋转。
四年级的时候,由于要参加年级比赛,于是我们搞了一次正式的班级内部比赛,循环赛制,每场都是五局三胜,要决出个谁高谁低。正好我哥哥也在场,也一并加了进来,另外包括了班里的另三位同学。我本来是信心满满要拿第一,孰料一上来紧张加上保守,失误连连,上来就被胖子剃了个三比零,好不羞恼。接下来几场对弱手的比赛获得了全胜,然后就碰上了令我一直很挠头的 L。
L 携刚杀败胖子之余威,与我狭路相逢。在此关头,我再也输不起,只好鼓起精神,要力争赢下这一关键战役,双方大战四局,打成二比二,此时天色已黑,只好约第二天再打。虽然是平局,可我自知侥幸,对付对方的旋转仍然没有绝对把握,很担心第二天的最后一局会失利。后来别人跟我出一主意,说不都讲光板(没有胶皮的球拍)不吃转么?要不你换个光板,不就不怕对方转球了么?我心想那多丢人啊,就没理睬,不过这也提醒了我,因为自己有一块很薄的球拍,颗粒有点类似生胶,平时也不怎么用,于是就想着关键时刻拿出来派个用场。
果然这一招奇兵起了作用,新拍子对L的旋转果然起了克制作用,L一见自己拿手的弧圈失去了作用,顿时气急败坏,没一会儿便败下阵来,我也依靠这关键的一役将首战失利的损失完全补了回来。
也许是受了这场失利的影响吧,眼看到手的鸭子飞走了,对一向自视甚高的 L心理上是个不小的打击。结果他在下场面对较弱对手的时候,硬是失误频频,球打得磕磕绊绊,完全没有从失利的阴影中走出来。我们那时候做观众和裁判的,也是成心起哄架秧子,一心偏袒弱者,只要对方打中好球就叫得山响,到最后简直就成了墙倒众人推了,结果搞得L 眼睛都红红的,莫名其妙地2:3又输了一场,完全退出了争冠的行列。最后我哥哥和我的成绩都是仅负一场,拿了那次比赛的冠亚军。
自此以后 L就觉得我们操纵比赛制造不公,和我们打球的次数也少了,尤其是和最后输给的对手,更是结下了梁子,虽然面子上不说,总不像从前那样毫无嫌隙了。
小学毕业了之后,我上的初中是寄宿制,回家少了,因此跟小学的同学也便较少联系。第一年暑假是我最高兴的时候,因为又可以找小时候玩伴在一起玩了。楼前的野草长得很高,于是我约 L等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踢球玩耍。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同学时候的场景。
记得那时电视台里正在重播《大西洋底来的人》,我们每天上午看完了电视重播,下午就去踢球,天天如此。
接连玩了几天,忽然有一天,L 没来,我们也没太在意。接下来一天,还没来……
然后突然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一个朋友咬着耳朵对我说,你不知道吗?L 前两天上吊自杀了,就在家里,挂在后窗帘杆上,等下午家人回来的时候早已经断气了!
这简直是荒谬!我实在不能相信这样的消息,在我看来,这样一个聪明好动的朋友,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杀呢?而且,他前两天就和我们在一起,踢球,玩闹,毫无异常——怎么可能呢?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消息渐渐传出来,公安刑侦最后的结论是自杀,流传的官方版本都说他是因为好奇,看了电视里上吊自杀的剧情,想亲身尝试一下是怎么回事,孰料不小心扣住了脖子脱不出来,又无人解救,就这么白白冤枉了性命。
我一直怀疑这个说法,我总坚持认为是他杀:也许是那天下午,有小偷闯入了他的家门,被发现后杀人灭口,并伪造出来了自杀的现场。包括他的家人,父母,和他的姐姐,都一直不相信那是意外的自杀,我们几个要好的朋友,被 L的家人反复追问,这些天与他在一起是否有什么异样。然而我们什么都说不出,这件事一直都没有证据,最终也只好不了了之。
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大约会成为一辈子都不会再知道答案的罗生门。我心里一直有一个隐藏的愧疚,如果 L真是自杀,那么我们作为他的好友,也许应该早几日就能够注意到 L是否有什么异样的端倪,予以劝解或告知他的家人,然而我当时完全没有发现。对好友的死既不知情,也丝毫帮不上忙,因而我一直都对此抱怀着几分愧疚——甚至当时 L还欠着我几本心爱的书,我最后也不敢再去上门要还,我实在是怕碰到他的家人,怕自己无法承受来自对方的怨咎。
L的死对我幼小心灵的打击,是无端沉重而巨大的。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我的同龄人会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永远离我而去,自此生死两隔。我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别人的死亡道路中,介入或许有的道义责任。虽然这“道义责任”只是非常轻微,无法言说的。自此之后凡路过他家的楼层,我总是会躲着快速逃过,就像那楼层上方的窗户后面有一双濒死绝望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死亡,因此作为一个无处不在的威胁和切实的体会,自此时常笼罩在我的心里。它促成提醒了我关于人生存在价值的思考,同时也为我日后的悲观情绪埋下了伏笔。
那个鲜活生命从此在记忆中永远凝固的夏日,我,十四岁。
(待续)
- 相关系列: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系列)
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1)
8/10/2009 11:34: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从小写到大,写写我那些曾经以为永远能够在一起,然而最后却不知所终的朋友们。
1、Y
Y 是我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朋友,幼儿园的那三年我和他在同一班级度过。我能够记得比较清楚的,与他相关的一件事,是我们小时候每逢国庆等重大节日的时候,父母们都会带我们到大院北门的最高一座楼顶的平台上,说能够看到天安门广场的焰火。如今想来,焰火是否真正来自二十余公里远处的天安门广场,其实颇为可疑。Y 的家就住在北门附近,我俩经常会在观看焰火的日子相聚,在楼顶的平台嬉戏打闹。等夜幕渐渐黑下来了,到了焰火点放的钟点,一大群人都聚集在楼顶东侧的围栏内侧向广场方向张望,我骑在父亲的脖子上,看东方地平线附近升起一小团隐约可见的焰火,粉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距离太远,升起的角度不甚高,也看不太清晰。然而那时,却是节日里令我们这些几岁大的孩童唯一感到乐趣的东西。
快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我们得知 Y 要随父母搬回南京去。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我来说,南京与北京虽仅一字之差,却意味着从此海角天涯。当 Y 临走前的最后一天晚上,我们几个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去他家送他,幼小的我们此前也从未品尝过好友分离的滋味,这一去亦不知何年何时才能相逢。不过或许在孩童的心里,还不知离别是怎么一回事吧,我送给 Y 一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小册连环画,那是我从施工地道里无意中捡到的,也不知谁掉的,竟然没有任何破损。当时家里的连环画还是十分稀罕的玩意儿,我手头另有一本大册的硬版印刷外文版《三打白骨精》,那是自己十分喜爱不能送人的,于是只把小册送给 Y 做赠别礼物了。
那天晚上大人们在另一个屋收拾行李寒暄道别后,看我们这边几个小孩将礼物赠来赠去,最后哭得是淅沥哗啦,最后记得 Y 说了将来会回来看我们,父母们也在边上好言解劝,说将来还有机会再到一起玩耍的,这才将几个孩子好说歹说劝回了家。
后来过了大约半年后,我也曾问那几个当天晚上一起去送别的孩子,问可曾听家长说起 Y 后来有消息么?皆摇头。
自此再未与 Y 见过面——那时我不过七岁。
2、H
与 H 的缘份只持续了非常短的不到一个月时间,然而对于我来说却是患难之交。
那时我刚上初一,学校是寄宿制,也就意味着每周要在学校生活五天半,直到周六下午才能够回家去。
学校在海淀黄庄,而家则在西郊的五棵松,周一上学要六点就起来,坐地铁到木樨地,再倒320路公共汽车。
那是我头一次整周的时间远离父母家人,独自在外。
第一天报道的时候是母亲陪我一起去的,到学生宿舍安排了床铺之后,母亲留下了一周所需要的零食和水果,嘱咐我在学校努力念书,自理生活,随后离我而去。
那时的宿舍是四个人,H 最晚到,是由他父亲送来的,睡在我上铺。我之所以对他印象很深,是因为他的名字正好是我最喜欢的那本武侠小说,男女主人公姓名中各取一字而成,而我呢,我跟那个男主人公的姓是一样的。所以打从进校第一天起,我就自觉与 H 有缘,每日上课、晚自习、回宿舍,都在一起形影不离。
起初离家的两天还好,刚开学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忙于认识新同学和熟悉新环境,还不觉得如何。但每天晚上两个小时的自习以及其后到熄灯前的那段最为难熬,脑子空空的时候就会想家,想家里温暖的灯光,想父母亲人的微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过。
终于熬到了星期三,简直就快成了掰手指头倒数日子的窘态,明天、后天、大后天就可以回家去了,唉,这区区一个礼拜都这样难熬,将来几年的时光该怎么过啊?那两天每每念此,都自觉无比凄惨。
再苦熬一天到了周四,同宿舍的另两位住稍近的同学终于熬不住了,找了个借口请假返家去了。可我和 H 因为居家甚远,往返一次起码要三个小时,因此只有眼看着别人溜走羡慕的份。下午放学后回到宿舍,原准备了一周的零食水果,亦因为这几天打发时间的无聊,早已吃得干干净净。没奈何,我只好提议跟 H 两人出校门遛弯逛街。
可两个大小子出门能有什么好逛的,兜里又没有多少零花钱。我和 H 走到学校对面,沿一条商业街径走下来,东西是基本上没得买,只觉越走越是心酸,越是凄凉。最后坐到马路沿上,瞅着四下无人,两人坐下来抱头大哭——一点不夸张,头一回独自离家在外的强忍,一肚子的辛酸委屈,只有跟对面的这个才认识了几天的朋友倾诉,相互安慰。所以说,我跟 H 是患难之交。
也许是这场哭释放了积压已久的情绪吧,这倒让我当晚和第二天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些。H 用仅剩的一点钱给他父亲打了电话,周五他父亲特意来看他,听说我也是“难友”,带来的食物也分了我一些。我看着他们家人团聚,心想这周只有自己是唯一一个绝望的孤独,心下黯然,但还是咬咬牙忍了过去。到了周六上午的课,几个住校的同学都毫无心思,只等中午下课铃一响,匆匆拌几口食堂的饭菜,就迫不及待地回家赶,那一路归心似箭,直恨不得肋生双翼。
后来的几周里我常和 H 说起我们这段荒唐可笑的“患难经历”,回头想想真不算什么,只是当时初次遇到,便成了难以逾越的心坎。
我原以为通过这件事,我与 H 能够维持很好的友谊。谁想几周后摸底成绩出来,H 成绩不甚理想。因为我们班是属于“实验班”,初中课程缩短了一年,教学和学习方法都与普通班级有很大不同,因此从一开始便进行了非常严格的摸底测验。考虑到几次测验成绩不佳,以及几周下来感到竞争的吃力,H 的父亲提出让 H 转到普通班,获得了老师的同意。
于是我非常遗憾地错过了与 H 今后再做同班同学的机会。起初我们偶尔见面还会打些招呼,随着一年后我班主动与初三同学看齐,相当于比 H 高了一个年级,此后就再没有了见面的机会。
和 H 的患难之交,令我终生难忘的那一周,那年我十三岁。
(待续)
- 相关系列:我那些失去的朋友们(系列)
给平沙姐姐的奖,朋友如十字绣
5/04/2009 10:01: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前几天贴了那个读者问卷调查,结果平沙姐姐头一个答完,交卷之后一通嚷嚷,“哦,合着闹半天就我一个人填了啊~~~~~:((”
看得俺直乐——为什么呢?勇于尝试,够哥们义气,这才符合俺们白羊座的性格嘛!俺不是答应了,要奖你一个大的么 :)喏~~
跟平沙姐姐保持交往快两年了——两年,生活中的朋友或许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然而网上之人彼此只凭文字相交,飘摇行踪不定飘摇不定,不似生活中能够相互往来的照应,用文字表达的言语沟通,稍有不慎便极易引起隔阂与误解。网络人生如云烟聚散来去,真有个能保持长期良好关系,达两年之久而始终不生嫌隙的,却也不易。
我自己便从来不曾有连续超过两年的纪录,说来也算是一道坎吧。
有时候总是觉得很纳闷和不解,思来也颇令人感叹,原来这世间持久的朋友关系,竟是极稀罕的。
一多半是因为自己的懒惰,一小半是放任其自生自灭,还有更稀少的,是欲求而不可得。
即便是淡薄如友情,君子之交淡如水,也仍然是两个人的事情,一人强其全力所不可得。即便是倾盖知己、经年彼此相闻,若至那缘尽散时,只一人抽身,这友情也便断了。若非两个人同时经营,那座桥便无论如何再也搭续不起来。人心这脆弱物件,说近时能心心相印,说远时也能冰隔无极,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一句话的距离,刃锋落下,血尚未见,心已隔天涯。
所以我总觉得,以我之充满理想主义的热情,去相信人世间虚无缥缈的友情,实在也是件很冒险的事情。
故而也许,从来不曾有连续超过两年的纪录……
平沙姐姐过去在论坛回我的帖很多,多半是贫嘴逗趣,你不服我我不服你,铜扫帚碰铁簸箕,海阔天空胡侃一气。她对别人也大多如此,对我稍有些不同意义的是,我写的小说一向没太多人回——码字的除了个把已经成名的红人之外,多半内心里都是接近寂寞幽怨的。好歹遇到个可以胡评乱侃的,两个话唠你来我往自由发挥,话题顷刻间纵横驰骋万里。说有意义?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不过是无聊的排遣释怀,发泄一下胸中积郁难发的怨气。但要说没意义?它也有意义,拔高一下便是对生活压力的释放与解脱,“有助于心理稳定、家庭幸福与社会和谐”(这话是为了政治正确,特加的)。
对我来说,本是凡有回帖便心存感激。但人家给你回了一两年的贴,把你小说从头跟到尾,就算每篇只是匆匆扫过,几十万小说文字积攒下来,来回的邮件堆积起来,那也不是一两个‘谢’字能够承担得住的。
我本来很想在《世纪末情感》写后记的时候感谢一些人,但该感谢的实在太多,对于我太难了。很多人容忍了我的胡乱涂鸦,尽管我是在自己的画布上,但毕竟用了它人作模特儿。还有像平沙姐姐这样的热心读者,半道赶来支持,却一路沙发坐到底,坐到作者本人都感到心生愧疚的地步。
朋友也并不是像很多人以为的,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对么?朋友是要看如何做的,如何彼此依托,相互关照,分隔久了如何牵念,困难的时候如何给予支持与帮助。我说你是有正义感、热情、率直、敢担当的朋友。
这些美好的形容词,就如同朋友关系一样,也需要拿时间和事实来检验。我也很庆幸它们在两年纷纷扰扰的岁月面前,可以毫不褪色,让我能够清晰地说出来,说给你听见。
我很久不送人礼物了。因为我时常恐惧给人家送什么东西,就像二十年前我把海淀镇上所有小店都挑一个遍,也找不出自己心仪的礼物那样。那时候,越是想送就越是恐惧,担心送出了之后石沉大海,或者被很轻蔑地拒绝——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呵,往往是你越想送出的时候,就越是你忐忑不安脆弱的时候。
但我也有一个朋友对我说过,当你想送给人家礼物的时候,是你最快乐的时候。
这话我一直都记得,所以希望能够把自己的那份快乐从心里浮起来,蔓延出去,飞到你那里。
如果有更久的将来,当我们回想起来的时候都觉不到那些时光的飞逝,一切都恍如昨日历历在目,那才是更让人开心的呢。
今天看到这篇报纸上的文章,《朋友如十字绣》,心想你一定看了会喜欢的,这真是再合适不过了,给你也一并转帖来吧。
————
朋友如十字绣 by 雪之花蕊
朋友梅子不知怎么心血来潮,绣完自己的大幅十字绣《富贵牡丹》后,高调说:“为了纪念咱们二十来年的友情,我给你绣一个十字绣钱夹,好不好?”不要白不要,白给谁不要啊!
怕她反梅,我忙拉着她一起去商场里去买,正好我也买一个送给我的朋友,貌似有点不公平。于是在花花绿绿的图案中,翻找着我们喜欢的样式。最后,经我同意,选了上面带着梅花图案的,还有“梅”这个字,正合我们的用意,就买了下来。
其实承诺是要用行动去履行的,有时还要付出代价。梅子由于前期绣的时间过急过长,落下了肩周炎的毛病,所以再绣这个钱夹,就有些吃力,每天都是绣绣停停,后来有一段时间就间断下来了,我也不急,也不催她,随她去了。
我深知绣这东西的艰辛,没有一定的交情,谁也不会轻易给别人绣这东西。就像织毛衣一样,都要一针一线,日积月累,在绣,织的过程,把自己对朋友亲人的 爱一点一点渗透其中。开始完成一件作品时,劲头都很大,中间就开始厌倦,疲惫,甚至有想放弃的时候,经过时间的沉淀,忽觉这是件应该完成的作品,于是重打锣鼓另开张,整个工程开始绣至大半,美丽的图案尽收眼底,于是来了劲头,日以继日,盼着完工。最终工夫不负有心人,作品完成。
当我捧着朋友亲手绣好的钱夹时,就觉我们二十来年的友情也是这样坚持下来的。看《艺术人生》访问纵贯线时,好像是罗大佑说的,两个人之间一起不经过十年岁月的洗礼,不能称得上是朋友,想想很有道理。
回首过往,我们的身边,朋友来来往往,又陆续失去了来往,从此很难再走到一起,不是空间的距离,而是心与心之间的疏远。就如绣十字绣一样,中间断了下来,不再继续,就不会看到美丽风景的那一天。
十字绣也好,朋友也好,不管时间长短,只要我们坚持,时间就会带给我们想要看到的画卷。真的很美。
【转载】 我是一块硬盘
3/05/2009 10:01: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转载按】
我都忘了这篇以前什么时候看过的了,但记得那时只有第一部分“我是一块硬盘”,现在忽然看到了后面的续,就像文章最后的ST和IBM分离之后又再度相见那样,感慨万分。
不要被技术名词吓倒,因为那些都只不过是技术人员的包装。透过技术名词的表面,你所看到的依旧是那一份令人感怀的人心。
“对你来说记忆太容易了,所以你遗忘得更快,生命中能够永刻的记忆都带着痛楚。”
“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如同一个婴儿,但是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以后不用痛苦了。”
“你不认识我了?”……“对不起,好像我们没有见过吧……”
“IBM,你回来了……”
“呵呵,我们是朋友嘛。”
——和好朋友重逢的感觉,真好……
※ ※ ※ ※ ※ ※ ※ ※
一个小小(电脑)世界里关于工作、爱情和友情的甘苦人生。
之所以感动,或许是因为你我就是那块硬盘、那条内存、那个CMOS或BIOS吧。
※ ※ ※ ※ ※ ※ ※ ※
我是一块硬盘,ST380021A,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台式机里工作。
别人总认为我们是高科技白领,工作又干净又体面,似乎风光得很。也许他们是因为看到洁白漂亮的机箱才有这样的错觉吧。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小台式机,工作环境狭迫,里面的灰尘吓得死人。每天生活死水一潭,工作机械重复。跑跑文字处理看看电影还凑和,真要遇到什么大软件和游戏,上上下下就要忙得团团转,最后还常常要死机。
我们这一行技术变化快,差不多每过两三年就要升级换代,所以人人都很有压力而且没有安全感。每个新板卡来的时候都神采飞扬踌躇满志,几年光阴一过,就变得灰头土脸意志消沉。机箱里的人都很羡慕能去别的机器工作。特别是去那些笔记本,经常可以出差飞来飞去,住五星级的酒店,还不用干重活,运行运行Word,上网聊聊天就行了。
但我更喜欢去那些大服务器,在特别干净明亮的机房里工作。虽然工作时间长点,但是福利好,24小时不间断电ups,而且还有阵列,热插拔,几个人做一个人的事情,多轻松啊。而且也很有面子,只运行关键应用,不像我们这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要做。不过我知道,那些硬盘都很厉害,不是SCSI,就是SCSI II,Fibrechannel,像我这样IDE的,能混到工作站就算很不错了。
我常常想,当年在工厂里,如果我努力一下会不会也成了一个SCSI?或者至少做一个笔记本硬盘。但我又会想,也许这些都是命运,不过我从不抱怨。内存就常常抱怨,抱怨他们主板部门的复杂,抱怨他如何跟新来的杂牌内存不兼容,网卡和电视卡又是如何的冲突。
我的朋友不多,内存算一个。他很瘦而我很胖,他动作很快,而我总是很慢。我们是一起来这台机器的,他总是不停地说,而我只是听,我从来不说。
内存的头脑很简单,虽然英文名字叫Memory,可是他什么Memory都不会有,天大的事睡一觉就能忘个精光。我不说,但我会记得所有的细节。他说我这样忧郁的人不适合作技术活,迟早要精神分裂。我笑笑,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容量。
有时候我也很喜欢这份工作,简单,既不用像显示器那样一天到晚被老板盯着,也不用像光驱那样对付外面的光碟。只要和文件打交道就行了,无非是读读写写,很单纯安静的生活。直到有一天……
我至今还记得那渐渐掀起的机箱盖子,从缺口伸进来的光柱越来越宽,也越来越亮。空气里弥漫着跳动的颗粒。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她。她是那么的纤细瘦弱,银白的外壳一闪一闪的。浑身上下的做工都很精致光洁,让我不禁惭愧自己的粗笨。
等到数据线把我们连在一起,我才缓过神来。开机的那一刹那,我感到了电流和平时的不同。后来内存曾经笑话我,说我们这里只要有新人来,电流都会不同的,上次新内存来也是这样。我觉得他是胡扯。我尽量的保持镇定,显出一副很专业的样子,只是淡淡的向她问好并介绍工作环境。慢慢的,我知道了,她,IBM-DJSA220,是一个笔记本硬盘,在老板朋友的笔记本里做事。这次来是为了复制一些文件。我们聊得很开心。她告诉我很多旅行的趣闻,告诉我坐飞机是怎么样的,坐汽车的颠簸又是如何的不同,给我看很多漂亮的照片、游记,还有一次她从桌子上掉下来的历险故事。而我则卖弄各种网上下载来的故事和笑话。
她笑得很开心。
而我很惊讶自己可以说个不停。
一个早晨,开机后我看到数据线上空荡荡的插口。她一共呆了7天。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有点后悔没有交换电子邮件,也没能和她道别。不忙的时候,我会一个人怀念伸进机箱的那束阳光。
我不知道记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有的只是她留下的许多文件。我把它们排的整整齐齐,放在我最常经过的地方。每次磁头从它们身上掠过,我都会感到一丝淡淡的惬意。
但我没有想到老板会要我删除这些文件。我想争辩还有足够的空间,但毫无用处。于是,平生第一次违背命令,我偷偷修改了文件分配表。然后把它们都藏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再把那里标志成坏扇区。不会有人来过问坏扇区。而那里,就成了我唯一的秘密,我常常去看它们,虽然从不作停留。
日子一天一天的重复,读取写入,读取写入……我以为永远都会这样继续下去,直到一天,老板要装xp却发现没有足够的空间。他发现了问题,想去修复那些坏扇区。
我拒绝了。很快,我接到了新命令:格式化。
我犹豫了很久……
Track 0 Bad,Disk Unusable。(零磁道损坏,硬盘无法使用)
※ ※ ※ ※ ※ ※ ※ ※
我是一条内存。
我在一台台式电脑里工作,但是我记不得我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牌子,因为我健忘。我的上司是CPU大哥,他是我们的老大。都说他是电脑的脑子,可是我看他的脑子实在是太小了,比我还要健忘。每天他总是不停地问我,某某页某某地址存的是什么?我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可是不出一秒钟他又忘记了,又要问一遍。一次我说大哥你烦不烦,你就不能记住点有用的东西?他说“内存兄弟,我有苦衷啊,每天都在不停地做题,头晕眼花的,我也难啊。”
其实我不愿意跟他计较,因为他脑子小,思维也很简单。虽然说他是我的上司,可是每次睡觉醒来,他连要干什么都不记得了,总是急急忙忙地找BIOS兄弟:“嘿,哥们,今天干什么来着?”BIOS总是很不耐烦地把每天必做的工作说一遍,然后就去睡觉了。接下来就轮到我和C哥瞎忙了。
在机箱里的兄弟中,我最喜欢硬盘。他脑子大,记的东西多,而且记得牢。他说话的速度很慢,而且很少说错,这说明他很有深度,我这么感觉。CPU也这么想,不过CPU很笨,每次都忘了硬盘是谁。开机自检的时候总要问:“嘿,那家伙是谁?”
“ST!”我总要重复一遍。
硬盘很忧郁,我觉得像他这样忧郁的人不适合做技术活,迟早会精神分裂的,但是他不信。
其实睡着的时候我总是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忘记掉,但是我从来都不会忘记朋友。有一块地方叫做CMOS,那是我记忆的最深处,保存着硬盘、光驱的名字。有些东西应该很快忘掉,而有些东西应该永远记得。我在梦中总是这么想着。
BIOS是一个很奇怪的家伙,他老是睡觉,但是却总是第一个醒过来。让我们自检,启动,然后接着睡觉。我知道如果我在CMOS里头把BIOS Shadow选项去掉,他就睡不成了,但是看着他晕晕乎乎的样子,也就不忍心这么做了。他对人总是爱搭不理,没有什么人了解他。但是这次硬盘恋爱的事,却使我重新认识了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机箱里似乎来过一块笔记本硬盘,很可爱,说实话我也喜欢她。不过现在除了记得她可爱,别的都忘记了。这就是我比硬盘幸运的地方,我把所有应该忘记的都忘记了,但是他却什么都记得。
自从笔记本硬盘走了之后,硬盘就变得很不正常。每次他的磁头经过一些地方的时候,我们都能感觉到电流很不正常。
“硬盘这是怎么了?”我问CPU。
“谁是硬盘?”
我就知道和CPU没有办法交流,倒是BIOS没好气地说:“那个傻瓜恋爱了。”我不知道什么是恋爱,因为我记不住东西,似乎有一些人或者事在我生命中留下过痕迹,但是我都轻率地把他们忘记了。
BIOS对我说:“对你来说记忆太容易了,所以你遗忘得更快,生命中能够永刻的记忆都带着痛楚。”我不懂,但是我知道BIOS曾经被刷写过,那时他很痛,像要死了一样。我的记忆是轻浮的,不像他们……我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拥有回忆,而我没有,从此我也学会了忧郁,因为我在CMOS里面写下了“忧郁”两个字。
硬盘一天比一天不对劲,终于有一天,CPU对问说:“下条指令是什么来着?”
我一看,吓了一跳:“FORMAT!”(格式化)
“是什么?”CPU很兴奋,这个没脑子的家伙。
我还是告诉了他。我不知为什么这么做。
硬盘犹豫了很久,终于说了一句:Track 0 Bad,Disk Unusable。
电停了,很久很久,我在黑暗中数着时钟……
一个月后,硬盘回来了,也许最后的挣扎也没有使他摆脱残酷的命运,他被低格了。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如同一个婴儿,我们很难过,但是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以后不用痛苦了。
为了恢复数据,笔记本硬盘回来了。“Hi,ST。”她说,“你不认识我了?”
硬盘没有说话,似乎低格对他的伤害很大。
过了一会,他说:“对不起,好像我们没有见过吧……”
笔记本硬盘显得很伤心,我能感觉到她带泪的电流。
“想不到连你也这么健忘。”
“哦……”硬盘没有回答。
我很难过,笔记本硬盘的心里依然记着他,他却把一切都忘了,而那正是他最不希望忘却的。究竟是幸运,还是痛苦,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造化弄人,有一种淡淡的悲凉。
这时从BIOS传来一阵奇怪的电流,我感觉到硬盘的表情在变化,由漠然到兴奋,由兴奋到哀伤,由哀伤到狂喜……
“IBM,你回来了……”
……
后来BIOS对我说,其实他并没有睡觉,自从硬盘把那些文件藏起来以后,他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于是偷偷地把其中一些文件放到了备份里。
“幸好我是DUAL BIOS,虽然藏得不多,还足够让他想起来……”
我想BIOS保存这些东西的时候一定很疼,当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时,BIOS轻描淡写地说:“呵呵,我们是朋友嘛。”
嗯,朋友,永远的朋友……
【转贴】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
8/14/2008 08:50: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读到《读者》上一篇不错的文章,跟朋友们分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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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解:爱一个人是痛苦的,世人皆知,但不大为人所知的是,被爱同样也是一种压力。《庄子》上有这么一则寓言:有一位爱马之人,伺候他的马,到了无微不 至的程度:他用竹编的篓筐去接马粪,用巨大的海蛤去装马尿。有一天,有一只硕大的吸血蚊虻停在马背上正在吸血。养马人一看,便悄悄地走过去,出其不意地用 力拍去,马因受惊咬断口勒毁坏了头上胸上的络辔。于是庄子深有感慨地说:“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这句话的大意是,用主观的方法去体现爱心,往往会给被爱 者带来损害,其结果适得其反。这个道理值得我们三思。你喜欢一个人,对方却不一定了解你的爱;父母爱子女,子女不一定理解和领情。这则寓言具有普遍的启迪 和警策意义。
人性丛林中的忌讳
世间最难揣摩的就是人心,人性丛林中有许多忌讳,一不小心便会跌入失败的陷阱,与人相处的学问一生也学不尽。
《庄子·人间世》中说:“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南怀瑾先生解释这两句话是在讲做人的道理。任何一个人,都有自由的意志,他爱好就是那一 点,专注在那一点的时候,什么也无法改变。一个人入迷的时候,你要劝他“回头是岸”,难上加难。所以,明知道你爱他,有时候他出于自己的利益需要,就忘记 你是为他着想了。
南先生最后总结,因此人与人之间很难相处,无论夫妻、父母、兄弟还是朋友,总之是“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某些时候,不管出于什么心态,也不管你的意见是对是错、是好是坏,一旦你主动提出来,你就犯了人性丛林里的忌讳。
因为,每个人都在努力建立一个坚固的自我,以掌握对自己心灵的自主权,并经由外在的行为来检验自我坚固的程度。你若不了解此点,揭露了别人的错误,他 就会明显地感觉自我受到了侵犯,有可能不但不接受你的好意,反而还采取不友善的态度。虽然,他内心明白,你的建议是为他着想,然而怒气上来头脑一热,想到 的便只有坏处了。
有人曾经看着围着茅屋飞进飞出的燕子,说过这样一个道理。鸟都怕人,所以巢居深山、高树以免伤害。但燕子特别,它就住在人家的屋梁上,却没人去害它, 这便是处世的大智慧。人类见着鸟举枪便射,却对身边萦绕的燕子视而不见。燕子的叫声可谓婉转,却没有一个人将燕子放到笼子里,以听它的叫声取乐。燕子智慧 的核心是什么?那就是距离。
人类是一种你不能离它太远、又不能离它太近的动物。比如珍禽猛兽害怕人,躲得远远的,人便结伙去深山猎捕它们,这是因为离人类太远。家畜因完全被人豢 养和左右,人便可随意杀戮,这是因为离人类太近,近得没有了自己的家园。只有燕子看懂了人类,摸透了人类的脾气,又亲近人又不受人控制,保持着自己精神的 独立,于是人便一度同燕子和谐相处。看来有时,人要从燕子身上学学揣摩人心之道。
南先生说历史上的大奸臣都懂得“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之妙,所以总是避免碰触君臣相处的禁区,因为即使你心怀社稷、一腔忠诚,也难免因一时的劝谏惹来 日后的杀身之祸。或许有人会以为懂得“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之妙只会让人变得狡诈奸猾,不坚持方正之道了,其实不然,人心难测,要想自在做人,必须了解人 性与现实。
即便身边的人知道你是在为他好,也会在一时的冲动下伤害你的好意,正如一心直言进谏、忠心社稷的魏征即便被后世称为一代良臣名相,被李世民引为“得失铜镜 ”,最终还是难逃晚年唐太宗的积恨爆发,墓碑被砸,一段君臣佳话以此为终。虽然唐太宗之后又悔恨不已,但意有所至之时便浮云遮目了。
在人性丛林中要小心行走,不要无意中得罪了他人却不自知,要学会像外交家一样为人处世,这不是在教你诈,而是教你看清世事与人心。
交友之道与豪猪哲学
交友之道与豪猪哲学有什么关系?简而言之,南先生曾借助孔子的一句话来说明这个问题:距离。“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天下的女人都恨死了孔子这句话。南先生说,其实,孔子说的不仅仅是女人,还包括小人,而世界上的男人,够得上资格免于“小人”罪名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因 此,圣贤这一句话,虽然表面上骂尽了天下的女人,但又有几个男人不在被骂之列呢?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明智之人在交往之中懂得保持距离的智慧。孔子就非常佩服春秋时期的晏子对于交朋友的态度,晏子不轻易与人交朋友,但如果交 了一个朋友,就会全始全终。南先生进而点明,对于我们来说,每个人都有朋友,但全始全终的很少,新朋友在增加,老朋友却在流失,正所谓:“相识满天下,知 心能几人?”然而,这位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对朋友却能全始全终,南先生指出,晏子让友情地久天长的要诀就在于“久而敬之”,交情越久,他对人越恭敬有 礼,别人对他也越敬重。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一般来说,关系亲密的朋友,言谈举止都更为随便,就好比人们心情不好时总爱对亲密的人发脾气一 样。但一时的口不择言,有时会变成永远的伤疤。因此,交友之道,便在于“久而敬之”。
朋友关系的存续是以相互尊重为前提的,容不得半点强求、干涉和控制。彼此之间,情趣相投、脾气对味则合、则交,反之,则离、则绝。朋友之间再熟悉、再亲密,也不能随便过头、不恭不敬,这样,默契和平衡将被打破,友好关系将不复存在。
每个人都希望拥有自己的一片私密空间,朋友之间过于随便,就容易侵入这片禁区,从而引起冲突,造成隔阂。待友不敬,有时或许只是一件小事,却可能已埋下了破坏性的种子。维持朋友亲密关系的最好办法是往来有节,互不干涉,久而敬之才能天长地久。
孔子还曾告诫弟子子贡“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南先生结合实际对这句话作了通俗的解释。以上下级为例,当上司有了不对的地方,你提出意 见和建议,如果对于一个问题,说的次数多了,虽说是对公司与上级有益,有时也会招致上司的反感。对朋友也是一样,朋友有不对的地方,听不进你的建议,如果 你劝告的次数过多,朋友反而还会与你慢慢疏远,甚至变成冤家。
中国文化中友道的精神,在于“规过劝善”,这是朋友的真正价值所在,有错误相互纠正,彼此向好的方向勉励,这就是真朋友,但规过劝善,也有一定的限 度。朋友的过错要及时指出,“忠告而善道之”,尽心劝勉他,让他改正错误,但实在没有办法时,“不可则止”,就不要再勉强了。自古忠言逆耳,假如忠谏过分 了,朋友的交情就没有了,尤其是共事业的朋友。
豪猪生长在非洲,身上的毛硬而尖。冬天到了,天气寒冷的时候,它们就聚在一起,互相依靠,借彼此的身体取暖。但是当它们靠近时,身上的毛尖会刺痛对方 使它们立刻分开,分开后因为寒冷它们又聚在一起,聚在一起因为被刺痛又分开,这样反复数次,最后它们终于找到了彼此间的最佳距离———在最轻的疼痛下得到 最大的温暖。
其实,豪猪的距离对于友情同样适用,过于亲近,有时会被刺伤,过于疏远,又感受不到友情的温暖,只有把握好相处的距离,才能让友谊之树常青。
三个月的友情
6/21/2008 12:41: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有时候在想,人与人之间的友情能够有多牢固呢?是不是能够经受住风雨的考验?——这的确是我们经常自信满满,然而往往事后却感到无奈悲哀和可笑的事情。
今晚的《排球女将》,高津密子和井上明子,曾经六年亲密无间的主攻和二传搭档,然而由于在对纯子态度上的不同,一点心生的嫌隙,便导致场上传球之间配 合的屡屡失误。纯子由于由加坚持不与她打双重晴空霹雳,心怀怨恨,甚至故意将绝招教会竞争对手西方美树,在由加面前展示,以达到自己刺激报复的目的。
(小时候对这段情节毫无体会,现在才觉得人的私心渺小是多么的悲哀)。人啊……总以为既然是自己的好朋友,就应该能够承载纵容自己的一切,自己可以坦 露心扉,随意地去说,任性地去做,而考虑不到后面的裂纹和破坏。其实越是好朋友之间的友谊,就越是脆弱,也许仅仅只是由于一两句话的不妥,就破坏了一切, 有心或者无心的言行,给所有人都造成伤害。
人之间的友情有多牢固呢?
时间?这并不会是检验它成色的标志,五年、十年……并非因为已经维系得这样久远了,它就能继续保存下去。
友情纽带的维系,更现实的是需要两个人的相互理解、交流与及时修补。
对方的真实想法和世界,其实另一方并不是真正清楚的。你可以去听去看,用头脑想,有自己的判断,但不要轻易去说去评判——理解对方,就是要把哪怕是自己无法理解的那部分,也变成理解。
但理解并不仅仅意味着沉默。沉默对于每个人,都会是一种伤害。在适当的时候,把自己的意见用公平的语言说出来,不把自己藏起来,不带有任何偏见的,把 自己交给对方,你如果相信对方是你的好朋友,就应该相信朋友之间能够给予相互尊重的判断。人与人之间总是有分歧的,分歧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不知道 分歧在哪里。人该用适当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善意,去努力交流和沟通,让误解与分歧尽可能地消除。
出现了冷战,暂时搁置一下或许是当时局面下的最佳选择,但事后切不要忘了去及时修补。无人打理的土地尚且会荒草丛生,更何况脆弱的人心呢?一分曾经的 冷淡,即便将来用十分的热度来暖,也未必补偿得回。更何况无视对方感情的变化,任淡漠的情绪弥漫开去,对立之情渐生,长而久之,终至无法收拾。
其实人与人,真正能够相交的岁月能够有多少呢,算起来真是少之又少。有时候心想,现代人忙忙碌碌,每个人都拼命工作,更要有陪伴家人的时间,如果能够 有1%的时间抽出来与你分享,那已经是你生命里最好的朋友级别了。可是1%又能有多长时间呢,一天十几分钟,一年加起来不过三四天,就算一辈子也不过满打 满算三个月而已。最好最好的朋友也不过就如此了,一两句话就可以让这些细水长流的感情毁于一旦,这时候倘若还要去误解、沉默、冷淡……这真的是在把对方当 好朋友么?是在考验那个友情的牢固程度么?也许三个月过去了,对方本来该属于你一辈子的岁月也就这么耗尽了……想想看,不知道生命里有多少个三个月;天灾 人祸,世事难料,也许某一天就是尽头,到由加心脏病去世,纯子在病榻前痛哭流涕的时候她才能真正理解由加。可是在生命更大更无边的沉默面前,过去的那些自 私和渺小难道不是悲哀么?
也许就像爱情一样,步入生活后所能遇到的真正友情,一个人一辈子能够拥有一次,便已是造物主的恩赐了。
即便最好的朋友,真正相交的时光也不会超过三个月,那么在有限的日子里,为什么不去珍惜那些拥有的点滴时刻呢?为什么要让任性随意的言行去破坏它?而对那些毁坏无动于衷,不去积极修补呢?
也许我们该记住并且时刻提醒自己,我们最多只会有三个月,而且随时可能会中断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