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 计划之三:《Mind Games 心灵游戏》
9/17/2013 05:42: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这篇博文本来打算作为2013计划系列之三,不过眼看今年已过了大半,后面的忙碌工作、节日、假期又一个接着一个,恐怕是腾不出太多时间来实践这项计划了。因此也仅仅是作为督促,给自己时刻提个醒,不要又因为生活的平淡而把最重要的事情拖过去了。
长期订阅关注我博客的朋友们,应该不难注意到我最近更新博文比较频繁了。在经历了两年多时间漫长的“沉寂”之后,我又开始让自己回到从前大约“每周一博”的频率,尽管流水账和旧文占了一定的比例,质量也参差不齐,但我觉得这对于我来说,既是练笔,亦是很好的个人心态调整和回归。
怎么讲呢?从我个人经验来说,码字是熟能生巧的事情,思考和写作是良性互动发展的一对彼此依靠的伙伴。停止写作的时间越长,对文字的感觉就越陌生,社交网络上碎片口语化的吐槽更是让自己的思考和表述渐趋浅薄和功利。越不写,也就越来越不会写,面对一切外界内心的情感都无力表达,久而久之,写作能力就渐呈退化荒废的状态。
在我看来写作有两个极端,写得过多,如极点、盛大的写手之类,每日更新一两万字,完全不给自己倒空吸纳的空间,很容易把自己写残;另外一个极端就是像我前两年一样,梁园颓堕,自废武功。而我所盼望的,是给自己找一个适合写作的中间状态,这一愿望是如此迫切,我感觉它日益充盈着我的心野,时刻撞击着自己的心灵,要从我空空的头脑躯壳中跃将出来——
我这里想说的是,我想完成自己断了四年的小说,《Mind Games 心灵游戏》,2049年的未来,关于“承诺和守望”的故事。
几天前与R有一次简短的对话,她说“你怎么不接着写你的科幻小说了,你那理科脑子适合写这样的作品,看得我津津有味可惜没下文了,你还是接着写吧,那比你的言情小说好太多了。”
听了我最好的朋友这样的赞誉,我深感受宠若惊,同时也有些惶恐不安。我亦偶有机会重读以前写完的章节,惊异于当时那些刁钻古怪的想法,以致令现在的我也瞠目结舌,竟好像成一个旁观者了。
我知道,谈自己未写完的小说是作者之大忌,因为一切都还未见笔下勾勒,尘埃尚悬浮半空,早早剧透只会令读者失去兴趣,更何况,那本来也还是一个没完全想清楚的故事。
然而我生恐将其忘却——从最开始构思这篇小说的念头,迄今已过五个年头,最初的创作动机已飘散在空中渺然无所终。人物尚未全面登场,情节关系尚未铺陈展开,洋洋洒洒已下笔近十万字——若是放在过去,这已是接近自己第一篇小说的篇幅。可是,你到底要写些什么呢?
这大概是第一次,下笔之前就预想了结局的故事,余下的不过是人物设定、时间空间背景设定、情节推进,一切的一切,都只有唯一的目标,指向那个结局。
然而行到中途,却发现自己忽略了前方不仅有蜿蜒崎岖的道路、颠簸的沟壑,甚至还有,无法逾越的河流。
于是我停下,让自己沉思。遥远的目标虽隐隐可见,但伸手及不到,凌云渡无接引佛祖,无底船需自己打磨,奈何,奈何!
推倒重写,我是心有不甘的,可惜了这些构想的素材,也枉费了昔日耗尽的心思。然而接下去写,又深感四顾茫然,力不从心。昔日的灵感渐离我远去,凡俗的事物日益缠身,思绪如忽生忽灭的泡沫,朝生暮死,无论如何小心撮取,总也聚不成形。
曾几何时,创作精力旺盛,每晚信笔直书,三五千字亦不觉多。白天单调平凡的生活才是最大的烦恼,因为自己不得已要忍住满脑活生生的人物喧嚣,相伴熬过整天,直到夜晚才如分娩一般将他们诞出。根本无需担心没有情节,只需追随头脑中不断闪烁出来的光亮,原样记录下来就行了。现在呢,召唤亦不来,求恳亦不来,寂寞的时候偶尔才来,待想要捕捉她时又瞬忽不见——我的缪斯啊,你为何将我抛弃,你为何将我戏弄,你何时才能再眷顾你这可怜的仆从?
我不能再坐等下去,眼睁睁看一切的消逝,徒劳哀叹自己的衰弱——我老了,记忆力和创造力都无可奈何地衰退,我不能否认这个现实。过去我总是对未来充满信心,你若问我哪一篇写得最好,我总有自信对你说“下一篇”;而今,我只希望自己在被神灵收回曾赋予自己的魔力之前,完成自己的作品——当然也许是,最后一部重要的作品,让自己此生少一份遗憾。然后,我可以从此安心整理自己的文集,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汇编者,心安理得地出书——因为,我想说的一切故事,都在自己的文字中找到了归宿。
我曾经有四位最知心的好朋友,其中有两位已经先后永久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写这篇小说的时候我时常会想起他(她)们,想起那些彼此相伴的美好时光,以及那些未完成的承诺。我希望他们可以在这篇幻想小说中,以另一种虚幻的形象,在极尽想象的文字中出场,尽管或许只是些微不足道的段落。就像我那些怀念的感觉,和他们在一起的气息,还能在文字中凝聚在一起,永远不会消散。
我知道自己的野心是如此之大,甚至可能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但我是在和世界上最强大的敌人——时间赛跑,追逐任何目标、采用任何手段都是无可厚非的。因为无论如何努力,最终我们都注定会输给时间,而在那必然的失败面前,也唯有以这种努力的方式是能够证明一点存在的意义,赢得一丝尊严的了。
泰戈尔《吉檀迦利》里有这样一段很美的段落,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笑看这份欲说还休的惆怅,因为亲手撒下的种籽,已结出硕果呈现在自己面前……
我要唱的歌,直到今天还没有唱出。
每天我总在乐器上调理弦索。
时间还没有到来,歌词也未曾填好:只有愿望的痛苦在我心中。
花蕊还未开放;只有风从旁叹息走过。
我没有看见过他的脸,也没有听见过他的声音:我只听见他轻蹑的足音,从我房前路上走过。
悠长的一天消磨在为他在地上铺设座位;但是灯火还未点上,我不能请他进来。
我生活在和他相会的希望中,但这相会的日子还没有来到。
Mind Games (心灵游戏)(二七)
8/01/2009 12:38: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二七)
我满怀期待地静等教授和慕总的到来,希望能够从教授那里听到有关这串神秘数字的解释——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数字里一定包含着某些我没有看出来的规律,或者有更深的秘密隐藏其中。
然而当教授听我讲解完毕矩阵变换的过程,又仔细扫了一遍那稀稀落落的对角数字排列,他的第一反应却令我大感意外——教授摇摇头道:“恐怕这只是巧合,艾比,我不认为这些数字会有什么用。”
“这不可能!”我一听这话差点诧异地叫出来,“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您再仔细看看,那对角线上有这么多的重复数字,以中心两两对称。并且……”也许是人到关键时刻头脑特别好使吧,我灵光一现,忽然又发现了最中间那24个数字具有某种规律,“您看,最中间那些数字——除了首尾8个数字之外,其它两两一组,相邻数字和都是27!”
教授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好吧,就算是你发现的这组数字有规律吧。可是你想想,对方怎么可能采用这样有规律的数字组合?如果换做是我们,应该使用最复杂、毫无规律、最不容易被暴力破解的随机数字,对不对?”
“这也不见得啊,兵法不是说得好,实者虚之,虚者实之么?”我有点不服气,因为教授好像根本没把我辛辛苦苦几小时的研究发现当回事,这让我心里不禁暗生抗执之情,一心只想把自己认定的结果坚持下来。“也许对方以为我们的系统一攻即溃了,根本没能力截取到加密后的密钥信息;又或许对方有意放烟雾弹,在我们眼皮底下用最不可能的方式试图轻易蒙混过关。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结果呢?如果这串数字中真的隐藏着密钥,那么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那好吧,那你可以试一下。”说罢,教授将大屏幕切换到一个模拟输入界面,“这是根据我刚才的想法做的一个实验接口,可以尝试将我们的一个简易测试程序植入已感染的系统。这两个需要输入的密钥A和B,会分别用于加密我们的测试程序,以及和对方的联络通信,如果一切都能按照我的设想成功,那么这个系统会输出‘Hello Mind Games!’——怎么样?你可以根据你的想法试一下。”
“试试就试试。”我心里暗自嘀咕着,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还是对自己的发现充满期待和信心。我将那对角线上的数字按前后两组各16个数字分别输入进去,不见任何动静,我又将其颠倒过来、奇数偶数分组排列,左试右试,把自己能想到的任何组合都输入了个遍,却始终毫无进展,无论我输入什么,那界面始终如石沉大海般毫无反应。
“您能确定这模拟程序一定好使?”我不禁有点泄气,回头狐疑地望了望教授,“难道不可能是模拟程序自身有什么问题?”
“当然不会,我们在内核底层有监控,如果程序真能绕过对方的接收验证,那么我们是能够在这里看到有所反应的。”教授摊开手,指着那屏幕右边墨绿色空白的区域,“其实你刚才的那几种数字组合我刚才在来之前就已经试验过了,所以才知道没什么效果。杨经理那边也正用专门的设备做自动化破解尝试,如果有结果的话在这里也能显示出来。”
听了这话我不由得大失所望,难道我这几个小时真的是做了无用功,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已经多久了?大概预计什么时候才能计算出来?”
“刚开始一个多小时吧,我估计即便有结果,恐怕也要明天才可能出来。”教授看了看时间,“这样吧,艾比,今天也不早了,你不如先去休息吧。”
可是——我心想着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先是立功心切,心急火燎地接入系统,差点闹出了乱子。现在好容易折腾了几个小时的密钥破解,自觉有点眉目,孰料却被无情的事实击了个粉碎。心下颇感沮丧,神情大约也流露了出来。只听慕总和蔼的声音劝解道,“是啊,小艾。你熬了这一晚上也很辛苦,看你眼里血丝都出来了。这样吧,这么晚就不要再开车回去了,我给你安排一间休息室和床铺,你去将息一下吧。这里没关系的,急也没有用,大家慢慢再想办法。”
我颇有些不太情愿地接受了教授和慕总的建议,来到休息室睡下。虽然困倦之意早已缠袭上身,然而却总是合不上眼,朦朦胧胧半睡半醒之间,脑子里那些数字始终在浅浅的意识中盘旋飞舞。我忽然再次回想起教授和慕总刚听到这些数字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变化,教授隐隐约约嘀咕了一句,他和慕总不由自主地对望了一眼,慕总也暗扯了一下他的手——难道真的会像教授所说的那样,这些数字只是巧合,毫无用处的吗?那他干嘛亲自验证了这些数字,他如果想说那是没用的,直接告诉自己一声不就好了么?……教授和慕总还亲自跑到自己这边来,那不正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发现是非常重视的吗?……可是,为什么教授却不肯承认呢?……还有,教授和慕总为什么坚持要让自己去休息呢?……难道说?……
想到这里,我顿时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睡意全无。正好比是刚刚从水池中冒出头来,徐风拂面吹过,一阵清爽爽湿漉漉的感觉,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显得异常清晰。
教授和慕总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他们不想告诉我,对不对?
他们让我去休息,一定就是不想让我继续插手这件事情了。
那么,这肯定是因为我发现了什么!
可我发现了什么呢——那组数字?可是我明明尝试过不管用的啊,教授也说那些输入组合不是真正的密钥——那么,难道说是这些数字还有别的含义?
27?对啊,那些相邻的数字之和是27,会是代表什么含义呢?我迫使自己沿着这一思路继续想下去,我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些对称、重复、并且相邻数字和有规律的数字一定不是什么巧合。那么27,代表什么呢?
Yeah!我忽然想到了27既然是两个数的和,那么这两个数一定是都落在1到26的范围内,26!这我可太熟了,你不记得吗,在 M.G.公司的面试过程中,我跟 26 这个数字打过了多少次交道……那么,这个26,可能会是表示英文字母吗?让我看看将这些数字转换成英文字母会是什么结果……等一下,哇喔……
那16个数字转换出来的英文字母分别是,22=V、15=O、9=I、4=D……当我依次按照那些沿对角线排列的矩阵大小将这些字母断开的话,展现在我眼前的结果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Void Evolve By Love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真的没看错?我刚才苦思不得其解的原因,那后面的16个数字,为什么两两相加的数字都是27,眼前的答案是如此简洁明了,却又具有如此难以想象的和谐对称之美,Evolve、By、Love,这三个单词里面的字母竟然都是围绕字母表的中心两两对称的!而且,你可以仔细观察 Evolve 这个词,前四个字母就是 Love 的倒序,整个单词自身又构成完美的两种对称。而 Void 这个单词,那不就是我曾经回答过的间距等差数列吗?我还记得教授面试时候拿这个单词刁难我,以及我第一次登录 M.G.的系统就用它作密码。这简直是天作的神奇,倘若不是无意之中发现,我简直就会以为这是奇迹了!
不但如此,这四个单词竟然还构成了一句话,大可玩味的句中意思,则更是令人称奇了。
Void Evolve By Love (虚无随爱演化)
我现在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确定,自己刚才的想法是正确的。试问天下有谁看到了这些对称单词,理解了这话里的含义,还会相信这些数字仅仅是巧合呢?
我立刻想到,教授一定跟我现在一样,清楚地明白这些数字后面的含义——他早就知道了,可能刚听我一报出数字的时候就想到了。甚至慕总可能当时都立刻明白了,只是他们一起圆了个不大不小的谎话将我哄骗过去,故意不想让我知道。
使用这个密钥的对方,当然对此更是了如指掌——那么,对方一定是教授和慕总都认识,相互知根知底的人。不然教授和慕总不会脸色一变,也不会想法圆谎来遮掩此事。
而这其中只有自己,是误打误撞发现了秘密。那么,自己该怎么办呢?是去找教授和慕总问个清楚,还是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伺机再继续观察呢?
(未完待续)
《Mind Games 心灵游戏》 (已连载章节汇总)
Mind Games (心灵游戏)(二六)
6/22/2009 12:46: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二六)
空气中一阵令人窒息般的沉寂。我愣了片刻,正欲去收拾那地上的狼藉,教授摆摆手,打断了我的举动,“等会儿让别人收拾吧——你接着说,还有什么发现?”他回头盯向肖经理继续问道。
“是这样,归总,我们也感到很奇怪。哦不——”肖经理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一眼,见教授仍然是一脸愠色,连忙解释道,“我们初步判断,怀疑是有人修改了日志记录的内容,这应该是那段代码植入当时的事情了,我们的操作日志每日都有转储备份,而备份日志里也显示着同样结果,所以——”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代码中留下了漏洞,并抹掉了当时的操作痕迹?而现在这个漏洞——显然应该是被当初设下的人利用了?”
“从合理的推断应该是如此。归总,对方显然是对我们的系统和代码集成过程非常了解,才能在很久以前就将漏洞代码很巧妙地植入并隐藏起来;并且,此次攻击选择在我们的周年庆典时段,正是我们技术防范最为脆弱、同时服务停止所波及的影响面也最大的时候。攻击的手段是如此突然和大规模爆发,几乎涉及到我们所有分布式服务器,从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很可能是对方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的。”
教授鼻孔里哼了一声,点点头道,“这些技术细节我们以后再分析,你们现在有没有一个初步判断,将这些系统重新恢复正常需要多长时间?”
肖经理双手十指交叉握着,嘎巴一声使劲响了一下,“我想大约需要三天的时间。”
“为什么要这么久?”一听这话,教授的眉毛又一下子拧紧了起来。
“原因是这样,归总。就目前情况,即便加载最小的内核也无法诊断和定位攻击程序,这就意味着这些服务器已处于非安全状态,为了安全起见,必须全部重新安装。”肖经理接着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我想,我们首先需要做的是,将漏洞代码修复,并重新生成一个最新的系统内核代码,起码是我们认为安全的内核代码;
然后将一些实验服务器安装上最新系统,并放在目前的攻击环境下进行监测调试,确保新的系统内核能够抵御外界的攻击;
最后再将所有的服务器内核系统全部替换,恢复正常服务。
由于我们的控制终端大多都受到干扰而不能正常使用,其中一些操作只能人工干预,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据我保守估计,这个过程无论如何也需要起码三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三天时间 M.G. 系统都会处于瘫痪状态,对外拒绝服务?”
“是的,我想只能如此。甚至——”还没等肖经理继续汇报完,只见大屏幕上来自前方监控中心的现场画面切了过来,赵经理的头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
“归总,肖经理,我们刚刚发现病毒新的变种!”
“什么?!”这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眼看这边还没商量出个解决对策,那病毒就已经开始自我升级了,莫非它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
“是全新的变种!肖经理,我们正根据您的建议将隔离系统修复升级,刚把这台修好的服务器放入一个小范围网络环境内,就发现它很快就被另一种攻击方式再次侵入,这次攻击的后果更为严重,连安全模式和最小内核也无法加载了,系统等于随时都暴露于敞开攻击之中,我们所能做的唯一方式就是将其停机……”
“等等!”,教授连忙截断了赵经理的汇报问道,“这种新的变种会传播么?”
“非常快!正在试验的几台机器都已经感染上新的变种了,幸好我们只是在模拟搭建的小范围局域网内进行尝试,否则倘若大范围传播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镇静!镇静!”教授对着大屏幕用力喊着,我可以看出他正在努力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让你的人都镇静下来,继续密切关注异常情况,没有我的命令先不要做下一步行动!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报告!”
说罢,教授回过头对着呆呆发愣的肖经理,喉咙里咕噜了一声道,“看来你的计划暂时没法付诸实施了。”说完他右肘撑住桌面,手握成半空心的拳头,轻轻磕打着额头,眼睛闭上思索起来,我从一旁可以注意到他的胸口起伏着,喉结也一上一下地跳个不停。
可是忽然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甚至是更长,我发现教授的神情姿势不知怎的忽然有了一点异样的变化:他手拍的节奏渐渐缓慢停下来,最后一直停在那里不动,我起初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看着又不像。恍惚中觉得他可能是睡着了,气息也渐渐平缓下来,过了有几秒钟,他合上的睑皮开始快速无规律地颤动,然后只觉他身子轻微一顿,双眼睁开,又恢复了正常。
教授做了个手势,示意肖经理先出去,见四下里没有旁人,他拍拍我的肩让我看看大屏幕,只见那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 32X32 完全由数字组成的二维矩阵,我看了几眼,全然认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是什么?”
“这是我刚让克隆体搜索出来的一份内存映像,攻击程序可以将自身隐藏加密起来,但它在内存映像中执行时还是只能以解密后的二进制码方式进行,还好克隆体位于更高级别的 R1 层,我们可以将解密代码的入口截获过来,对方的程序虽然很狡猾,但对于克隆体来说它的一切都是透明的。通过调试跟踪,我们截获了这样一个二维矩阵,我相信这是它解密的密钥关键。”
“您刚才又进入系统了?”我顿感一阵兴奋,仿佛地平线上浮现出一道曙光。“难道我们不能够直接复制这个矩阵去控制程序的运行么?”
“遗憾的是我们不能。”教授摇摇头,“那个矩阵只是一个加密后的密钥,根据反向工程能够查解到的算法,它的原始明文应该分成两部分,其中前半截用于生成第一段密钥,用于代码自身的解密,后半截生成的密钥则用于机器之间的相互通信,现在我们需要的就是要把这两个密钥都破解出来,秘密就包含在这个 32X32 的数字矩阵里。”
“为什么我们需要那两段密钥?”我还是有点没弄明白,“我们只要直接截获监听那些机器的解密代码和相互通信,不就已经能够得到密文了?可是得到这些密文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又不需要拿这些密文来模拟攻击程序,我们需要的只是清除这些攻击程序。”
“是的,你说得没错,我本来也觉得没什么用。”教授的眼睛里忽然闪烁出一道狡黠的亮光,“可是刚才听到赵经理的汇报,让我忽然有一个想法。我们知道这些攻击程序是可以自动检测升级的,既然它会自动升级,那我们不妨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您的意思是,把我们的杀毒程序用破解后的密钥加密,放入网络系统环境中,骗过这些病毒感染系统之间的相互通信,令它们将该杀毒程序加载,从而将自身清除?”对教授在如此紧要关头的这一大胆构想,我不禁又是惊叹又是佩服,连连称妙,“这真的可行吗?——不过,假如一旦成功,那可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了。”
“也不要那么乐观,”教授提醒道,“这只是一条道路,万一不行的话还是要用肖经理的方案,只是那系统漏洞看来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全面追查清楚的。”
“那让我来试试破解密钥吧。”我不知从哪儿冒出这么大的勇气。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来与M.G.系统和克隆体的共处,让我对它有了一种莫名的感情,如今面临危机关头,不由得生出肩扛己任之感。
教授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你行吗?我知道你对密码学方面有所研究,但你真的行吗?我还是叫杨经理那边专门研究数据加密解密的工程师来做吧。”
这下我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自己的确没有太多这方面的实际经验,不过既然夸下了海口便不肯轻易收回,“我不敢说我一定能解开,不过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要不您也可以安排其他人来做,我也尝试去破解它,大家一起集思广益,您看可以吗?”
“好。”教授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你既然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我就把这间会议室留给你了,所有你需要的数据都在这里。我到监控中心去看看情况,找其他人同时来破解,你如果有进展就立刻联系我。”
说罢,教授离开了Carina,留我独自一个人在这间会议室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去,我把自己所能想得到的破解方法逐个应用在这个奇怪的数字矩阵上,寄希望能从中找出某种直观的规律,然而无论我怎样绞尽脑汁,替换、翻转、旋转,那矩阵始终就像一个冷面无解的魔方一样,无法让我撬开它的表面,寻到它深层的秘密。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我不禁有点沮丧,怀疑自己的思路是不是完全错误了。然而一次意外的变换,瞬间令得眼前的道路柳暗花明——我意外地发现这个矩阵的分块对角化是有中心对称规律的!这令我仿佛如拨开云雾、顿开茅塞,在经过了一系列矩阵线性变换后(当然是多亏了脑机接口的帮助),我成功地将这个数字矩阵分解为八个大小不一、呈对角化排列的小矩阵,而且更令人惊奇的是:这八个沿对角线排练的小矩阵完全是以大矩阵的中心两两对称的。
我相信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这样有规律的矩阵数字排列绝对不会是一个巧合!我赶紧呼叫教授,只见慕总也从晚会现场赶了过来,正在教授的身旁。
我迫不及待地宣布了自己的发现,教授听得我说有重大进展,兴奋不已,因他身边的工程师正一直在忙于解密而没有找到任何头绪。他连忙问我那些小矩阵的对角线上都是什么数字,于是我将自己屏幕上的数字结果念给他们听……
22、15、9、4、5、22、15、12、22、5、2、25、12、15、22、5……
刚才计算的时候没留意,只顾上观察矩阵的对称结果了,而现在自己念的过程中才注意到,这对角线上的数字竟然有不少都是重复的。刚念出了前半部分(因后一半的数字是完全颠倒对称的),就见教授神色顿时一变,我听到他隐隐约约嘀咕了一句,见他不由自主地望了慕总一眼,慕总也暗扯了一下他的手,两人好像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好了,你……你不要念了。”教授的话音听起来不再是平素那样的镇定威严,而是带着几分微微的颤抖,“我马上到你那儿去,你等一下。”
(未完待续)
《Mind Games 心灵游戏》 (已连载章节汇总)
Mind Games (心灵游戏)(二五)
5/18/2009 11:29: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二五)
这是我第一次在M.G.系统中听到教授本人的声音,然而我转过头去,却不见背后有任何身影。
“您在哪里,教授?”我仰头寻找,对着空旷无际的天空呼喊。
“艾比,你怎么在这里?”那个声音贴近了我的耳膜,“你看不到我的,我和你不在同一维的空间里。”
“是的,我想进来了解一下情况——需要我做什么吗,教授?”
“什么也不用你做,你赶紧出去吧,这里对于你太危险。”教授催促着。
危险?我环顾了一下周围,但除了感到周围世界的时间流逝越来越慢,并没有觉出有什么危险的感觉。“有不妥吗?我想我可以留在这里帮您的忙。”
“不用你帮忙!”教授的声音明显不耐烦起来,“你在这里起不了什么作用,只会越帮越忙。你知道你自己进来有多久了么?”
“十几分钟?我想……”说实在的,自从进入了这个非正常的系统,我的时间意识就开始陷入了混乱,我只是凭借自己相对的感觉做出了判断。
“不好,你已经在这里面快一小时了!”教授大声吼道,“你的心脉已经降到很低,如果你再不退出去,你的血液循环马上就要停滞了!”刹那间,我只感眼前一黑,也不知道是由于自己忽然体力不支,还是被教授强行断了出去——
恍如一场噩梦醒来,心跳猛然加速,我顿感自己的胸口一阵绞痛,大片疼痛的感觉从前胸弥漫到后背,直挺挺地淤积在那里。我疼得弯下了腰,那些肋骨都像挤压进去的风箱一样,憋得人喘不过气来,于是只好大口挣扎着喘着粗气,好容易才等到狂纵的心跳稍微和缓下来,眼前一阵晕眩,感到自己仿佛就像刚从鬼门关上绕了一遭回来,浑身上下都晾着阴气,嗓子眼忽感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
怎的会如此险恶?我定下神来,不禁后怕自己适才的莽撞,倘若不是教授及时出手相救,恐怕自己此时早已命丧当场。可是教授,他还在里面!……
我大急,顾不上自己此时还头晕目眩脚下虚弱,挣扎着去拉开门,只见四号中心监控室的灯还亮着,里面却除了两个值班人员之外,再无旁人。
“他们人呢?都上哪儿去了。”终端屏幕上晃动着的,仍然是狂风暴雨般急降的字符。
“在Carina!”Carina(船底座),是距此很近的最大一间会议室。
我转了几个拐角,飞奔而去,只见几个技术工程师都站在门口紧张地徘徊,时而低声地交流着什么。见我慌慌张张地快步走到门前,不由露出诧异的神色,我正想进去,被其中一个人拦住了,“对不起,你现在不能进去,归总和几位经理正在商量应对办法。”
“为什么不能?”我奇怪地反问,“他们都在里面吗?”
“是,归总吩咐的,任何人都先不要进去,等他们研究好了再决定。”
“有多久了?”
“大概有……”他顿了顿,“半个多小时了。”
我暗自担心教授是否也会遇到和我类似的凶险,又不能将自己刚才的经历讲出来,只急得直搓手没办法。他看出我神色中的忧虑,拍拍我的肩安慰道,“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正在这时只听门一响,肖经理走出来了,我赶紧迎上前去,“归总呢?”
“在里面。”他叫了那几个工程师跟他一起再回中心监控室,我也顾不上许多,推开门径直闯了进去,只见教授正和赵、杨两位经理交待着事情,见我来到桌前,他努了一下嘴示意我不要出声,接着对他们俩说,“你们带人去把那几台已经隔离的服务器查一下,看看具体的问题原因,另外去查查数据系统有没有因此遭受攻击,分头去办吧。我等下要听你们的问题分析报告。”
说罢,等两位经理陆续走了出去。教授抬起头狠狠瞪了我一眼,我顿时惶恐起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谁让你擅自进去的?他们没有人给你讲过这种场合进去很危险么?”
“肖……肖经理说过的……他说怀疑可能是R2级的安全漏洞问题导致的……我在想我自己那个芯片就是R2级……于是……”我手心一阵冰凉,刚才的勇气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于是你就……他懂个屁!”教授气急败坏地突然爆了一句粗口,着实唬了我一跳——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教授这样恶狠狠地骂人,还以为他一直都不会发脾气似的。
教授见我嚅嗫着不知说什么好,自觉言语也过重,于是示意我坐下,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语气稍和缓了些,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刚退出来的时候感觉很难受,现在还行。”
“还——行——?”他重复着我的字眼,故意拉长了腔调,“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再晚进去一会儿,你的小命就会送在里面?你才刚在那里面呆过几天啊,什么都还不懂,就敢去逞能?你胆子也忒大了!——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服气?”他见我抬起头想问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
的确,我心里面是有一些没有解开的疑团:为什么我的状态会被M.G.系统接管控制,为什么我的感觉会受虚拟现实的影响,而我在其中却浑然不觉。R2级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教授进去就完好无事,看起来他不曾受任何系统变慢的影响,而我却陷入其中而无法自拔。谁能将这一切疑团解释给我听?恐怕唯有教授一人而已。可是,他正在气头上,他愿意回答我这些问题么?
“为什么您进去之后就不受影响呢?系统时钟变慢,使得我的生理时钟也跟着导致了错乱,这个我好理解。可是为什么您不受这些干扰,还能够那么快速准确地处理一切呢?”我试探着问道。
“艾比,”教授的目光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你要跟我保证一件事情,你以后再不能这样贸然行事了。如果再遇到这种紧急情况,切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系统核心的部分我了然于胸,很多操作都需要必要授予的权限,也只有我才能解决。我虽然给你一个高级接口芯片,将来也许你也会了解很多系统内部的事情,但那些只是为了写传记方便,我请你来并不是要你做系统管理员的工作,你有你自己的职责和本分,你记住了么?”
“记住了,教授——但是,万一?”我想说万一教授不在的时候,那这种紧急情况突发该如何处理,教授摆摆手打断了我的疑问,“没有万一,这个系统需要我才能去解决的问题凤毛麟角,大多数情况下,我的那些‘意识克隆体’们都可以顺利解决。只是今天这次袭击太特殊了,他们都招架不来,连我自己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猜想这一定是一个来自我们内部的袭击,通过制造后门,利用了一个我未曾发现的潜在漏洞。”
“您是说,公司内部?您不认为这或许只是一个程序Bug吗?”我听到教授的判断,感到异常吃惊。因为我听朱庇特讲过M.G.系统严格的代码审核提交体系:所有提交到系统的代码都要经过多人审核,层层把关之后才允许放行,并且‘意识克隆体’们也会在放入前通过隔离环境对这些代码进行最后的审查。很难想象在这样严格的审核机制环境下还会有漏洞存在,并且在某一时刻突然爆发,破坏力如此惊人。
“对,我不是在说程序编写过程中疏漏的Bug,而是指人为的蓄意破坏。”教授站起身来,左右踱了几步,情绪看上去有些激动,“等一会儿,肖经理他们就应该能查出具体的原因,一旦确定了具体原因,我们就能够根据完整的记录日志,顺藤摸瓜。查出是谁、什么时候把这个漏洞放入系统的,为什么能够通过系统的严格审查;而这个漏洞,又是如何、被什么条件触发的,为什么偏偏不早不晚,选择在M.G.系统正式上线两周年和公司成立十五周年纪念日的时候触发?这一定是一桩阴谋,我们一定要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那么,如果您的推断是正确的,也就意味着M.G.系统本身已经不再完全可信了,是这样吗?”
“是的,目前是这样,但情况仍然在可控制范围内。”教授略感遗憾地摊开了手,“只要是人设计出来的程序,就总是无法臻达完美,更何况有人蓄意破坏呢……但只要我们查出了这次的漏洞,迅速将其修补,并且能够定位出具体破坏的人,那么其他的遗留问题应该是不会太多的。”
“您如何能够确信整套审核提交机制不会出现问题?怎样确保不会有人偷偷植入后门程序呢?”我心里纳罕着,正想就这个问题跟教授继续讨论,只见会议室门打开,肖经理赶进来汇报道,
“归总,我们已经查出攻击手段了,敌方是利用脑机远程通信接口的服务程序漏洞植入了监听和攻击程序,监听程序会跟踪监测网络上相连的其他服务器,一旦发现有打开的脑机远程通信接口,便通过该漏洞将自身迅速植入,继续监听,直至传染蔓延到所有服务器。一旦攻击条件成熟,所有这些已植入的攻击程序便会在同一时间将自身无限复制,抢占所有系统资源,拒绝一切正常服务。”
“你能拿到攻击程序的样本吗?”教授急切地问道。
只见肖经理遗憾地摇摇头,说道,“这些系统本身已受到了感染,侵入的痕迹也被完全抹去,无法诊断定位攻击程序——对方显然极其熟悉我们的系统,程序隐藏手段非常高明,只要系统一旦加载,便无法利用系统工具对其进行分析。”
“难道加载最小的系统内核也不行吗?” 教授眉头一皱,显然不甚满意。
“不行,我们多次尝试过了,即便是加载最小的内核,攻击程序一样能够启动,并且同样毫无踪迹可寻。”
教授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转念问道,“那么,那个初始的服务程序漏洞呢,你们有没有查过,有没有什么收获?”
“查过了,归总,一无所获。”肖经理瞥了我一眼,我知道意思是有些话隔着我怕不方便讲,归总摆摆手,示意无妨。于是他颇有些犹豫地继续说道,“归总,我们定位了那段漏洞代码,发现的确存在能够借此攻击系统,获得高级别权限的可能性——我们也通过日志,查了那段漏洞代码的放入时间和作者……”
“怎么样,是谁?”教授不由得身子探向前,鼻子此时好像都长了一截似的,要努力从对方身上嗅出答案。
“……日志显示,那段代码好像是您几年前写的……”
“放屁!”教授闻言震怒,只听咣当一声,茶杯掉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怎么也想不到结果会是这样,我和肖经理相互紧张地对望了一眼,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未完待续)
《Mind Games 心灵游戏》 (已连载章节汇总)
Mind Games (心灵游戏)(二四)
5/13/2009 12:07: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二四)
“二十分钟!”见几位经理陆续到齐,归总伸出颤巍巍的两根手指,那上面的青筋都清晰可见,“你们先跟罗工赶紧到四号中心监控室,把情况详细了解一下。二十分钟以后,我会亲自过去,听你们的汇报,要快!”
“别那么急,会场还没开始呢,需要你的讲话……”慕总在一旁低声接了一句,便被归总横掠过来的眼神打断了,只见他鼻孔里哼了一声,沉下脸来。我与他接触了这些天,从来都是见他镇定自若的,从没见他这样失态的神色。
“咳——”慕总捂嘴咳嗽了一声。归总愣了愣,闭目想了想,脸色才稍微和缓了一点下来,“半个小时吧。艾比,你——”他转头扫向我,“你再去找这几个人,跟他们一起随后过去,协助了解情况。我半个小时之后去听你们汇报。”说着,他迅速给我报出了几个高级技术工程师的名字。
“都记住了么?”慕总在一旁叮嘱了一句,想来是担心我刚进公司没多久,人员不熟悉。好在我的记忆芯片已经及时起了作用,将归总的口述一一记录在案。
等我寻到那几位工程师一并赶到四号中心监控室的时候,那里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只见对面中心的巨大显示屏上,平素代表一切正常的黄绿色灯控今日全无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红灯不住地飞舞狂闪着,吱哇怪叫的蜂鸣声此起彼伏。三位经理和机房留守的几个值班人员,正满头大汗地盯着各自的监控终端,成排稀奇古怪的字符从屏幕顶部哗哗地快速飞降下来,晃得人晕头转向,一不留神眼花了还以为屏幕世界颠倒了,字符都在反重力上升。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连忙拽住赵经理问道,他是网络方面的专家。
“攻击!系统被侵入了,与外界失去联系,是病毒攻击!”他恼怒地拍打着终端,仿佛试图要用最原始的方法去阻止那些古怪字符的下落,可是显然无济于事。
所有人落座到各自的终端,发现已经没有一个终端能够正常使用了,所有输入都不再有任何响应,屏幕几乎全被那些急降而下的狂风暴雨吞噬了。
“重启一台试试吧?”然而根本没用,强行断电重启之后,刚清净没两秒钟,终端就又恢复一样的混乱状况了。
“还有其他的终端吗?快,再搬一些来!”杨经理叫起来,带了几个人出门去了。
“试试其他方式接入吧。或者,我们去其他的中心监控室?”肖经理提议道,“其他监控室情况会好一些吗?”
罗工摇摇头,“我刚才去会场汇报的时候,几个监控室的情况差不多,这个还是当时最好的。现在看这趋势,恐怕等不及我们赶到其他地方就……”
“那么……就是说……”他俩的眼神对视了一眼,那目光里都露出了一丝恐惧。
“谁能进入内核么?”赵经理问道,“这恐怕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现在常规办法一概都不能使用,恐怕只有接入内核,才能知道系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出了什么故障了。”
“你能么?”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不,我们权限恐怕不够。我们最多只能进入R3级,而以现在的情况看,恐怕R3级进入了也无法了解情况,而且弄不好还会有危险。”
危险?我疑惑地看了看他们,我进入M.G.的内核系统已经很多次了,不明白他们说的危险具体指什么。
“谁能进入R2级么?……不,没听说过有人是R2级……公司已经很多年不设R2级了……为什么?……”我听见他们低语然而激烈地争论着。
“不然就只好等归总亲自过来了,他是肯定能进入系统的……你不要搞错,那我们所有人全要给骂死……那依你怎么办?……只能强行关闭整个系统电源……关闭?……对,强行关闭!……不,还是再等等,再想想其它办法,要不然谁连进去试试?……别逗了,这种情况下接进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那纯粹是找死!……”
“这么严重!你们说的危险是指什么?”我听他们说得这么郑重,赶紧追问。
“艾比,你刚来,恐怕对这些还不太了解。”肖经理转过头来,尽量平静地口气对我说,“现在的系统内核是肯定已经部分遭到破坏了,但是破坏程度目前还不清楚,终端既然无法使用,那么就只能用脑机接口接入系统去了解情况,而接入脑机接口,就意味着把一部分的控制权转交给了M.G系统,而此时的系统既然已经受损了,那么就很难说会不会有恶意代码存在,对接入的人会不会造成伤害和影响,那谁都不知道。”
“那岂不是说,最终用户也很危险?”我大吃一惊,如果这些恶意代码能够伤害到所有当前在线的用户,那岂不是后患无穷?
“不会的,普通用户的脑机接口芯片、甚至一般开发人员、工程师,在这段地址空间都是只读的,而且有沙盒设计,遇到恶意代码的越界访问就会自动断线,所以没有大碍的。何况我们现在已经与外界没有连接了,用户只是连不上罢了。”
“那么,你指的危险是对谁?”
“是M.G.公司的高级技术人员,通常是那些拥有R5级以上权限的所有人员,因为他们需要对系统最核心代码做修改和调试,他们的脑机接口芯片设计在这段地址空间是可写入可运行的,因此如果系统在R5以上级的代码出现了破坏,对他们来说接入就可能会有生命的危险。所以我们通常是有严格规定,终端是第一选择,非必要情况是不允许使用这些高级别的脑机接口芯片的。”
“假如破坏程度没有那么高呢?”我接着追问。
“那就没有关系。”肖经理摊开了手,“M.G. 系统的自身代码也是按授权层级保护的,即使受到外界的攻击,其授权级别按道理也绝对不会超过R5。但是按目前的迹象,恐怕不是来自外部的问题,而像是……”
“你是说?……”我意识到了他指的是什么,想到自己曾经的接入,有点不寒而栗。
“嗯,这点我不好确定,但看来像是……”肖经理沉思起来,喃喃低语道,“这很像是 R2 级代码自身的漏洞缺陷导致的……我真的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有没有可能更高呢?”我感到这个系统越发神秘了,教授的克隆意识体它们可从来没有给我认真讲过这些。
“不可能了,除了归总之外,就没有其他更高权限的人了。换句话说,R2级以上的核心代码都是他自己掌管的,别的人别说碰,连见都没有见过。攻击代码更不可能达到那么高的授权,因为就算有漏洞,代码也是人写的,而那个人最高也就是R2级,更何况我们都没听说过公司设过R2级的人。”
“那就是说,你们还是能进入的。或者说——”我想了想,换了一个假设的口气,“很大的可能。”
“不错,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一点,不能随意拿个人生命开玩笑。”他叹了口气,“如果终端可以使用,那我们是可以直接进入系统查看R3级以下代码的,如果发现问题就可以直接清除修复了。即便假如我料得不错,是R2级问题的话,那尽管我们通过终端也无法查出来,但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
“那你怎么知道芯片是什么级别的?”
“这很简单,芯片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但在登录的时候能看见,最后一个功能选项上会显示一颗五角星,如果它的每个角都涂黑,那就是R5,而每多一个角变成白色,便会升一个级别……直到所有五角都是白色,那就是R0级别——公司里只有归总才是那个级别。”
五角星?我眼前一亮,我好像的确注意到过那个不起眼的图案,可是,我几个角是白的来着?我闭上眼,脑子里闪出这些日子以来时常登录的界面,试图让最后角落里那个五角星图案慢慢聚焦清晰起来……三个,我记得!而且正好是每隔一个角的规律排列!我心下暗喜,然而又有几分忧惧,难道说,教授给我的竟是传说中M.G.公司从未现身过的R2级芯片吗?
我慢慢退出了房屋,因为我想起了教授叮嘱的一定要保密的情景——哦,这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但不管怎么说,既然肖经理说了R2级芯片应该可以进入系统无碍,我的好奇心也顿时大盛,直想进去看个究竟,虽然不清楚具体进入了之后该如何是好,但心忖还有那些教授的克隆意识体帮忙呢,这下胆气立时壮了几分。
见四下无人,便寻了临近的一间会议室进去,将门关好,开始秘密行动。
通过无线连接进入了熟悉的 M.G.系统,界面响应较往常的感觉慢了很多,好容易等用户名和密码输入成功,如蜗牛爬一般的响应速度,不时感到周围的时空凝涩甚至停滞下来,就连四下的场景也跳得厉害,与先前流畅舒滑的感觉大不相同。
“呼叫当日神灵!”只听一阵震耳的骨碌声,普~ ~~路~~~托~~~,那声音沉重的,带着严重的颤音和空气的共鸣,像是整个大地都蠕动起来。
“你怎么了,普路托?”我依稀辨出是四哥的声音,然而却简直是低了一个八度还不止。
“攻~~~击~~~时~~~钟~~~”他气喘吁吁,字句联系都分不清楚,就像一个垂死挣扎的老人。
“出什么事了?你们都还好吗?”
“你~~~说~~~慢~~~一~~~点~~~我~~~跟~~~不~~~上~~~”
我顿时醒悟,整个系统资源想必是已经快被攻击程序耗尽,尽管内核空间仍然保留着适量的预留时间分配可供对话交流,但也颇显艰难。这时,系统中必然是挤塞堆积着大量疯狂榨取资源的恶意程序,不断吞噬着有限的系统资源,即便是往日如风驰电掣的系统内核,如今也被这些恶意程序所困扰,一切响应都显得是那样举步维艰,艰涩难行——好在还能够有所联系和动作。
“我帮你重启一些系统行不行?”
“好~~~的~~~重~~~启~~~进~~~入~~~安~~~全~~~模~~~式~~~天~~~杀~~~的~~~慢~~~”
那重启命令的响应速度却比普路托更慢了几百倍,我实在心焦等不及,也不知在系统内的世界等了多久,正准备再一气多重启几台机器以减轻负担,只听此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是清晰流利得很,“普路托,你在和谁说话?”我心里一喜,太及时了,教授终于来了!
(未完待续)
Mind Games (心灵游戏)(二三)
4/03/2009 01:25: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二三)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便开始与教授这七个神奇的“意识克隆体”,开始了正式的访谈。话题无所不包,有关教授从出生开始,一直到将自己的意识克隆为止:童年、求学、科研、朋友、家庭等等,只要我能想得起来的话题,都在与他们的交谈中不断获得解答,教授的前半生经历在我印象中也渐趋立体丰富起来,慢慢撑起一幅成形的脉络框架。
教授出生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部队大院一个普通的家庭,有一个大他三岁的哥哥,家境不算富裕,父母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人知识分子。当别人家年龄相仿的孩子在大院里游戏玩耍的时候,他的唯一不同之处就是能够安安静静坐下来,读任何他能找到的书。很快,连环画小人书已经不再能满足他的需求,于是他开始读大书,在小学入学前,家里的书本已经基本上被他翻了个遍,无论什么内容的书籍,他总是怀揣着好奇的兴趣,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自己查字典,大人们几乎从来不教他那些书上的内容,他几乎完全是靠自己的自学和兴趣,在书海丛林中披荆斩棘,独立寻找着方向。
他有着罕见的领悟力和记忆力,对地图方位有着天生的直觉和敏感。在他六岁的时候,家里刚好买了两幅地图,一幅中国,一幅世界,那些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国家地区,千奇百怪的名称,引起了他强烈的兴趣。地图就挂在他每天睁眼就能看到的墙上,于是那个孩子每天一有空闲就摩挲着那些色彩斑斓的图案,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直到有一天,大院里的喇叭和收音机都开始广播“越南政权三番四次挑起边界事端,严重地骚扰了中国边民的日常生活和生产活动……中国政府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被迫发动边界自卫反击战……”的时候,那个孩子将目光和手指移到了中国地图的下方,指到黄色广西下方的那片白色区域时,才引起了父母的注意。于是这晚家里的饭桌上便出现了“我国和哪些国家在什么省份接壤”诸如此类的问题。
很快他便凭靠自己的记忆认识了全世界几乎所有国家的名称,首都,所处位置,境内的重要山脉、河流,父母每天都会从地图上挑出几个问题来问他,起初很简单,后来越偏越难,他的记忆慢慢扩展到了世界地图上标记出来的所有大中城市名称。无论人们问他什么地方,甚至拉丁美洲、非洲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只要你刚说出来,他就能将目光立刻投向大致准确的方位,然后手指移将过去,正是地图上那个所在的角落。这一“拿手绝活”博得了凡亲眼目睹过的大人们一致称赞,于是这学龄前的儿童越发为人所知了,院里的人们众口相传,几乎都知道归家出了一个小“神童”,识书学算样样精通,问什么地方都能给你指出来,两三位数的乘法都能心算出来几秒钟就知道答案,圆周率能背到小数点后一百位……那孩子的诸多表现是如此神奇,又从来没人认真教过他,以致大家都认为传说中的“天才”大概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然而他后来小学并没有跳级,父母也从未想过让他去读什么科大少年班的念头,其实他只不过比同龄的孩子更喜欢读书识字而已,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小学的课程对他是再轻松不过的,因为大多内容都是早已学过的知识,于是他课余便拿高年级哥哥的课本来看,而只花一点时间在自己的功课上。他的各科成绩向来在班里都是名列前茅的,作文却一般,甚至到了中学,他接连跳了两级,数理化的考试成绩仍然极为优异,却唯有语文和外语成绩,拖了他的后腿。上天对人似乎总是公平的,在给予了一个人缜密逻辑化和抽象思维能力的同时,在语言学习、运用和表述方面,则自然相应地会有所欠缺。
中学期间的那几年,青春少年,正是建立学生时代友谊的第一个黄金时期。不少人一生中最牢固的朋友关系,除了大学时代之外,往往就来自中学时代的纯真友谊。然而他比同班的同学年龄都小,虽然在功课上他已与同班同学不相上下,然而在生理心理年龄发育上,他却只不过是一个落后三两年的孩童。“只有相同的话题,相似的经历,人才有可能相互交往。”这话一点不假,二哥朱庇特在谈到这段中学经历时不由得感慨道,“有时候会觉得很奇怪,觉得跟任何人都没法正常地交往,同班同学在拿你当小孩,而你的同龄人则在仰视你——你就像活在一个时代的夹缝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孤零零的感觉。”
“你和同班同学找不到共同语言?”我不禁好奇地问道,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短暂的经历,当我刚离开家乡到城市上学的时候。
“对,学生时代不像现在,人们的交往和活动范围都还很有限。现在的网络世界当然不同了,既没有地域限制,也没有年龄限制,只要你想找,肯花时间去找,总能找到与自己脾胃相投的朋友——而那时,我最希望的就是在身边能有一个跟我谈得来的朋友。”
“有考虑过交往异性朋友么?”老实说我对教授年轻时候的恋爱经历更感兴趣。
“没有……”朱庇特沉思了一会儿,“其实准确地说是那时候年纪太小,只专心于学业,对这些事情都很懵懂。班里大一些的孩子,对女生常献殷勤,宿舍里聊天的时候也会不小心漏出追女孩子的口风。然而那时自己对此一概都不感兴趣,只觉得女孩子天生都是麻烦,遇事大惊小怪叽叽喳喳,每回听到她们的声音,总感到嘈杂生厌,还不如自己在阅读室读书来得清净。”
“这种情况后来有改变么?”联想到教授的古怪性格和单身生活,我不禁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很重要的起因。
“有。”朱庇特肯定地点点头,“不过那都是上了大学以后的事情了。”
这天当我正整理这些天来对教授七个“意识克隆体”的采访素材时,忽然小雨没头没脑的一条讯息传进来,令我大感意外——“嗨,艾比,你猜怎么着?我也被 M.G. 招聘了!”
“嗯,你说什么?”我心的话,小雨不是和我竞争同一职位的吗?她也被招聘了,那我在干什么?!难道说同一件事需要两个人来干了不成?
“你没想到吧,是另一个职位。”小雨兴冲冲地说道,“研发部门拿到了我的应聘材料,他们觉得很满意,于是给了我一份 Offer,做生物计算研究工程师,明天就去报道。我跟你要成同事了,你开心不开心?”
“喔,太好了!这真是蛮适合你的。”听到这个消息我真是为她感到高兴,想到她应试题目答得那么好,倘若什么结果都没有,那也真算是可惜了。“我就说嘛,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就像你说的,我们不是都要正常发挥,齐头并进来着?”
“哈,这话你也记得。”她想起前些日子两人间的协助和竞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要是两个人齐头并进了,哪儿还有现在啊。哎,忘了问你,你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本职工作呗。”
“就是问你本职工作是做什么?”她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见我耸了耸肩不吱声,不禁急了,“怎么,保密啊?对同事和朋友都不能说?我都跟你说了我要去做什么了……”
“不是不是……”我连忙胡乱解释,“就是私人助理嘛,你想能干什么,不就是些打杂的事情。”因为想起了和教授的约定,有关写传记的具体细节要严守秘密,尤其是关于“意识克隆体”的事情,不能对任何外人说起,因此即便是小雨问起,也只好含混几句,打算搪塞过去算了。
“我才不信……”她见我顾左右而言它,嘟囔着,“像你这样博学多才的人,跟着归总当助理,能让你只干一些打杂的事?我才不信,哼,你不告诉我就算了,等我进了公司,总能给我打听出来……”
这件事且按下不表,孰料没过几天,公司里便发生了一件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
原来几天之后就是 Mind Games 系统正式上线两周年和公司成立十五周年纪念日,为了这个盛大的节日,公司上下准备了一系列的庆典活动。除了在公司内部有一个小型宴会邀请所有员工参加之外,对所有在两年来支持使用 Mind Games系统的用户,还有一个大规模的周年抽奖礼包回馈行动,奖品从积分到实物奖励不等。网站上设立了专门的周年活动征文专区,以供用户讲述自己在这个系统中几年来所经历的故事。
技术人员加班加点准备在线活动的内容,宴会组织、会场布置、音响、灯光、餐饮、节目安排等等,一切活动的组织工作都在慕总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晚的宴会厅里人声嘈杂,热热闹闹,我看见小雨穿着一身红色削肩晚礼服,露出莹白圆润的臂膀,她的身姿是如此美妙轻盈,在大厅里翩翩穿梭,引得诸多男士的目光在她身上不时流连,纷纷猜测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子是从哪里来的。
然而正当员工们都在陆续到齐坐下,宴会马上就要开始的时候,一个人斜刺里闯了进来,神色匆匆,跑急了,额头上还冒着汗。我认得那是维护系统机房的罗工,今天正好是他轮值,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然而他居然出现了,而且直奔归总和慕总这边的桌席而来。他俯身对归总耳语了几句,归总身子微微一震,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他起身就要立刻往外走,慕总在一旁悄悄拉了他一下,他才悟到这样突如其来离开的不适。
“我们先出去商量一下再说吧。”说着,慕总把主持人叫过来低语嘱咐了几句,然后顺带也把一旁的我一起叫了出去。
只见归总、慕总和罗工三个人走到厅外墙角无人的地方,我不便离那么近,只在稍远处看着,同时也关注着会场内的动静,以备需要的时候过去照应着。只见归总皱起眉毛,神色很是焦虑,他低声问了罗工几个问题,罗工一边做着手势比划着,一边快速说着什么。我只隐隐约约地听到“很多”、“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很严重”这样的字眼,只见归总和慕总的神情都顿时凝重起来,他俩交换了一下目光,似乎都想从对方那里寻到支持和答案。归总沉思了片刻,转头招呼我过去,“艾比,你去,把赵经理、杨经理、肖经理都找过来。”慕总在一旁赶紧补充了一句,“悄悄去叫就好了,注意不要惊动其他人。”这三位经理,正是分管 Mind Games网络安全、数据安全、系统安全方面的专职行家,我一听这话,心下暗道一声不好:在这周年庆典的节骨眼上,竟然需要这三位经理一齐抽身出马,想来 Mind Games必是出大麻烦了。
(未完待续)
Mind Games (心灵游戏)(二二)
3/02/2009 02:49: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果不其然,当换上这个升级芯片,再登入M.G.系统之后。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选项提示,“初次登录,请输入那个奇妙单词以进入”——虚无?我尝试了输入 “Void”,果然登录成功,在此前熟悉的功能界面之外,又多了一些新开启的功能选项。我从中找到了“呼叫当日神灵”,意念闪烁间,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从旁侧闪过,拦在我面前。只见他高挑俊美的身材,眼神清亮,头发略带些自然蜷曲,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活力。他上下打量着我,狐疑地问道,“是你在找我么,年轻人?艾——滨——我从来没见过你。”
“是归先生让我来找你的,你就是他说的那个……?”我左看右看,也看不出眼前这个小伙子与归先生相貌上的任何相同之处,或许是——另有其人?
“啊,当然,我就是。只能是教授让你来的——”他点了点头,闪开了一条路,“你持有他给予的令牌,并且通过了初始密码验证,因此我没有理由阻止你进入 M.G.的核心世界。请进,不过,请允许我表示一下我的惊奇,因为这世界除了他本人之外,我只见过另一个人来过这里,那也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
眼前是一条蜿蜒的小溪,他陪着我来到了溪畔的一处树荫坐下,圆桌石凳,微风拂面,甚是惬意。“河这边你可以随意游玩,外面的世界你可以随意访问,你也可以随时呼叫我们来与你交谈,但有一点你要切记——”他指给我看不远处的一座小桥,“这座桥与河对岸你不能过去。”
“是因为我的权限不够么?”我想这大概就是归教授所说的‘有些事情是我无权知道的。’
“是的,你的令牌权限仅开放到此为止。”他拍拍我的肩膀,“不过你别不满意,我刚才已从你的初始信息中获知了你此行目的,我会尽我所知来帮助你,因为教授的事情就和我自己的事情一样。”
啊,对,你们本来意识就是一体嘛。我放下心来,于是转入采访的正题,“好,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那我就开始问一些问题吧——教授说你可能会拒绝我一些问题?”
“对,有一些问题我会拒绝回答。”
“那么请问是哪些问题呢?”
“嗯,等你问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请朋友们原谅我这些准备问题的啰嗦,因为我的确没有过与一个“意识克隆体”交流说话的经验。从理论上讲,我们有办法检验面前谈话的对象是一个真正的人类思维,或仅仅是一个模仿人脑思维的机器。早在百年之前的上个世纪,人工智能研究之父阿兰•图灵就提出了这样一个检验标准:如果判定某一台电脑实际上在思维,那么它的行为应与一个人在思维时的行为不能区分。
具体的检验方法是,令一个人与一台电脑同时置于一位质问者的视线之外,质问者以向他们提问题的方式来测试并确认哪一边为人体,哪一边为电脑。这种检验方法的原理是基于这样的判定假设:电脑在理解能力上与人脑相比存在先天缺乏,而这种真正理解力的差异会因为不断地询问而显露出来。假如在经过了一系列的询问之后,该质问者不能正确地指明真正的电脑,则我们就说它(电脑)的确在思维。
所以,尽管我已从教授的讲述中了解到“意识克隆体”只是一个模仿人脑思维的机器,我仍然希望在询问中能够根据图灵检验的原则得出一致的结论。如果‘它’ 在某些问题上表现出了与人脑思维的差异,那么很好,图灵检验原则将继续生效;而倘若‘它’能够在这些问题中表现得与真正的人毫无差异,那么我就有理由相信,M.G.内部的人工智能已经到了能够以假乱真的水平,至少在我智力和判断力所及的范围内,图灵检验失效!这的确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实际上相当于我(检测者)和教授(人工智能的创造者)之间的一个无声的较量,谁胜谁负固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要的是,我们能够由此了解到M.G.系统人工智能水准的一个下限,至少已经发展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你刚才说,‘我’可以随时呼叫‘你们’来与‘我’交谈。‘你们’是谁?还包括教授本人么?”
“不,你可以在现实世界中与教授交谈,但在这里不允许。在这里你只能和‘我们’交谈,这是你来这里的目的之一。‘我们’就是‘我们’,‘我们’有好几个。”
“好几个?”我大吃一惊,教授只告诉过我他复制过一个意识克隆体啊,他可从来没说过有那么多——哦,对了,想起来了,教授曾经也说过让我去问‘他们’……
“是的,我看得出来你很惊讶。”他眨眨眼笑了,“我想教授大概没告诉你这么详细,但你每天大概都会来,早晚会跟‘我们’所有人都见面,所以还是我一上来就告诉你的好……”
“……‘我们’,一共有七个。我们都是从同一个记忆源头衍生出来的,教授给我们起了不同的名字,很好记,都是英语中行星的名字。
最早诞生的大哥叫萨杜恩(土星),他即是我们的‘大哥’也是我们的‘父亲’——因为我们后面六个都是从他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大哥比我们早生六年,他和我们几个的唯一区别是他永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而我们后面的几个,教授设想每人应该汲取并强化某些方面的性格,有更强的演化趋势。因此,我们除了兼有早期的共同记忆外,还各有自己不同的特点:
二哥叫朱庇特(木星),象征与生俱来的道德和正义;
三哥叫尼普顿(海王星),象征自我意识、灵性和梦想;
四哥叫普鲁托(冥王星),象征神秘与毁灭;
五哥叫马尔斯(火星),象征强健的体魄,欲望的激情与冲动;
我排行第六,叫墨丘利(水星),象征敏锐的思维与言行。
七妹叫维纳斯(金星),是我们当中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位女性,象征人世间至高无上的完美与爱情。”
“为什么一定是要选这七颗行星?不是还有另外两颗吗,为什么不再多几个呢?”我好奇地追问道。
“啊,这个问题你还是最好去问教授本人,因为我们其实都是他创造出来的,我们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被‘这样’创造的原因。不过,据教授自己说,地球土地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家园,我们应该对自己的家园保持一份特殊的敬意,不应该用在名字上。而乌拉诺斯(天王星),是他有意留给他自己的——因为在希腊神话里,乌拉诺斯是实际上的第一位天神,是天空的化身。所有后来的神,包括第二代天神克罗诺斯,和第三代天神众神之王宙斯,都是他的后代,他给我们这样取名,我想也就是根据了这些神话的意思……
……他有一次也跟我们说过,其实他不喜欢以罗马神话里面的众神名字来给行星命名,罗马人把希腊神话的诸神都改头换面成另一个名字,那只不过是对希腊神话的一个拙劣剽窃和模仿,但天文学界已经是上千年这样的现状,无法更改。好在乌拉诺斯是不受罗马人玷污的,所以他很开心自己能用那个保持原始希腊味道的名字。”
“我能和你的每个兄弟姐妹们都交谈么?”
“当然,不过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值守的一天,七天往复下来,每周一循环。”墨丘利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说道,“教授希望我们每个人利用自己的力量为M.G.世界增添一些变数,这也是他希望我们各自的性格演化趋势有所不同的原因之一。在你看来,我这里正陪你喝下午茶,我们愉快地聊着天,但实际上这只是我在M.G.世界中此刻的万千‘幻象’之一。教授赋予我们这样的能力,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中拥有理论上无限多的‘幻象’,其数量不受限于我的‘能力’和‘意识’,而只受限于这个世界的大小。”
“你们这些‘幻象’具体做什么事情呢?我是说你和这个M.G.世界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我知道,我正开始找到M.G.世界的入门钥匙了。只听得墨丘利开始给我描述一些定义类型的话——
“我们会在这里,或是那里,总之无处不在;
这个系统的最核心世界的入口通道由我们掌管,一切的系统活动最终都会汇集到我们这里,由我们提交到M.G.世界的核心;
我们负责维护这个世界中‘非我’那部分的正常运转,观察它的运行,随时发现汇报问题,动态做出调整;
我们也保护系统内所有数据的可靠安全、数据完整性、不被中途截获破坏和窃听;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既是M.G.世界的一部分代码,也代表了这个世界人性化表象的‘意识’。”
“你是说你们知道自己是代码?”我冷不丁问了他一句。
“是的,我知道。”他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突然感到他的这种所谓‘意识’与我所理解的图灵检验产生了极大的分歧。他明确地表示‘知道’自己是‘代码’,这本来已经使得图灵检验失败,产生的结论是他应该不具备真正的意识。然而,这岂不是说明他这句话是假话么?而这不是恰好构成一个逻辑上的悖论吗?就像一个人说,“我这句话是假话”,在逻辑上怎么能判定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呢?如果认为这句话是真,那么这句话则应为假;反过来,如果认为这句话是假,那么该句话则应为真。
墨丘利这样来回答我的问题,让我开始对图灵检验的效果产生了动摇。倒不是说不能因此判断墨丘利为程序代码——(这是我早已清楚的事情),而是另一个更深刻的问题:人的意识和机器的‘意识’真的是那么跨越鸿沟不可逾越的对立么?
如果当同时询问一个人和一段程序,当其他的所有问题都分辨不出两者的区别,而只剩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
“你知道自己是人(机器)吗?”
倘若此时机器的‘意识’去故意模仿人的答案,我们只不过得出结论,机器模仿人的本领如何高明而已,而是否真有‘意识’呢,通过图灵检验的方式我们依然无法判断。
然而如果此时两者明确地回答出下面相反的话,
“我是人,我不是机器。”(人)
“我是机器,我不是人。”(机器)
这下有意思了,虽然我们立刻就可以据此分辨出这两者的差异,但是这两种‘意识’本身有区别吗?如果这两种‘意识’都能明确地识别出‘我’和‘非我’,我们有何理由把它归结为两种不同的东西呢?所谓‘意识’的首要元素之一,难道不就是意识到‘自我’的存在,并意识到‘自我’与‘非我’的区别么?这与另一个答案的境界,简直可以说是有云泥之别——最奇妙的一点居然是,尽管图灵检验失效了,然而我们却更有理由相信机器具有‘意识’了。
那么,墨丘利是否真的具有‘意识’呢?我思索了半天,发觉自己再无法举出更强的疑问,于是只好摇头作罢,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个回合的较量上是败给归教授了。
(未完待续)
Mind Games (心灵游戏)(二一)
2/20/2009 11:36: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二一)
“天哪,教授!你怎么敢拿自己来做试验?这岂不是太危险了?!”我惊诧万分,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谁都知道,做这种尝试,一旦万一不小心出了差错,轻者大脑神经组织损伤造成痴呆,重者则必然有生命危险,这岂是可以轻易开玩笑的呢?
“没有什么可是,艾比。”教授苦笑了一下,“这个中的缘由,我以后或许会慢慢再给你讲。好啦,也不用卖那么多关子了——当时我那个老朋友和学生助手,听到这个想法后,都死命劝我打消这个念头。但我实在是抵受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不,不仅仅是一种盲目的冲动,也带着对大脑——人类自身这一终极神秘未知世界的诉求和渴望……”
“……除此冒险手段之外,我还能采取什么其他方式呢?这项研究本身已经不可能再正式进行下去了,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我们只能要么寄希望于生物芯片的存储发展,最多能够像照相机、录音机那样,忠实地记录下我们的感官知觉。要么就只能像爱因斯坦那样,坐等自己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将自己的大脑载体交与后人研究——恐怕那时早已不知被记忆涂抹扭曲成什么样子了……哦,那未免太迟了……不,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我绝不满足于这些毫无变化生气的、或者濒临垂死的信息表面,我需要的是能够抓住时间当下的踪迹,追溯思维意识曾有的模式过程,构建一个此刻、活生生的——‘我’,一个可以抗拒时间流逝的生命意识活体。”
教授滔滔不绝地说着,全然不顾我在一旁早已瞠目结舌的表情——他的这一想法也太狂妄了!对抗时间?为自己留一个可以永恒存在的意识副本?更重要的,它还是活生生的!它能够像真正的人脑一样有自觉意识和思考么?如果能的话,这岂非是一种精神意义上的永恒和不朽?真的,哪怕是仅仅设想一下这种可能性,就足够让人头晕目眩了。更何况的是,他还要去设法付诸实施,还要拿自己来做尝试,天哪,这是怎样的一种狂妄和自信啊!
“我费劲周折,百般劝说,终于勉强争取到了我那位老朋友的协助支持。假如没有他的帮助,仅靠我个人的力量怕是无法完成这一行动的。由于试验过程中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发生各种情况的意外,为了不给他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也将自己的后事做了妥善安排——我留下了一份遗嘱,声明本人是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自愿进行该项科学试验,本人完全了解在试验中可能存在的风险,一切可能出现的后果均由自己承担。我也在遗嘱中提到,如果一旦试验失败,我将把自己的大脑及可移植器官捐献出去,以供后人继续进行研究,个人财产和全部收藏图书则全部留给我的学生助手——事实上我那时孑然一身,了无身外之物,这个遗嘱的财产内容也不过只是形同虚设罢了。”
“……接下来真正试验的那段时间对我来说才是一段真正奇异的经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甚至可以说,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醒着,还是做梦……”
“……他们控制生物芯片的电流刺激来调节睡眠深浅的程度,另备了一套专门的供血循环和饮食系统来维持我生命特征的稳定延续。我感到有时候熟睡,有时候浅睡,潜意识忽来忽走,飘游不定,猛烈时如电光火石惊涛骇浪此起彼伏,不亚于宇宙太空最汹涌的星云风暴;潜静时又如临深渊壑谷般的清澈明净,不见半点渣滓游丝……”
“……肉体的存在与时间的流逝,这两者日常司空见惯的事情,对我来说完全失去了意义——这里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大脑中成群连片的意识唤醒……眼花缭乱的场景和感觉,快乐、欣喜、忧伤、悲痛、惊恐、怨愤、牵念、惆怅……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如此循环,不知此身是我非我……”
“……不知历了多久,终于有那么一刻,我感到意识又重新回归到自己的掌控之中,就像孙悟空将无数根寒毛收回,无数个‘我’又复原到同一个‘我’中。据旁边一直守护着我的人后来告诉我说,我当时猛烈地抽动了一下身子,仪表盘上的诸般曲线显示出来即将‘魂归’的迹象。是的,‘魂归’这个词太确切了,在梦里我的意识,还几乎不敢相信自我的归来,于是我努力动一下试图确认自己的存在……我感到这个肉体重新属于了我自己,和意识又同附于一体……我张开眼,第一次感到了幸福,能再次睁开眼,重新看到这个世界,心情是那样的欣喜。周围的人俯瞰着我,就像看着一个刚出世的婴儿,脸上都流露着那种期待和兴奋的表情。看到他们的眼神,我回想起此次恍如隔世般梦幻经历的目的——我知道,我成功了!”
“是的,我成功了。尽管那之后的几个月时间里,我仍然会每天不自觉地有几个小时会感到自己又湮没在那惊涛骇浪的感觉中,但那汹涌澎湃的潮汐,毕竟是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退却了。时间可以抹平一切,每过一天,那种梦幻的感觉便轻一点,真实世界的感觉离我就更近一点。将近半年左右的休养过后,我渐渐地可以重新适应正常的真实生活,不再被那种类似虚无缥缈的幻觉体验所纠缠。彻底摆脱它,的确花了超出我预计的时间——不过,如果你知道,那次试验到底进行了多久,恐怕就不会对我为什么要花那么长时间来摆脱它感到奇怪了。人们常说,沉溺于一件事情,往往要花三倍的时间才能清偿。幸好,我那次的疯狂经历没有持续个一年半载,这已经是足够让人感到幸运的了。”
“……幸运的还不止此,我还获得了我活生生的克隆意识!它就像是我的‘孩子’,虽然它和我实际上是一模一样。不,不,我这样说也不准确,事实上它只跟我在某一刻,完全一样。后来的我已经离它而去了,从它脱离我的那一刻,我已经开始变化,有新的意识,新的记忆,新的涂抹,而它,则一直保持着那时的样子,从现在直到未来,都不会有任何变化。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甚至比此刻现在的‘我’,更能代表那个时候的‘我’。”
“……当我能够回到实验室计算机旁的时候,我便开始着手重建‘它’的意识,克隆仅仅只是第一步,只是把必要的记忆存储和意识关联等信息采集数字化,而真正的构建,通过量子神经元网络将这些海量信息疏理归置,构造建模,最终形成一个能够趋近自觉意识的活体,达到与真人思维无从分辨、能够以假乱真的地步,那还需要太多的细致工作要做。好在人工智能领域是我多年主要从事的研究方向,有大量的科研成果可以利用,经过对量子神经元网络的建模、训练、和逐步优化,‘它’变得越来越像我,不仅仅是记忆,而且还有经验和习惯思维模式……”
“等等,教授。”我忽然想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赶紧打断了教授的讲述,“您这个‘克隆意识体’是独一份么?既然是数字化的产物,那么可以很容易地复制,对不对?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将‘它’复制一份之后,其他人假如也采用跟您类似的方式,也可以做出一个大同小异的‘克隆意识体’呢?”
“嗯,你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教授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我当时就想到了,因此采样的生物芯片都是设有加密防护的。从克隆采集数据开始,所有的导出数据都经过了三维混沌映射加密和数字签名,可以保证数据不被中途破解和篡改。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解密的密码。因此,即便我的老朋友或者其他人当时有心想留一个备份,对他们来说那些加密的数据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等我拿到了克隆意识开始建模的时候,我便建立了一个严密的多层网络防护机制,只有得到授权的访问才能读取需要的数据,以确保在建模的过程中关键数据不会被盗窃和复制。这种种防护措施说来繁琐复杂,但我想你应该很容易就能理解——其实我也是不得已,这毕竟不是一般的数据,牵扯到太多个人的隐私,万一不小心泄露,对我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因此我也只能小心行事,刚才和你说需要保密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那么,您希望我去采访‘它’?那么我也是需要得到特殊授权的了?”这下我总算明白了教授讲述这一系列故事的用意。
“不错。其实‘它’对于你来说就像一个黑盒子,你可以从外部向它提问,它会——嗯,几乎就像我一样来做出回答。我没法向你保证它的答案能百分之百地和我一样,就连人的记忆有时也不牢靠,你说不是吗?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它的态度是坦诚的,它所知道的、能够告诉你的,它就会告诉你;而它所不知道的,或者有些事情是你无权知道的,它也会拒绝回答。”说着,教授从外套的上衣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的海绵垫衬上,又是一个小小的芯片——这个芯片的外形我很熟悉,正是我自己正在使用的脑机接口芯片。
“这是一个升级芯片,除了兼容普通脑机接口的全部功能之外,还包括了进入M.G.系统内核层的高级令牌环,你只有通过这个接口,才能够找到我的‘意识克隆体’,并与它进行对话。这个芯片很重要,我建议你换上之后就不用摘除了,以免丢失,反正它已经兼容了普通的脑机接口芯片,你的日常生活也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好的,我回去之后马上换上。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么,教授?”
“嗯,还有,艾比……”教授想了想,又一次叮嘱我道,“关于这些事情只有你和我知道,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对了,我看你的个人资料填写的是单身,你有没有女朋友?”
“嗯,有的,但我还没有考虑结婚的事情。”
教授点点头,“总之你要注意保密,好自为之吧,这也是为了你的自身安全着想。你先去吧,今天说的内容太多了。你回去之后,不妨先在M.G.系统里熟悉一下,在这个芯片令牌环的权限下,你能接触到很多一般用户接触不到的东西,这样有助于你更好地了解这个系统,方便收集撰写文章的材料——毕竟这个自传里,M.G.系统的内容是少不了的,你说不是吗?你的工作时间可以自由弹性安排,权限也足够开放,我相信你能自己把握时间进度,把这件工作做好。这样吧,我们每隔一两周固定时间碰面一次了解进度,下一次你给我汇报一个大致的时间表出来,你看如何?”
“好的,教授。”我答应着,退出了办公室。临走前我特意观察了一下金属门牌上刻着的花体名字,果然是如小雨所说,这间神秘大屋的主人就叫做喀戎(Chiron)。
(未完待续)
Mind Games (心灵游戏)(二十)
2/19/2009 12:27: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二十)
作弊?我听了这话,心里不禁咯噔一声——这岂不是说,教授早已心知肚明,知道我是利用帕姆的无线连接,才解开了他设置的古怪刁钻问题?那么,他干嘛还要同意挑选我做他的助理呢?现在为何又要和我说这些,莫非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么?
我望着教授,只见他左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正盯着我。我多少有些局促起来,“教授,您的意思是……哦,好吧……其实……”教授却摆摆手,点点头示意我坐下,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是耍了一个小技巧。”
见他没有流露出责难的意思,我稍感心安了一些,连忙解释道,“其实那天我也是没有办法,只不过死马当活马医,碰巧了。”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了,前因后果我都很清楚。”教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那天晚上便感到事情有些蹊跷——我当然知道那两件事情无论让你单独做哪件,对你可能都不算什么。但在那种场合下,无论如何你都不太可能分心二用。所以若不是你假借了其它帮助,便是我遇上了百年不见的天才。只不过我当时只能通过视频,看不到现场,所以无法验证这一点。”
“那您后来是怎么发现破绽的呢?”我松了口气,颇感好奇地问道。
“这很简单,我有九成九的把握相信你是利用了我这里的其他设备。于是当我回来后,我仔细检查了那间办公室,发现桌上的智能台历保存了端口被扫描搜索过的痕迹,而且恰好是我们通话那段时间内的——这让我明白了你的小技巧,不过可惜的是,智能台历的端口是不做任何扫描应答的,所以我想你没有机会利用到它的资源。但是这个线索很重要,它让我联想到了其他可以提供编程接口的无线处理器,还有机器人!好在我们这里的机器人都安装有定位跟踪系统,所以找到那天在这里附近的帕姆并不是件难事。于是我就顺藤摸瓜地从帕姆的操作日志里面查到了你所发送的指令,每一个字节指令都看得很清楚,就像亲眼看到了一般,你的确在最短时间内有条不紊地完成了这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切就是这么简单。”教授摊开右手给我看,那手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暗黑色芯片,“这是帕姆的记忆载体,我在退货的时候用另一块规格相同的将它替换下来,昨天顺手夹在《意识的未来》那本书里。这不,奥拉刚替我将它取来。这里面也有一部分你的‘杰作’,就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哦,教授。”我接过来,心里多少还是存有一点疑惑,“既然您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还……?”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明明知道你作弊还要选你,是吗?”教授忍不住笑起来,那满头白发都颤起来,然而一阵咳嗽还是将他的笑止住了……“唉,不能笑得太厉害……咳咳……是这样,当我知道了整个过程,就不免心想:这件事倘若换做是我,会怎么做呢?我想来想去终于得出结论,即便换作是我,在那种场合,也只好做同样的事!——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好怪你的,反而觉得,你在那么短的时间能有这样的应变之策,处乱不惊,倒是很合我的脾气。再加上你前面的面试情况我也看过,综合来说我觉得你是一个可造之材,兴许能够帮上我的忙。其他的应选者,虽然也有在其他一些方面比你优秀突出的,但我宁愿相信我自己的眼光,希望我们能够相处愉快,你能够真正帮我做好一些事情。”
“这也是我的荣幸,教授。”我诚恳地表示,“我也希望自己能从这份工作学到很多东西。”
“那么,我们该怎么开始呢?”我想起听说过的写回忆录自传的过程,要么是口述笔录,要么是根据采访作整理,教授希望采用哪种方式呢?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和你面对面的交流,你知道,我的时间表很紧。”教授搓搓双手,皱起眉说道,“每天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所以我不能把时间消耗在回忆琐事这些旁枝末节上。不过我想了一个办法,你可以去采访‘他们’,我的‘孩子们’。”
“您的家人?对不起,我没有印象记得您有孩子,或许是我记错了?”我正准备将教授所说的这些信息记录备案下来,听到这话不由得抬起了头。
“啊,不,不是我的家人。怎么说呢,应该说他们并非是‘实体’的‘存在’。但我跟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了,有时候我经常会把他们当作我真实的一部分,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我的一部分——我指的是精神上。”说着,教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教授的这番话让我越发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小心翼翼地照自己的理解试探着,“您的意思是,有‘精神’上的另一个‘您’存在么?”
“艾比,我可以告诉你事情的原委。”看得出,教授欲言又止,“但这件事情非常机密,我需要你对我发誓对这桩事守口如瓶,不能对外人说起。”
“好吧,我发誓,不对外人说半个字。”我郑重起誓。
“任何人都不行。”他又叮嘱了一句。
“任何人?”
“对!”
“好吧,这事您告诉了我之后,我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好了。”
“这样就好。”教授长舒了一口气,靠坐到背椅上,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良久才叹了一口气,他端起茶杯咕噜喝了一大口,那喉结牵动着一旁的肌肉又开始上下跳动个不停——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正从事的是人工智能与大脑记忆方面的课题研究,一个无意中的机会,我接触到了那时还不太为人所知的生物芯片领域。那时候技术已经基本成型,但是只在军方内部作研究使用,还没有推广到民用范围。负责这个领域研究的芯片制造专家与我合作甚好,我从他那里了解到了植入生物芯片的很多技术细节,为了更好地发展这项技术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前景,他们曾决定做一个尝试,一个迄今为止我都还觉得太疯狂大胆的尝试……”
“那是什么?”听教授说得如此郑重,我不禁脱口问道。
“简单的说,就是打算利用生物芯片来克隆人脑的记忆。”
“记忆?所有的记忆?”一瞬间,小雨给我所讲过的那些脑神经细胞元存储的原理全部密密麻麻涌上心头。可能吗?人脑有上千亿个大脑神经元,几十亿到上百亿个神经连接,想要做完全遍历式的克隆复制,谈何容易?即便有生物芯片,那也不过是仅仅能够获取大脑一小部分神经元的互动信息而已,怎么可能把大脑完整的记忆都复制备份下来呢?
“是的,最开始设想这个尝试的时候,很多人都嘲笑他们是疯了。但是经过先前数年的临床试验,他们已经成功地用啮齿类到灵长目动物作了一系列成功的尝试,而且在人体上也做了相当多的试验,但只是限于局部的记忆,没有展开规模……”
“为什么没有展开呢?既然有一部分,就说明方式是可行的,为什么不能继续下去呢?”
“因为这种克隆方式的原理是利用了大脑的做梦机制,即潜意识的机制,并辅助以大量电流刺激才能完成。利用催眠,先使得大脑进入睡眠状态,然后通过生物芯片模拟各种眼、耳或其他感觉器官传入的讯息,这样就会快速启动大脑所有相关的连接网络,这些反馈信息被生物芯片记录下来,传送到克隆载体并重新关联整理,如此逐渐反复,就相当于逐渐克隆了整个大脑的记忆。利用潜意识的收集复制效率要比清醒意识下的效率高出上百万倍,这样也就保证了一个人体大脑的完整克隆采集可以在一周左右的时间完成,一周,我说得是理论上的时间。”
“那么后来呢?为什么不能继续下去呢?是因为这种方式不能收集全么?”
“不完全是这样。”教授叹了口气,“是因为我们遗憾地发现:克隆收集过程必然伴随着大规模的脑部血液流动,需要充足的供血支持。而且另一方面,生物芯片电流的过度使用会对大脑造成一定的损伤,既便我们将持续的电流刺激降到最低程度,但反复冲刷之后的累积效果仍然显著。因此参与试验的个体,无不是在经历了三两天之后就变得神智萎靡,甚至出现记忆力衰退症状了,试验只好停止进行。换句话说,即便强行将其记忆克隆出来,那也已经是残缺不全,甚至可能是完全错误的了。”
“那这么说,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了?后来呢,找到什么解决办法了呢?”
“那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教授摇了摇头,“我协助了他们的项目工作,从芯片的设计入手,让发射电流能够更小,只要能够刚好触发启动神经元的连接和识别……我们也研制了一些药物,用来抑制生物芯片电流对大脑造成的负作用反应……总之能够想到的方案我们都去尝试了,但最多也就是复制了一半左右的记忆,就无论如何再也进行不下去了,于是这个大胆的复制方案只好搁浅,被政府方面叫停了。”
“但很幸运的是,经过几个星期的实践和思索,我从神经网络的算法中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这种方式可以大大减少神经触突搜索的回路,也就是说,我们不必像先前那样反复地以暴力方式刺激所有脑细胞,而是将已经遍历过的节点或回路予以有效地标识和排除。生物芯片的电流刺激可以采用更局域、小范围的方法,以保证个体生理上的安全。如果采用这种方式,克隆采集又变成是理论上可行的了。”
“是吗?这太好了,看来您对克隆大脑记忆的技术贡献真是居功至伟啊。这次试验成功了么?”
“没有,我不是说了,政府方面已经叫停了这个项目。而且出于伦理方面的考虑,已经不再打算提供这方面试验的人员和经费支持了。”
“喔……?真是这样,那太可惜了。”我不无遗憾地感慨道。
“嗯……”教授沉吟了半响,继续说道,“可我那时候一心认为自己的方案是可以实现的,只要一旦试验成功,克隆记忆的难题就将攻关成功,这将是可以载入史册的成就——试想一下,这是人类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克隆记忆,人第一次或许可以真正掌控面对自己——人啊,当他自以为是的时候,真是疯狂……”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正在逐渐融入当初那个令人激动的时刻。
“所以,那时候我考虑再三,做了一个我自己认为最正确,但同时也是最疯狂的决定,那就是……我想亲自尝试一下,克隆我自己的记忆……”
(未完待续)
Mind Games (心灵游戏)(十九)
2/15/2009 11:17: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十九)
倒是远在大洋彼端的然然,当听到我说已经接受了M.G公司的职位,对我的这次突如其来的举动颇感到几分吃惊。“艾比,你从没跟我说起过这事。我还以为你经历了上次的教训,大概不会再去想什么公司应职的事情了——你不是常说,公司的条条框框就是对个体创新的约束,你希望可以有自主安排的时间,做一些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吗?”她说的“教训”,便是半年多以前我在前一个公司的经历。因为与产品经理思路不合,结果双方处得很不愉快,于是我主动递交了辞呈,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开始了自己的个人家庭办公生活。
“嗯,我是这么说过,但这事也不能太绝对啊。”鉴于还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太确定的体验,我还不好把自己在这几次应聘过程中,对M.G公司积攒下来的好奇感觉都告诉她。“我对他们那套在线的虚拟现实系统很感兴趣的,正想借此机会去多了解一些。你听说过没有,Mind Games?”
“我?整天那么忙,课题、论文,闲下来的那点时间都陪你说话了,哪儿有什么心思去琢磨那些啊!看来还是你闲,有时间到处转,偷偷摸摸去面试也不让我知道……”她说着,撅了撅嘴。
“看你说的,什么偷偷摸摸的啊?”我吐了下舌头,试图缓和一下有点尴尬的空气。虽然知道她是在故意借题发挥,但她对自己的这次秘而不宣,恐怕也是有几分不愠了。上班之后和然然的时间交集或许就会少了,也难怪她不开心,于是赶紧安抚几句,“你看你,我这不是都跟你汇报了么?我先前没跟你说,是因为自己也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啊。你知道他们的面试要好几轮呢,从那么多应聘者里面只筛选出一个,我也不想让你分心老惦记我的事情不是?要不,你要是不开心,那我就跟他们说我不去了——反正应聘的高手多得是,也不缺我一个,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碰巧就被他们看中了。”
“你说什么呀?”然然一听这话,嗔道,“你净胡说,我哪儿不开心了。你去上班,自己喜欢的事情,待遇又不错,我怎么会不开心呢?再说你好不容易过了那么多轮,对方又挑中了你,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了?……这样也好,你去工作,我也收收心,跟你聊天久了总让我有点心神不宁的。我也要安心做自己的事情,最近要开始忙一阵儿了。”
“干什么,不是因为我这事吧?”
“你这么敏感做什么?”她抿嘴露出了笑意——因为我思绪转得很快,时常会有莫名其妙的想法冒出来,一般人往往难以跟上我的思路。可是然然是最了解我的,她明白我只不过是对她放心不下,“我没事呢,是真的要开始忙了。你也去忙你的吧,别担心我。”
“那好吧,你乖乖的。”
“嗯。”
归总办公室所在的大楼是位于M.G公司园区正中心的那座古朴典雅的中式建筑,一道从潮白河畔引出的支流,一路盘旋曲折至此,两岸地势稍缓,便汇聚成一道弯月如拱的湖面,这座楼正坐落在这所谓的琴湖湾畔,东北到西南三面水湾环抱,楼下有幽深曲折的回廊与周围的楼群相连,更妙的是这东南面的回廊,连着一道明五暗九的石栏折桥,刚好从湖面的狭处穿过,桥头对岸是一座八角的观湖小亭。从楼上居高临下俯瞰,湖岸垂柳迎风,水面上荷叶铺展开来,白天鹅和五彩野鸭嬉戏点缀其间,煞是好看。那石桥便如美人腰间的玉带,将湖面刚好分隔成了一大一小两部分。南湖的水域宽敞明亮,唤作大琴湖,桥北方向阳光虽较少照到,然而明暗相间之处,却另有一番别样的幽雅清致,便唤作小琴湖。
我走进归总办公室向他报道的时候,他正从面向落地窗的圈椅转过身来,上午的阳光从他身后拉开的窗帘处投射进来,他蓬松的花白头发好似笼上了一圈如幻般的白雾。借着那道光线,我迅速端详了一下自己周围,只见除了办公桌与旁边的接待区域之外,办公室的其他周边都遍布着高高的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摆放其中,北侧的书架旁边划出了一片阅读区域,方桌上凌乱地摆放着没有归置的书籍,地毯上还散落着几本随手翻卷的书页,低矮的书榻斜斜地倚在方桌边,显见未经刻意地摆置——“书虫!”我脑子里不禁冒出这样的形容词,在这个全面数字化的信息年代,已极其稀少几近绝类的这种人群,恐怕只有在学院里顽固的老先生家中才能偶见一二。
归先生示意我走近他的桌边,在沙发一端坐下。光线不再是刚才直射的角度了,我才能够看清他的面容,和我上次在可视电话上见到的一模一样。他盯着我,我也微笑了一下,和他的眼神对视在了一起。只见他聚精会神地打量着我,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神情,仔仔细细地像刷子一样,上下扫了我几眼,看得我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见我眼神变得游移,他露出了一丝微笑,身体放松,靠回到座椅上。“言归正传吧,艾——滨——”他拖长声音慢慢念出了我的名字。
“您可以叫我的英文名,艾比,先生。”我恭恭敬敬地说。
“那好,艾比。”他清了清自己的喉咙,语气略有些生硬,“我,作为公司的董事长,很高兴能和你这样的年轻人有相处的机会,我也很高兴你愿意接受这份工作。”
“这也是我的荣幸,先生。”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而自然。
“年轻人,你知道我设立招聘这个职位做什么呢?”
“做您的私人助理,先生。”我耸耸肩,“很抱歉,更深一步的我就一无所知了。我很想听您讲一讲这个工作的细节,先生。”
“我们能不能换个称呼?”他突然皱了皱眉,“你这样‘先生’来‘先生’去的让我觉得很难进入角色,你要知道,我从未有过私人助理。这个私人助理并不等于是工作上的秘书。”
“我知道,上一次慕经理也跟我这样说起过。”
“哦?她怎么说?”
“呃,慕经理说,过去二十年来,从来没有给您聘过私人助理。这次是您自己提出来的。”
“嗯,她说得不错。”归先生在那里沉思了片刻,建议道,“这样吧,你叫我‘教授’吧。”
“教授?”我有点不解,按说归先生在技术行业和商界打拼了这么多年,应该对“先生”这个称呼很习惯自然了才是,何至于还要改换个称呼呢?
“是这样——”他解释给我听,“你一叫我‘先生’,我就觉得自己又像在外面出席正式场合,整个人给西装革履地捆绑起来,浑身不自在。你知道我是最讨厌那种感觉的,每次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公司里其他人怎么叫我没法管,不过既然你是我亲自聘来的,我想我可以要求你换个称呼。”
“那好,只要您不介意的话——教授,可是慕经理或者其他人如果听见?”我小心试探地追问了一句。
“唔,你提醒得有道理,这倒是个问题……这样吧,你在外还叫我‘先生’,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叫我‘教授’,你看这样如何?”
“好吧,希望我不会记错,教授。”
“不会的,这很简单。那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说罢,他拍了一下手,“再次言归正传——艾比,我请你来做我的私人助理,是因为我打算出一本我的个人传记。”
个人传记?互联网业界的传奇人物,归一凡,在76岁之际,要为自己出一本个人传记?总结其一生的不凡际遇经历?公司创业历史?Mind Games虚拟空间系统如何从无到有,成为全球目前最大的互联网用户群系统的过程?或许甚至还有,他扑朔迷离且不为人所知的感情生活经历?……一想到这诸般种种广阔的题材,我就不由得浮想联翩。但这是真的吗?他会不会是在拿我开玩笑?我看着眼前这个清矍消瘦的老先生,他的眼神是郑重而又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可他为什么要找我,我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毛头小伙子,不过是凭了几分对各学科的爱好和兴趣来应聘这个职位,又从来没有过与人交流和撰写传记的必要经验,归先生为什么会瞧上我?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你听了这个职位描述一定很是吃惊,对不对?”教授见我愣神没作声,继续说道,“老实讲我的确一直没有太想清楚自己到底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你大概也知道我此前面试过很多人,没有让我感到满意的。几个月来我不停地挑选,否定了又否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似乎永远也看不到答案。但我只相信总有一天神会把我所需要的人带到我的面前,不需要我有任何怀疑的,让我知道,他,就是那个人。”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见我还一直跟着他的眼神在听,他站起来,身影遮住了背后的光线,让我再一次看不太清他的面目,只听他继续说道,“所以我挑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是个直觉。”
直觉?我有点困惑地摇了摇头,想起那晚上的面试,想起那些古怪的试题,唱歌、单词、帕姆……
却见教授重新坐回到座椅上,按了一下桌上的开关,墙边那个像自动伸缩架的(原来也是个机器人)移了过来,平台边缘上的红色荧光闪烁了一下以示应答。“奥拉,你去把《意识的未来》那本书拿过来。”
只见那个叫奥拉的机器人,来到最靠暗角的那排书架旁,平台自动抬起,到了最高层,一只机械手探出,准确地抓出一本书来,机械手收回,平台放下,然后迅速回到办公桌前,将书递放在桌上。好快,我心里暗暗数了一下时间,二十秒钟不到。
“怎么样?我这个小机器人还方便吗?”教授将那册书打开,面带得意地说道。
“您房间里的所有书它都能立刻找到吗?包括——”我一指,“地上的那些?”
“没问题,你让他找哪本就能找哪本,立刻交到你手上。”
“我可以试试吗?它会听我的话吗?”
“Sure。奥拉,这是艾比,你去找他让你找的书。”说完,只见奥拉的平台边缘上绿色的荧光闪烁了一下。
于是,我抱着顽笑的心态给奥拉下了指令,“奥拉,你把第三个书架,从下面数第一排,从左边数最大质数的那本书拿过来。”说完,我回头看了看教授,教授含笑不语。
我追过去盯着看,果不其然,奥拉纹丝不差地把那本指定的书拿出来了,那一排刚好有五十本书,它取出的书在右边第四本,刚好是从左边数的第四十七本,是五十以内的最大质数。
“哈,还真是很不错呢。”我拍了拍它,称赞道,“看来公司里还真是有不少有趣的机器人呢,不知道这奥拉和帕姆,哪种型号更先进一些?”
“帕姆?”教授眉毛扬起来,看起来很奇怪的表情,“我不知道,因为它已经被解雇了。”
我大感诧异,“解雇?机器人也能被解雇?”
“是的。”教授耸了耸肩,仿佛事不关己漫不在意地说道,“因为它串通了一次考场作弊,我怀疑它的客户忠诚电路设计有缺陷,所以将其退货了。”
(未完待续)
Mind Games (心灵游戏)(十八)
12/21/2008 11:16: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十八)
“看,我就知道你,什么都藏着掖着的。我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你立刻就不吱声了——”小雨在那头见我沉思不语,不满地撇起了嘴,“想到了什么,你倒是吭个气啊?”
“没……没什么……”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于是随口敷衍道。却听她冷不防突然冒出一声来,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
“Void?!”
“你……你说什么?……虚无?”
“Void!你说的单词是 Void,我猜得对吗?”她盯着我的眼,脸上渐渐浮出了得意的笑容。“那天归总听到你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也像你现在这样惊讶的表情吗?”
“哈,你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找出来的?”答案是那样的巧合!不过我更感到诧异的是小雨竟然记住了我上回跟她滔滔不绝随口乱侃的一堆数字特性,而且竟然和 我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这个‘特殊’的单词。这真有点心意相通的感觉——尽管我知道,把这一切划归为高山流水遇知音多少有点勉强,不过她肯定是和我 相类似的方法,在刚才听歌的间隙,从网络上通过远程计算解出了这个答案。
“什么偷偷摸摸?我这可是正大光明!你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哦——那天没人说你偷偷摸摸吧,他们有没有怀疑你私底下作弊什么的?”
“我猜多半还是有所怀疑了吧……”我回想起那天唱歌结束时的情景,当我从帕姆那里取到计算出的答案并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都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呢——
V-o-i-d,按字母表排序的顺序,其相邻字母间的距离分别为7、6、5,而如果将整个字母表按顺时针做成一个头接尾的环状,从字母D反方向到V的 距离恰好为8,因而从字母D开始逆时针,依次8、7、6、5正好构成了这个Void单词——为什么有这样奇妙的顺序?因为正如我在此之前找到的一条‘规律 ’,26恰好可以表示为等差数列之和,26=5+6+7+8。(由于帕姆只计算出了一个答案,这使得我可以确信这种单词在英文字典中只有一个。)
Void……虚无……呈等差数列的英文字母表排列,这其中似无意间展现的具有某种神秘意义的‘规律’,难道不是一件很奇妙而且令人敬畏的事情么?我几 乎是立刻想到了圣经《创世纪》的第一段章节,“In the beginning, the earth was without form, and void;”(太创之初,大地空虚混沌),以及老子《道德经》上“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的阐述。经这样一想,整个从摩擦浊辅音开始、饱满的开口元音 平滑收拢、然后若有若无的一下轻叩齿尖的发音过程,都显得是那样的深情而凝重,仿佛被一层云雾般的色彩所笼罩,更如一阙从心底叹息飘出的歌声。
归总的上身明显地前倾了一下,他满头花白的头发在显示屏上瞬间产生了一个很清晰的位移,我注意到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颈部瘪下去的皮肤被上下跳动 的喉结牵扯着,几道细长的青筋暴突明显地凸出来。他轻轻摇摇头,重复了一下我刚刚发出来的声音,在我听来那两者是这样的相像,仿佛从遥远天穹传过来的回 响。
不过说到底我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给归总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印象,他对我唱的歌,还有说出的这个答案是否满意,我不得而知。谈话很快就匆匆结束了,慕总 也没有让我继续长时间逗留下去的意思——不过也许是我自己对谈话内容产生了几分幻想,这让我在临走时觉得,慕总脸上和蔼的笑意多少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想我需要祝贺你了……”几天之后,当听到M.G.公司给我提供了正式offer的消息时,小雨在线上的语气略有些悻悻然,不过很快她就又恢复了平 静和自信,“我想我先前的猜测是对的,那天我一听你讲完经历,我就觉得你的希望比我大了——虽然我的自我感觉也还不错……不管怎么说,还是祝贺你!”
“你别这么说……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我也听过小雨转述她的一些面试场景,经过这些天和她的彼此互通有无,我对这个聪颖灵秀的女子,也不禁生出了 不少惺惺相惜的好感。在我心中,倒是真的暗暗希望这个职位可以有两个应聘名额,这样我和她的愿望不就都可以满足了么?况且,我也很喜欢和她这段时间无拘无 束海阔天空的说话,彼此分享那种可以暂时忘记周遭事物,可以抛却一切的感觉。她爽朗开心的甜笑,令我的心情欢畅,我给她讲述星座神话,英仙座大英雄珀修斯 斩杀妖女美杜莎的首级,以及与仙女座安德洛美达公主的爱情故事,她也给我讲大脑记忆神经元和生物技术的原理,让我对意识、记忆、梦境有了更多理性的认 识……我们也会讲述各自童年的经历,小时候的种种往事……虽然只有短暂的几天时间,但我们却像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般,有时候聊着聊着,会忘却了时间的流 逝,甚至,我竟然有一次不小心错过了与然然的固定通话——
“哎哟,糟糕……”当我发觉自己这个错误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然然去上课了,而这时她的状态已变成了‘请勿打扰’。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小雨正给我讲述她过去从事的人工智能研究课题,看我猛然拍了一下脑门,停下来不解地问。
“嗯,我每天这时候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今天和你聊得久了,竟然忘记了……”
“是给女朋友的吧?”她很敏锐地嗅出了我的不安,接过话头。
……
“说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耸耸肩,故意做出不太在意的样子,“嗯,女朋友在美国念书。”
她惊愕了一下,问道:“在外面几年了?”
“快两年了吧。”
“那你怎么没有一起去?”
“我说好了会在这里等她……”
“那她说了要回来?”
“嗯……”
“哦,我以前的男朋友也到国外念书去了,欧洲……”
“那你?……”
“我们分手了……出国之前就分手了……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我不知道该对此说什么才好,劝解,还是安慰?可我只是个局外人,一切对我似乎都毫无意义。只见她沉默起来,若有所思,仿佛一丝淡淡的阴影瞬间袭上她的 心头,漫无目标地飘弋着——这一点都不像我所熟悉的开朗活泼的她,我什么也不说,只小心地陪着她的沉默。等了良久,才听她继续问我,
“你记得你前些天问过我,为什么有些记忆片段会被我们忘却么?”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我讲起小时候故事的时候,想起了一直困扰我的有关青茗记忆的问题,于是小雨那天特意为我解释了信息在人体神经细胞中的传导 过程。她说人的神经元细胞之间通过突触来传递相互的信息,而突触传递在这一过程中会释放兴奋型或者抑制型的递质,当抑制型的作用强于兴奋型的作用时,这一 神经传导过程就会被抑制或者阻断。实际上那些所谓忘却的‘记忆’并没有真正被大脑细胞遗忘,只是那些常用的信息触发通道受到意识有选择的‘抑制’而无法抵 达。但是我们的记忆存储方式都是广泛相互关联的,一旦有其他的触发渠道——比如那些与之相联系的事物、场景、声音、图像,就可以很容易地帮助回忆机制绕过 那些受‘抑制’的通道,触发最终存放信息的神经元细胞,从而在不经意间唤回那些我们以为早已失去的记忆。”
“嗯,现在你该知道这些触发渠道是的确存在的了……”她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对不起……”我连忙道歉,“我不是有意的……”
“不,这跟你没关系。”她摇摇头,声音低沉模糊下去,几乎听不清楚。我把声音放得很大才能听到沙沙背景下她的声音,否则我可能只会勉强分辨出她嘴唇的 蠕动,“如果真能选择的话,我倒是希望那些记忆都能沉入到无边的黑暗中去,永远……”她顿了一顿,似乎掂量那分量依旧感觉不够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嗯, 永远……”
沉默,仿佛所有的思绪都纠结在一起,然后在空气里迅速融化掉了。我就像那个深陷巨大迷宫的忒修斯,顿感生命的渺小无力,倘若失去了美貌智慧的公主阿里阿德涅的线团指引,就算能凭勇力征服凶猛的怪兽米诺陶洛斯,可又怎样能重新寻到企盼的归途呢?
沉默像一只寂无声息的小鸟,静静地收拢羽翼,盘旋滑落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然后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又悄悄地飞走了。只余下圈圈点点泛漾起的波纹,转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未完待续)
连载【Mind Games 心灵游戏】
Mind Games (心灵游戏)(十七)
12/13/2008 01:15: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十七)
“啊,你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一点!”听我讲到这里,小雨忍不住插话进来,“这种无线通信协议的设计最长传输距离也就不到二十米,更何况还隔着一堵墙。这帕姆也真老实,倘或离开了门口你可怎么办呢?——我可不相信你凭脑子能想出什么有趣单词来!”
“可不是嘛,”我老老实实承认,“那时候可真是感觉碰到救星了。说真的,这种类型的通信接口我恰好测试应用过,所以我毫不费力地就连接上了响应端口, 进一步输入命令去扫描可以支持的编程环境。你猜怎么着,我发现它的基础编程接口非常弱,只提供很有限的字符串处理、数学运算、日期时间、字典等功能函数, 然而对于我来说,这点功能已经足够我施展了!”
小雨抿起嘴笑了,“好了好了,知道你最擅长这个,这还不是正撞到你枪口了。这公司的机器人也真是,怎么能随便允许开启远程无线连接呢,万一谁利用这个搞点什么破坏,那岂不糟糕?”
“哈哈,你算说对了。”我会心一笑,“低级功能都是一些只读操作,你说的那些高级功能,都是有密码保护的——就算是无线远程连接,缺省情况下也是关闭的。你说得对,我想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大概谁无意中打开之后忘记关掉了。”
于是我迅速通过脑机接口,将运算指令输入了进去,表面上还要不动声色,做出沉思的样子,比平时还要冷静几分。这一过程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从外人眼里 看来,大概我就是在——发愣。对,楞了那么几秒钟。这时候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门外的帕姆不要中途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走开,那我可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你知道么,我现在最关心你两样事情。”说着,小雨的眸子开始射出光亮,“一是你唱的什么歌;二是你找到的是什么单词;哦,对了还有,我想你一定把归总气得够呛,我猜他肯定是想刁难你一下,没想到这么巧,你竟然可以暗度陈仓。”
“你想要听哪个?只许选一样喔。”我故意逗她。
“咦,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她果然上了钩,不解地问。
“因为你只有一个条件能跟我换啊,”我挤了挤眼睛,“归总的办公室名字——”
“哎,你也太精明了!”她摇头轻叹,那齐肩发顺势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俏脸,只见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捋漫卷着鬓角的秀发,那姿态令我不由得有点发怔了。
“你唱歌吧——”她想了想,“在这儿唱可以么?我想听听你唱的什么歌。”
那是然然曾经教给我唱的一首歌,她选修过好几种语言,能发那些我多少会感到困难的大小舌音。不过我很喜欢听她唱那些我不懂的语言,这样我就可以不去理 会那歌词里的涵义,只是望着她唱歌投入的样子、口型和神情发呆——你知道么,各种语言给人的印象是不同的,不仅仅是听上去的感受,你也可以通过观察说话人 的口型感觉出来。我给它们下了一系列的标签,英语‘冷静绅士’,法语‘神秘浪漫’,日语‘柔情缱绻’,俄语则‘热情深沉’两者兼而有之。当望着她灵巧的舌 尖,在樱桃小口内如百灵鸟一般飞舞颤动的时候,你一定会像我一样,觉得这世界上的各种语言简直是充满了诗情画意,与她的情绪、周围环境巧妙地融合在了一 起。这首歌是一首俄文歌,我听了很喜欢,她就翻译了歌词大意给我听,同时也教会了我如何去唱,这也是我唯一能用俄文唱的歌,尽管我的发音远没有她那么标 准。
但唱歌归唱歌,这段由来我却从来都是放在心底没有对人说起过,包括在归总面前的时候,如今对小雨当然也不会说,因为这是属于我和然然的一个秘密。只是很让我感慨的是,每当唱起这首歌,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远在天边的然然,想起有关她和这首歌的一切——
然然曾写过一篇小小的文字,说爱情本是冲动而又盲目的,陷入其中的人无法看清自己,只有“当爱情燃尽之后”,才能褪去原始灼烈炫目的光芒,让人看到其 本来面目。她希望在那一刻来临时,留下来的能够是纯酿与芳香,是能够经得住时间考验的甜蜜和幸福回忆。我说那好啊,你的名字代表‘燃’,那我就作‘尽’好 了,我会陪你到时间和生命的尽头,无论我们的感情会遇到什么样的考验,我都会永远和你在一起。于是我们凝望着彼此的眼神,在黑暗里仿佛能够看到对方眼底里 的灵魂,活泼跳跃着晶莹闪烁,就像那天空亘古不变的星星,这时我们就好象受了某种启示,心领神会一般,转头仰望天空,怀揣着希望与梦想,心神向往地深情吟 唱着——就像我在自己的歌声中自我陶醉,心中仿佛回到与然然最后一次唱和那般。“вслед за надеждой и мечтой, Не догорай звезда моя”(踏上那通向我梦想和希望的路途,不要将自己燃尽,我的星星……)
星星
无数次地问自己,我为何而生,为何而存在。
为何行云流动,为何风雨不止。
活在这个世界,我在期盼着什么事情。
我想飞上云端,然而却没有羽翼。
那星光在天际诱惑著我,可是触到星星谈何容易。
即便她近在咫尺……我也无法确信自己的力量是否足够。
我将耐心的等待,并为自己准备,
踏上那通向我梦想和希望的路途。
不要将自己燃尽,我的星星,等着我……
无论路途多么遥远,我都会义无反顾,
无论多少山峦阻碍,我都将为了寻找自我而去征服。
无论失败多少次,我都会重新开始,
虽然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否有意义……
我将耐心的等待,并为自己准备,
踏上那通向我梦想和希望的旅程。
不要将自己燃尽,我的星星,等着我……
唱到最后一句余音袅袅似绝非绝之时,小雨已经忍不住拍了巴掌,她顿了一下,将我从自我遐想和旋律气氛中唤醒过来,然后带着由衷的佩服之意对我说,“嘿,我还不知道你能唱这么好呢——赶明儿我一定要听你多唱几首!”
“好么?不过自娱自乐罢了。”我不以为意地说道。其实唱歌最难得的一条就是动情,感情若没有投入,再好的声音技巧也只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我自知自己 的声音条件只能算是一般的,但说到感情,尤其是对然然的感情,我却可以很自豪地对自己说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比得上的。只有当感情和音乐合拍了,才好比珠联 璧合、丝丝入扣、画龙点睛,这大概就是业余唱歌,和专业演唱的最大区别吧。
“嗯,我听过不少朋友私底下的唱歌,都没有你唱得好。怎么说呢,你的感情真挚,虽朴实无华但却以情动人,我都听了有点给你感动的样子,虽然我一句歌词都听不懂——”
“呵呵,变相说我发音不准吧,我知道……”
“真的没有啊,你看你!”她这下有点恼了,“你这人怎么净爱胡乱开玩笑呢,人家是真心实意称赞你嘛!还不许人说话啦?”
我连忙摆手示意她静下来,“是我不好我不好……你别着急嘛……嘿,你该告诉我归总的办公室名字了?——我可等了老半天了。”
“哦,那个呀,别急,让我想想……”她故意做出好像忘记了正在努力回忆的样子,害得我只好一直盯着她古怪的表情,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哎,好像叫什么C-h-i-r-o-n,我也不熟悉这个名字。”
喀戎(Chiron)?我大吃一惊,这可是希腊神话里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一个半人半马人物!
相传半人马族——肯陶洛斯人是宙斯用一片乌云化作赫拉的模样引诱对神后起色心的国王伊克西翁,于是半人马这种怪物便从乌云中诞生。半人马族嗜酒好醉, 情欲旺盛,甚至可以说是到处惹是生非,无恶不作。然而喀戎却是这一族中所出的唯一贤者。他是第二代天神克洛诺斯与海洋女神菲吕拉之子,相当于宙斯的同父异 母兄弟。由于血统的高贵,喀戎出生之时便被赋予永恒的生命,虽然他生得人面兽身,但却贤明大智,博学多艺。他精通音律、医术高明,善长弓箭刀枪、驾驭马 车,更精于各种搏击技巧,是当时著名的先知、医生和学者。希腊很多著名英雄都出自他的门下,这其中就包括鼎鼎有名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武仙座)、神医阿斯 克勒庇俄斯(蛇夫座)、双子英雄卡斯托耳与波吕丢刻斯(双子座)、游吟歌手俄耳甫斯(天琴座)、金羊毛英雄伊阿宋、以及特洛伊英雄阿喀琉斯。
然而在一场赫拉克勒斯与半人马族的争斗中,无辜的喀戎被意外卷进了争战,沾了九头蛇剧毒的箭不小心射中了他,令他痛苦不堪,生不如死。尽管他有不死之 身,然而这莫大的痛苦却令他无法解脱,于是他恳求天神让他脱离这无休止的苦难,并愿意以放弃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释放为了人类盗取火种和紧守天神秘密而被 捆绑在高加索山上、日夜忍受秃鹫叼食肝脏酷刑的普罗米修斯。宙斯出于怜悯,答应了喀戎的请求,因此普罗米修斯得以获释,而喀戎安详而逝,他死后在天上化作 两个星座与其对应,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人马座(Sagittarius,专指喀戎)和半人马座(Centaurus,也代指半人马一族)。
你想,喀戎这么赫然有名的人物,归总竟然用它来做自己的办公室名称,这怎能不令我称奇呢?尤其是另外一个与此相关的传说更让我感到惊讶,据说南冕座(Corona)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人马座的桂冠”,是天神专门为了表彰喀戎的功绩而奖予他的。联想到慕总的名字 Corona,这之间又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呢?我越发地对他俩这二十余年的亲密无间感到好奇起来——他俩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未完待续)
连载【Mind Games 心灵游戏】
我的小说系列索引页 (二)
12/11/2008 02:32: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一、《Mind Games 心灵游戏》(未完,正在连载中) 在豆瓣开设了Mind Games 小组就本篇小说的情节构思和创作随感进行讨论,欢迎对此感兴趣的朋友畅所欲言。
| 《Mind Games 心灵游戏》 简 介 | |
| Mind Games(心灵游戏)是我个人的第四篇小说,和科幻、虚拟世界会沾一些边,但还是属于我比较习惯擅长的情感小说风格。 动笔于 2008.7,预计总长大约应该在十~二十万字间,希望能够用一年多的时间把它写完。小说的最初构思和动机,来自于约翰列侬1973年发布的《Mind Games》专辑的所有背景和相关描述。 已出场人物(逐渐更新中),以故事发生时间公元2048年为准: 艾滨:男,28岁。故事的讲述者,研究生毕业,兴趣甚广,对数学、物理、生命科学、计算机、人工智能各方面均有涉猎。 归一凡:男,76岁。M.G. 公司的创始人,Mind Games 虚拟空间系统的总设计师和实现者,特立独行而行为古怪,世人评判不一。 慕南:女,48岁。M.G. 公司的执行总经理,离异后单身,与归一凡为亲密无间的业务合伙人和红颜知己,多年来一直照料归的日常起居和公司发展业务,M.G.公司即为两人姓氏的缩写而成。 邵然:女,26岁。艾滨学生时期的女友,赴美留学攻读学位,两人约好三年后归来重续前缘。 汪筱雨:女,24岁。个性大胆泼辣,与艾滨在竞争私人助手的过程中惺惺相惜,互有好感。 | |
| (一)大自然的孩子 | (二)M.G. 公司的公开招聘 |
| (三)时空交错的守望 | (四)我们这个时代 |
| (五)M.G. 公司的初印象 | (六)古怪刁钻的笔试 |
| (七)不经意邂逅 | (八)再见青茗(上) |
| (九)再见青茗(下) | (十)太空俱乐部 |
| (十一)大战太空足球 | (十二)月球咖啡厅(上) |
| (十三)月球咖啡厅(下) | (十四)与 M 的第一次接触(上) |
| (十五)与 M 的第一次接触(下) | (十六)与 G 的第一次接触 |
| (十七)星星 | (十八)Void |
| (十九)私人助理 | (二十)克隆意识(上) |
| (二一)克隆意识(下) | (二二)墨丘利 |
| (二三)突起风波 | (二四)R2级芯片 |
| (二五)特洛伊木马 | (二六)将计就计 |
| (二七)虚无随爱演化 | |
Mind Games (心灵游戏)(十六)
12/07/2008 06:16: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十六)
“其实真没什么好神秘的——你想知道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近一个星期后,小雨在联线的那头寻到我,说她刚结束了和归先生的面谈,正迫不及待地打算来探听一下我这个同壕战友兼对手的情况。
“咦,这次你怎么留意起这些细节来了?”我微感奇怪,“以为你对天文不感兴趣的。”
“哪儿的话?我还不是受了你的——教唆?”说罢,她也不好意思地笑笑,“听了你上次的一番介绍,我自己也要底下备足功课嘛,心想着面试没准也要碰到几 道天文题,谁想到根本连影儿都没有。不过好歹记得你说的星座用作房间的名字,于是这次到归总的办公室,多留了点神记住了那个——”
“叫什么?你快点说啊,别卖关子。”我一下截住了她正欲拖下去的长音,说真的,我对那个神秘的名字还真是渴望已久呢。
“你这么想知道,怎么不找其他人问出来?咦?——不对啊,难道你的面试还没有结束吗,你还没有跟归总见过面?”
“嗨,这事说来话长——”为了把自己想知道的情况问出来,我只好把那天后来的情形跟小雨约略说了一番。
原来那天不知怎的,等慕总招呼我进去的时候,她竟然告诉我归总打算远程直接和我谈谈,而且就在此时,现在!
我不知道慕总跟归总电话里说了我什么样的情况,也许是归总对我前面的情况比较满意,打算亲自看看印象,又或许是心血来潮,正好赶巧了就面谈一番。总之 当时的我浑浑噩噩,完全没有料想到中间会插出这么一杠。慕总看出了我眼中的困惑和担心,宽慰我道,“没关系,你可以放轻松一点。我不是说过了嘛,最终的决 定权还是在归总那里,他总归是要和你谈的,早谈晚谈其实都差不多。你这里呢,我刚才和归总也说了,说你今天面试了一个下午,人很疲倦了,让他看情况随便和 你聊聊,你放心,不会耽搁很久的。”
“怎样谈?就通过……可视电话?”我被慕总拉到她的办公桌前,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矍消瘦的老先生,一头蓬松稀疏的花白头发,一双眼窝稍有些凹 陷,勾衬出线条突起的鼻梁,正是我从视频中见过的归先生——归一凡,只是比印象中感觉又苍老了一些。岁月的流逝在他脸上刻下了褐黄色的斑斑点点,眼角和额 头的那几道皱纹,跟随着面部肌肉牵动,显得多少有些松弛而缺乏弹性,然而难得的是虽已过花甲之年,他的眸子却并不像一般老年人常见的暗淡混浊,依然保持着 如水般的清澈,时而闪烁出睿智的光芒。
我有点磕磕绊绊地介绍完了自己的情形——在他面前,我感到自己完全像变成了一个小孩子,面对着似乎无所不知的长者,竟然开始不自觉的手足无措。原本熟 记于胸、本该流畅到脱口而出的自我介绍和简单应答,却好像在跃出喉头之前的某个重要关口被堵塞住了,只好艰难地四处挤撞,拼命去寻找出口。思维和言语相互 干扰,经常是说到后面才想起前面还忘了该说的话,又不由自主地回去补充,前后跳脱,简直是乱得不成样子……我越说越感到自己底气不足,视线游离不定,恨不 能把整个思路和语言重新组织一番再行来过,然而那仅仅是刹那恍惚的感觉,时间过得就像眨眼那样快,最后一个字转眼终于脱离我的唇边,我轻轻嘘了一口气,这 才意识到将视线慢慢聚焦对视回面前老人的视线,此时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就像小鸽子的翅膀快速扇动着凝固的空气。
“你好像有点紧张……这是你第几份工作?”
“第三个,前两个是在不太出名的小公司,后来我就转自由职业了。嗯,写一些软件,也组编一些文稿……”
“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好像在此之前对我们公司并没有太多了解,那么是什么原因使你希望应聘这个职位呢?”
“说实话,我的确对贵公司不太了解,包括对 Mind Games 系统也介入不多……”我咽下了一口唾沫,决定据实以告,“但我觉得那个职位要求描述对于我很合适,我很喜欢,对此感兴趣,所以希望——”
“嗯嗯,来应聘的每个人都这样说。”他迅速打断了我想说下去的话,他毫不掩饰的言简意赅和直来直去的说话风格,与我以前接触过的任何人都不尽相同,“这对我没有太多意义——你能有什么不同吗?我是说你能不能用一个简单的方式来展现你与他人的不同?”
“对不起,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我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帕姆——那个负责清扫的机器人正悄无声息地打算移进来。“帕姆,在门外稍等一下!”只听那机器人嗡地回应了一声慕总下达的指令,门啪地又轻轻合上了。
“唉——”他有些不耐烦地轻叹一口气,“Corona,你给他解释一下吧。”
我这才有点设身处地能够理解,为什么以前那么多接触过归一凡这个老头的人,都说他性格古怪不好相处,因为他的思路实在是跳跃太快,而且又很少去做非常 详细的解释,若是不熟悉了解他习惯的人,恐怕没说几句话就会落入云端雾里不知所终。我只好以求救的眼光望向慕总,希望她能够出来帮我解开困境—— Corona,真的是她的名字,我刚才误打误撞的瞎猜或许真有几分道理。
“你觉得自己哪方面的特长能够在这里展示你的独特性,你就尽管去做好了,别担心。”她走过来轻轻拍拍我的肩膀,和蔼可亲地微笑着。
“我……我唱一只歌行不行?”说真的,我真不知道归一凡这个老头到底希望看到的是什么,我只能凭着自己的揣测,冒险一试。
“哈!”电话那头归一凡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他居然咧开嘴笑出了声,就好象突然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这真让我没有料到,“我没有搞错吗?我们是在招私人助理吗?还是……哈哈,咳——咳——” 然而一阵猛烈的咳嗽让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哎,你不要紧吗?……”慕总赶紧上来连声问道,只见屏幕上的他低着头,使劲咳出声来,背部一拱一拱地起伏,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由于刚才的一阵咳 嗽,脸胀得有点通红,“好,好,那你唱吧。”说罢,他端过一大茶缸咕噜咕噜地喝起来,只见慕总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一下,“……还不是你让人家随便发 挥的……”她暗暗点醒了一句。
“这样吧……”只见他摆了摆右手,然后支架起来,八字掌遮住了自己的鼻腮,声音听上去开始有点含混不清,“唱歌太简单了,我看你不是答过一道数字26 特性的题吗?这样吧,你唱首歌可以,我正好歇息一下……等你唱完的时候,告诉我一个英语单词,随便你用你答案里面的哪条数学特性,给我举出一个跟26有关 的有趣单词,可以吗?”
“什么?”我心里头一惊,没敢说出任何话来。唱歌就唱歌好了,脑子里头还想做题,这老头出的题目也太刁难人了吧?情绪不投入就没法把歌唱好,头脑不清 晰就无法把数学题解好,还要让我同时完成这两项任务,难道说真要练成双手互搏一心二用不成?不要说一般人做不到,我也根本没练过啊,这怎么可能呢?
我侧脸瞧瞧,连慕总那边的脸上神色都有点沉不住气了,欲言又止。听得耳边归一凡那边又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唔,看来我应该把无线连接断掉……”然 后,我立刻查觉到这个房间里所有能够连接互联网的无线连接突然间失去作用了——这老家伙,思维和手脚也太快了!我恨恨地心想,自己刚生了个念头要请求远程 计算帮助,连主意还没拿定,就这么被他一下子扼杀在摇篮中了。
怎么办?我茫然地在大脑中思索,只恨自己的这个脑机芯片是只有存储而没有自由编程运算功能的——那种芯片价格可太昂贵了,一般人实在用不起,而且也根本没那个需要——所有的运算都运行在网络上,都在遥远的‘云’端设备,谁还需要那个即昂贵又没用的本地计算啊。
可现在,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要被迫退回到口算心算的年代去吗?我绝望地设想了一下26个字母的可能组合,那将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天文数字,即便是检查一 遍所有上万个英文单词,从中找出符合条件的,也绝不是我这笨拙的大脑(老天,我竟然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是如此的笨拙——当然是指脱离了互联网络的环境 下)在短时间内可以胜任的。
我这被放逐的大脑就如电光火石般,飞速旋转着,搜寻着……任何可用的可编程资源……对,哪怕它是最原始的,慢得像头牛——不怕,只要在一首歌的时间 里,能将结果告诉我,我就有救了。天哪,有吗?我的脑机芯片瞬间在所有端口开始了绝望的地毯式搜索:无响应!无响应!!无响应!!!……几秒钟的时间,就 如同几个世纪那样漫长……天哪……
就在我马上就要崩溃的时候,一个“救星”般的名字猛然跳到了我的大脑皮层上——
搜索到一个可用连接,
接口类型:Ultra Unified Communication
协议栈类型:BT III 8.0
距离:10m
信号状态:较弱,可用
设备标识:帕姆 Palm
天不绝人!帕姆,那个正在门外,等待清扫房间的机器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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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d Games (心灵游戏)(十五)
12/06/2008 10:26: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十五)
不晓得我这番不着边际的借题发挥到慕总那里会起什么样的作用,她略微思索了片刻,说道,“就你所讲到的诚受信诺,我想说说我的个人看法:在我看来重诺 守信只有两种情形,一种是发自内心的坚守和信仰,无论外界的环境怎样变化,都不会改变这个人所承诺的一切——这当然是非常理想的境界;而另一种则是非常现 实的——我们都知道,从经济学角度上讲,人都是理性的动物,趋利避害是人类行为的基本准则。外界条件和环境诱惑总是会对人的行为判断产生一定的影响,换句 话说,很多人之所以不去改变,其原因只是由于外界条件不具备、或者环境诱惑的力量不够。我这样说你认同吗?”
“我想您的意思是现实中并不存在真正发自内心承诺守信的人,即便有也是出于利益的驱动,我能这样理解您的问题吗?”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与然然的三年之约,如今已过了将近两年,难道我们不就是一直在彼此相守着那份约定么?
“我可以给你举一个也许不太恰当的例子,嗯,”说着,她取过来一个空白的纸板,在上面画给我看,“假如现在有六个部门,喏,我们拿六个圆圈代替,你现 在处于这其中的一个部门中,所有部门的平均薪资水平都相等,你对当前的工作也很满意。假如今年经济形式不好,公司传出消息来将会裁撤其中的一个部门,当然 这种裁员方式通常也伴随着对其他部门的加薪,以防止更多的人员流失——那么我们假设剩下的部门中有一个将会得到双倍的加薪,而其他部门待遇不变。如果是你 选择,你会怎么做?在你对其他裁员方案细节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你会选择在此之前调换到其他部门去吗?”
“我疯啦?”我诧异地扬起眉毛,“换和不换对于我并没有任何的区别,我为什么要为一个1/6工资加倍的概率去冒同样可能丢失工作的风险呢?更何况换过去的岗位未必是我喜欢的。”
“是吗?听起来你的选择很有道理,那么如果这样呢——”她标记出‘我’所在的圆圈,同时将另外的三个圆圈划了叉号,“假设你知道了内部消息——不管是 从哪个途径得知的:这三个部门被划归为留下、但不会改变薪资的类别。这时候你将怎么做,你会改变自己刚才的选择吗?”慕总把笔递给我,然后微笑着,似乎很 有兴趣观察我在选择之前一刹那的样子。
……
我的脑子里迅速提醒自己,这是一道带有陷阱的条件概率数学题,用全概率公式和贝叶斯公式可以很容易地算出:如果选择不换,那么薪资翻倍或被裁的可能性仍然都还是 1/6;但如果调换部门的话,换到薪资翻倍的可能性是5/12——与此相对应的,换到被裁的可能性也同样是 5/12,而薪资不变的可能性则降为 1/6。和前面第一次选择的唯一区别是,换与不换相比,工资翻倍和丢失工作的可能性都提升到 2.5倍。那么……
其实,这两种选择对我来说预期收益仍然是相同的,只不过调换是一种更大风险与更多收益并存的投机行为。看起来调换的选择,对我是更加合适的,然而此刻 我想起了慕总问我这个问题的初衷——我不得不承认她所说的趋利避害在现实中是的确存在的。我相信一个头脑清楚并且没有包袱的年轻人,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去选 择调换。虽然那里面包含着很大可能失业的危险,然而,同样高概率的翻倍收益,以及“年轻人有的是机会、失败了一次大不了重新再来”的心理,多半会促成这种 冒险的选择。然而我的选择是……抬起头瞥见慕总的眼神时,我想我已改变了主意——
“我认为我不会调换。”
“哦,为什么?”
“我承认换对我来说的确有很大的诱惑力,但我觉得有一个开心并且自己喜欢的工作更重要——如果我对原有的工作很满意的话,我想我是不会为了这个去放弃自己最初的承诺的。”
“哦,那什么样的条件下你才有可能换呢?如果三倍工资你会换么?”她反问道。
“您这么问下去实在让我很难回答。”出于谨慎,我小心地回避了她的这个‘难题’,“很多事情是无法用数字来量化衡量的。如果您一定要让我给出一个条件,那我只能说如果自己不喜欢这个工作就会换,这是我能够让自己心里保持一个原则的最低界限。”
慕总听了我的回答,微微一怔,正想说什么,这时候一个可视电话的提示忽然接进来,她回到座位上去听。我的精神紧张了一个下午,此时也正好借机让自己放 松一下,眼光不经意地环顾着四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提香所绘的《酒神巴克斯和阿里阿德涅》引起了我的注意,画面上酒神巴克斯纵身从车上飞向阿里阿德涅公 主,姿态舒展,青春活力动感十足,而阿里阿德涅的身形微转,略有些猝不及防地欲待闪避,令人不禁联想起不久之前阿里阿德涅刚刚失去恋人忒修斯的伤心,以及 命运女神安排爱情变幻无常的感慨。画面背景是蔚蓝色的大海和天空上飘浮的白云,暖色调鲜活的前景,仿佛预示着他俩未来的幸福生活……我一边凝神欣赏着,耳 边能够隐隐听到慕总那边电话里的低声偶尔传过来一丝一缕:
嗯,还在公司……你那里怎么样?看天气好像那边开始下雨了,冷不冷?……活动多不多?……有些应酬实在不想去就不要参加了……下周确定回来么?……
说着说着,听上去好像电话里突然提到了招聘的事情,我的耳朵也一下子竖起来。
……嗯,有几个,等你回来再说吧……我?没有没有……说着,慕总忽然抬起头,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并指向门口的手势,然后抱歉地冲我笑了一下。我会意,连忙蹑手蹑脚地走出办公室门外,滴答一声门轻轻合上。这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于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过即便如此,在门外百无聊赖的徘徊等待过程中,还是让我无意间发现了另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原来这间办公室也有一个有趣的名字,叫 Corona(珂罗娜)——当然,Corona 有很多意思,这个词本身源自拉丁语,意指“皇冠”,翻译成中文又带有“美玉”和“婀娜”之意。更令人称奇的是 Corona 同时也是天上两个星座的名字(北冕座和南冕座,两个分别由一系列小星构成圆弧形状的星座),其中的北冕座在希腊神话传说中,恰巧就是刚才我看到的油画上,酒神巴克斯送给阿里阿德涅的新婚礼物——那顶镶嵌着七颗宝石的冠冕!
想起之前在会议室看到的星座名字,诸般巧合结合在一起,让我对 M.G. 公司更产生了些古怪的兴趣。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相信刚才这个电话就是归先生打回来的,这里面的很多房间命名也都是他亲自定的——Corona,其实在天 上肉眼看上去真的是很不起眼的一个星座呢,基本上什么亮星都没有,天气差一点的话就什么都望不见。可偏偏他会拿这个名字给公司的执行总裁,公司里最高的决 策人之一的办公室来命名,一个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的星座——想想吧,倘若我不知道这希腊神话里的联系,如我这般的俗辈看来,怎么也应该用一个类似“仙后座 ”这样有名的星座来命名才配得上女主人的身份吧。不过细想一想,这个中曲折还真是有不少值得回味的地方呢。况且,Corona 只除了不太令普通人瞩目之外,其形态却是极优雅不过的,内敛低调,自成韵味,难道不是正跟这房间的主人很相配吗?
想到这里,我倒是突然感到强烈的好奇,想知道公司的这位男主人——归先生自己的办公室有没有用星座命名了。那应该是一定的吧?……可又会是什么 呢?……天上的八十八个星座、它们的名字、形状和古老的故事传说,顿时在我心中开始不断旋卷翻腾着,组合出无数可能的搭配,我想那一定会是个很有趣的名字,含义深远,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未完待续)
连载【Mind Games 心灵游戏】
Mind Games (心灵游戏)(十四)
11/18/2008 02:16: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十四)
简短捷说,几天后的周四下午——很巧,还是在我上回笔试的会议室里——在经过三位工程师和一位经理几个小时的轮番面试之后,我的自我感觉还算良好。
隔了一阵儿,当最后面试我的那位赵经理推门进来,问我今天是否还可以继续的时候,我感到有点诧异的是已经三四个小时了,竟然此次面试还没有结束。他耸 耸肩告诉我,他们刚才经过讨论,综合此次和前几轮的情况,对我的印象不错。由于最后只选取一位应聘者,并且职位是董事长的私人助理,所以最终的选择权应该 由董事长亲自裁定。但是不巧,董事长归一凡先生本周在外地参加公益慈善活动,所以招聘的事情目前由执行总裁慕南女士全权代理。
“当然——”他强调了一句,“这并不是说你是唯一选择,我们还有其他的候选人。只是因为慕总今天刚好有时间,你要知道,她平常的日程安排相当满。本来 你今天的面试已经结束了,但我刚才碰到了慕总,她特意问起招聘的情况,我讲了你的情况,她表示感兴趣,所以让我来问你,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那么可以和慕 总谈一谈,或者等到下周归总回来,我们再安排时间,你看怎么样合适?”
“好啊,我没什么问题。只是——”我看了看表,已经将近六点了,“我可不可以用过晚饭再——”
“啊,真是不好意思。”他笑了,“这点小事我们来解决,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帕姆会给你送餐过来,然后七点我带你去慕总的办公室。”——帕姆,就是那个刚才在间隙进来打扫房间,有半人多高、扁头圆身,机械手可以灵巧伸展出去的机器人。
这到底算不算是一个好兆头呢?一边用餐的时候我一边这样想。归先生的脾气古怪和不好打交道是出了名的——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这么说,不知道自己如果跟 他面谈会不会不太适应——可换作慕总是不是就会相对容易谈一些呢?毕竟是女人……可其实也难说……我心里翻来覆去掂量着,饭菜嚼在嘴里也不知其味——没想 到前面的过程会是如此的顺利,可谁又知道后面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也许更刁钻古怪的题,或许稍一不合意就被淘汰,谁知道呢?我几乎有点后悔刚才没作认真 考虑就做出的决定了,女人的心思,难道不是像无影风海底针一般,更难捉摸么?
不过当我只见到慕总的第一眼,我便从她的气质和眼神中,读出她不是一个平凡的女人。
她的神态和蔼可亲,眼神清澈明亮,举手投足稳重大方。见我坐下的神态略有些拘谨,她微微露出了笑意,将桌上的茶杯推过来,我几乎是带了一点受宠若惊的 感觉,看着她用修长的手指拈起壶把,拇指轻压,壶嘴微点,一股细细的淡绿色水流呈一道美妙的弧线,灌注到茶杯中,薄雾般的水气瞬时缭绕盘旋起来,带着那馥 郁的清香撩人鼻翼,沁人心脾。
我捧起那茶杯,手有些不自觉地微微发颤,那股暖流从手心流进来,心也立刻就有那种被温暖的感觉。我几乎能够想象出她——作为一个女人,为什么能够把偌 大的这样一个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令上上下下无不敬服的原因,我想很大程度上大概是她独特的魅力和亲和力,能够让你在她面前如沐春风,并立刻产生那种愿意 为她所驱使,做任何她所希望事情的愿望。
这真是有点奇怪,我甚至突然冒出了此刻不该想的疑问:像她这样一个有独特品味和气质的出色女人,怎会甫经一次短暂的婚姻失败,就从此不再考虑家庭婚 姻,而将二十余年的全部精力都投身在这个公司的事业上了呢?这个公司,或者说归一凡,就真的有这样的魔力能够令她做出这样的选择吗?这后面的原因到底是什 么呢?
她大概看出了我的些许局促,于是她也给自己斟上了杯茶,开始了简短的开场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大概对我们为什么招聘董事长私人助理这个职位并不太清楚,我说得对不对?”
我对这个问题确实感到困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只见她轻轻饮啜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其实公司以前从未给董事长设过私 人助理这个职位——零星的日常事务,会有秘书来安排料理,在技术方面,公司有大量优秀的技术人才,而在公司的管理方面,归总也不需要操太多的心……所以过 去二十年来,一直都没有考虑过要给归总招聘一个私人助理。但这次是归总自己的请求,条件都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包括招聘的试题,很多也是归总亲自定下来的。 简而言之呢,我们这次只是尊重归总的个人意愿,尽可能地协助他,希望他能够选到一位令他自己满意合适的助理。”
“那么,归总希望这位私人助理能够帮助他做什么呢?”我欠了欠腰,从座位上直起身问道。
“这个……归总并没有跟我交代得非常详细……”慕总抱歉地摇了摇头,“我想你可能或多或少地对归总的个性也有所耳闻,他这个人一向比较内敛,如果事情不是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他是宁愿保持沉默的。”
“那么,倘若如您所说——”我清理了一下思路,“我和您的这次谈话也不会对结果有任何影响,还是需要归总来做最后定夺,我可以这样理解么?”
“原则上,你说得不错——不过也许我还是可以稍许发表一下我的个人意见。”她盯着我的眼睛出了一会儿神,我也努力地保持镇定,“我看了你的简历,你说你在学校参加过剧社创作是么?”
“对,那是我当时的爱好之一。”受然然的影响,我曾对神话历史方面的剧本写作颇感兴趣,尤其是古希腊的神话故事,我们曾经改写并排演过《金羊毛》和 《美狄亚》,以及大英雄忒修斯勇闯克里特岛迷宫杀死米诺陶牛拯救童男童女的传说,在古老神话故事的基础上,加上一些现代元素的演绎,我和另几位热衷于此道 的剧社朋友一起沉迷于剧本的编写,后来话剧在校园内公演,受到了不少朋友的喜爱和欢迎。这一直是我很引以为豪的一段难忘经历,因此在简历上特意书写了一 笔。
“看不出来,你的兴趣还挺广泛的。”她听我将曾经改编过的话剧约略陈述了一番,问道,“你对美狄亚和伊阿宋的故事结局怎么看?美狄亚最后用毒火烧死了她的情敌父女,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令伊阿宋悲痛欲绝——你怎样来看待这件事情?”
“就我个人而言,我不是很喜欢伊阿宋——在所有古希腊著名的大英雄里面,伊阿宋是我不太喜欢的,尽管与他相关的传说有很多,阿耳戈英雄金羊毛的故事, 当然还有美狄亚。我总觉得他更多地是借助了美狄亚和其他英雄的帮助——包括游吟诗人俄耳甫斯在其中的关键作用,才能够顺利取到金羊毛。整个过程充满了相当 多的运气和取巧成分,可是最后这件群体协作的大业绩却是被记在了他的名下。这公平与否尚且不算——
美狄亚为了要与他在一起,抛弃了自己公主的地位,背叛了自己的父亲和国家,还杀死了自己的亲兄弟,跟随他远走他乡流离失所,为了与伊阿宋的这份爱情, 真可谓是把一切都抛弃了。可是伊阿宋呢,他最后既获得了王位,又获得了美狄亚的爱情,可以说无论是事业荣耀和人生幸福都已经达到顶点了。可是即便如此,他 还要去追求更烜赫的地位,置这份感情和婚约于不顾,而要去另娶柯林斯公主——
人生怎能如此不知足呢?如此一来又要将多年来追随他的美狄亚置于何地呢?
从这个角度上讲,我对美狄亚是抱有同情态度的,尽管她怒火中烧,最后的报复手段可谓迹近疯狂,惨绝人寰,但我可以理解,这是她心中至爱的一种表现形式——尽管是以最疯狂的恨作为表现。
没有爱哪儿来的恨呢?爱的反面应该是不爱、漠然,而不是恨。
爱与恨就像一对双生的胎儿,成对地出现。爱到了尽头而不能如愿,就会转化为毒蛇般咬噬心头的恨,以最猛烈摧毁一切的态势迸发出来。
当然,有些人可能会认为美狄亚的报复行为非常过分,超出了一般正常人采取行动的范畴——的确,我也认为她最后的过激做法不值得仿效和推荐。可是,她难 道在此之前没有过表示痛苦,以及和解的愿望么?她的确是那样做过了,可是伊阿宋在那时候说什么了呢?他要驱逐她,甚至指责她——我真的很难为他的负心和虚 伪无耻来做辩护,在这种情况下,又让美狄亚怎样才能做到宽容和原谅呢?真的很难做到,除非忍气吞声地被驱逐,可是以她的个性又绝不允许如此。那么伊阿宋最 后所得到的家破人亡,那只能说是他自己所作所为应得的报应。
一个人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代价,上天总是很公正的,一个卑劣的行为或许能够暂时地逃脱审判,但最终它仍然会为这份污迹而付出代价。这不是程度轻重的问题,而是迟早的问题。”
“那么,从这个神话故事我们应该得出什么结论呢?”我望了慕总一眼,见她仍在关注地听着,便以一句总结性陈述中止了自己的大段自由式发挥联想,“我认为,人首先应该要重承诺守信,这才是立足之根本。”
(未完待续)
连载【Mind Games 心灵游戏】
Mind Games (心灵游戏)(十三)
11/11/2008 01:12: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十三)
不过很可惜,我小小的心理优势并未能保持太长时间,因为小雨的眸子里很快掠过了一丝亮光,惊讶的神色瞬间恢复了平静,“不错,这的确是个看上去很惊人 的巧合,不过——”她提笔将那个奇异数字135917下面重重划了两道粗线,“巧合毕竟只是巧合。为什么我要这么说呢?让我们再回到刚才我问你的问题:我 需要提醒你注意的是,包括你在此之前跟我提到的很多26的特性,都是基于一个不易为人注意的前提,那就是十进制。因为我们太习惯使用十进制了,因此很容易 忽略它作为一个条件的存在,试想一下,假如我们换用其他进制,那么这个‘各位数字之和等于26’的性质还存在吗?你讲的那个26的各位数字和与差的乘积等 于2的五次幂的性质还能存在么?……不存在!对不对?也就是说,你给出的很多性质其实只是26这个数——姑且允许我们这么称呼它——在十进制限定条件下的 特性,只是它在某个进制下的一个‘投影’,而不能称其为本质。”
她的这个逻辑可谓是密不透风,我一时找不到反击的要点,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只听她继续说道,“当然,这并不是说你举出的所有特性都没有‘意义’,相 反,它们在十进制条件下也许会展现出相当丰富的‘意义’,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与进制选择无关的那些特性。一个是26是唯一一个刚好夹在平方数和立方数之间的 数——我们可以认为平方数和立方数的概念与进制是无关的;另一个是26和它的一半都可以表示成为两个平方数之和,这也并非显而易见的,我猜想它与勾股定理 有一定联系,具有这样性质的数并不多。”
“那么,你的结论是?……”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对这样一个头脑异常清晰、分析问题能够迅速捕捉到关键要点的女子,我还是头一次真正领教。
“我猜你的这道题可能要被扣分——如果是我判卷的话,因为你答得太多了。”她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于严肃,为了缓和气氛,打了个哈哈道。
“那你这岂不是算滥杀无辜?”我半开玩笑地反驳道,“你怎么能区分一个只回答了这两个特性的,和另一个想到了其他更多的而又最终否决了的,这两者的区别呢?”
她眉角弯弯地笑了,“哈哈,我是区别不出来。但我能区别出来像你这样的,写了很多但其实‘意义’不大的。”
“好,为了证明一下这是有‘意义’的,看来我是有必要借这个神奇的数字自我辩护一番喽。”我清了清嗓子,为了不让她这么轻易地占得上风,不得已我也只 好施出浑身解数,决不能让她看扁了——“135917,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数字就应该是这里的账单流水号,也许从两年前开业那天开始,这个数字就一直 在增长,可是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它感兴趣过。两个质因数的差和算术平均值都是完全平方数,这个条件并不算太苛刻,很多组质数都可以满足这个条件,比如 我现在就能举例一组,31和67,它们的差36是6的平方,而平均值49则是7的平方。但是它们的乘积满足各位和等于26条件的,则非常稀少——少到什么 程度呢?这么说吧,我们实在是非常幸运,因为我们是开业以来第二位碰到这种数字的。而下一位幸运顾客,如果有的话,它应该是194417,将近1年之后才 会遇到;而再下一位,521837,嗯,它应该是6年之后才会遇到;再后面的,哦,1176317,茫茫16年之后了……后面的间隔更遥远了,对于我们已 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嗯,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小概率的事件,让我们赶上了,你还能简单地说这是没有意义的么?”
“哦,你的这番‘强词夺理’还真的蛮有意思哟……你说我们是第二位幸运顾客吗?”
“嗯,我们没赶上头一位,那多半是在它们开业期间就轮过了。那应该是6497,73*89,这两者的差是4的平方,平均值是9的平方……”我兀自算 着,她却好像意外发现了什么似的,低头从包里翻捡了一会儿,摸出一张卡片递给我,语气兴奋地说道,“嘿,你看这是什么?”只见那上面是暗褐色的太空背景, 如黎明破晓般,一道即将探射出来的光芒,勾勒出星体表面弯钩如月的轮廓。卡片右上角是烫金的标签——
“俱乐部的会员卡?”
“什么眼神?!”她嗔怪道,同时迫不及待地指着,“我是让你好好看看那数字!”
嗯?我这才注意到那她点指之处的那小小数字,‘006497’?脑子里顿感嗡地一下,整个世界仿佛混沌了一般,只听得她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我 还说呢,这个号码跟我的车牌后四位都是一样的,我当初拿到的时候就觉得很神秘,当时只觉得好记,没想到居然还有更奇特的事情在后面!……”
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真的很难明确区分出到底是巧合,抑或是奇迹。我心想。
就拿眼前的这件事来说吧,它就是由一系列小概率事件偶然地叠加组合而成。而无论缺少了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构不成我们现在看到的‘巧合’。如果我和小 雨不是正好谈论起26的问题,假如我们用的不是十进制,那么这个流水数字就肯定毫无意义;即便我能够发现这其中两个质因数的和差现象,我也不可能去联想到 其他的质数组合;如果小雨的车牌和会员卡根本就不是这个数字,她也不可能对此感兴趣——换句话说,无论是流水账号,还是会员卡号,或者是车牌号,这个特定 组合尽管必然存在,但恰巧同时碰到它们的人,又能够识别出这其中的联系,那可绝对是稀罕之极了。这就好比闭上眼在键盘上胡敲乱打,却居然在某一时刻起打印 出了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的名篇,连标点符号也丝毫不差一样——这个概率有多低?也许即便宇宙重新来一遍上百亿年的演化,也未必能再经历一次。你根本无法 想象它的出现,然而此刻在我们的眼前,它却真的、无庸置疑地出现了,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能简单地称之为无意义的‘巧合’么?对于我们亲身经历的人来 说,它难道不是意义非凡,应该被叫做‘奇迹’吗?
“你说的天意是什么呢?”
“这个‘天意’就是——”我有意停顿了一下,见她对我海阔天空的胡搅蛮缠,还饶有兴趣地听着,于是小心地抛出了自己的结论,“在2048年5月16 日,这个年月日各位加起来等于26的日子里,你、我,两个人初次相逢在这里,由一张流水账单、一个会员卡号、一个车牌号,讨论这一切是否有意义、以及事物 之间是否存在普遍联系的哲学问题。”
“哈哈,”她不禁大笑起来,“你也真能拽,算是服你了,不过不要太过分哦!”说罢,她看了看时间,“嗯,不早了,我今天还有些事情。很高兴和你一起玩 耍聊天,非常开心,我说的是真的。我觉得,你这个人很聪明,跟我也挺谈得来的……我想我们可能还有机会见面的……你说对吗?别忘了,我们还是竞争对手 呢?”
“哟,你不提这事我还真差点忘了。”说来也怪,和小雨在一起,我只觉得她是自己很欣赏的那种活泼开朗的姑娘,倒很少跟应聘的事情联想到一块儿去。连玩带聊了这半天,此刻倒是生出了些许惺惺相惜之感,“嗯,那好吧,祝你超水平发挥,交好运。”
“别那么酸好不好?”她打断了我的话,“一听就是言不由衷——应该祝我们两个都正常发挥,齐头并进,场上对手,场下朋友嘛。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今天虽然让你占先了,可说不定我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在后头呢。”说罢,她冲我挤了一个俏皮的鬼脸。
“好啊,那我就只好舍命陪淑女,争取奉陪到底吧。”
“哎,你就臭贫吧……”她借势捶了我一拳,“我算哪门子的淑女?嗯,不过我也看出来了,你也不算什么君子,哈哈。”
(未完待续)
连载【Mind Games 心灵游戏】
Mind Games (心灵游戏)(十二)
11/05/2008 01:32: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十二)
“我想我们该去补充一下能量了。”当所有人都缓缓坠下来,小雨问我想不想再玩点什么的时候,我想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伸出腕表给她看,想换个主题。
她撇撇嘴,似乎看穿了我的托辞,却也没再坚持,“那我们二十分钟之后在月球咖啡厅见面好吧——你不需要去冲个凉吗?这场球踢得满身是汗。”
“好啊,那我们等会儿再见。”
走出了太空足球场,将背心衣脱去,重新回归重力环境,一时却感到了些许的不适应。在淋浴间内,闭上眼,感到暖热的水流从头顶喷洒浇注而下,脑子里好似 还回荡在刚才空中翻转如意、腾云驾雾的感觉,然而此时的四肢和身体就像被束缚层层缠绕,与意念剥离开来,从全自动换成了手动档控制,不再像刚才那样身心如 一,完全听凭意念的灵活调遣。
我叹了一口气,感到心中有一种不满足的跃跃欲试感,尤其是想象到小雨的最后那一次精妙绝伦的翻腾,她飞舞的身影就在自己脑中盘旋——我能么?我也应该 能做到的。我摹想着自己与她同样的动作,全世界都在旋转着,然而只有我和她,在翻转中保持着空中的相对静止,体验着那份独一无二莫可名状的愉悦,动与静完 美结合的愉悦。然而我很快摇摇头,让自己的理智驱散了那一点点薄暮般的幻觉。不,我不该去想,人一旦有了欲念,也许就会上瘾的。
月球咖啡厅座落在俱乐部的地下一层,圆形的穹顶厅,周围是高低起伏错落凹陷的环形山,在昏暗的灯光下平添几分幽暗神秘。从左面宽敞的碗状山口望出去, 地平线(哦不,应该叫月平线)上方悬着的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正是我们最熟悉的家园——地球。地球比我们此处能够望见的月球大了许多,右下方的一小半球体都 隐没在黑暗里,与茫茫的背景毫无分别,中间柔和的半阴影弧线下,隐约能望见云层下面的海洋。如果说银色皎洁的月光和阴晴圆缺带给古人有关月亮的无限遐想的 话,那么这蔚蓝色地球的婀娜美丽简直更可以说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想象着那里没有大气,没有折射和散射,那颗圆润晶莹、温婉沉静的蓝宝石,就这样令人窒 息般地镶嵌在清澈透明广袤无垠的天空,周围是一片死寂和荒漠,明暗黑白完全不相容的世界。听不到一丁点的声响,只有那古老的环形山口,如无弦弃置的琴枕, 仿佛在无言中讲诉着亘古不变的岁月往事。
我凝神遐想着,手里把玩着桌上的杯具,正百无聊赖,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已坐到了我的对面,“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嗯,看别处看不到的风景。”
“你这人,倒蛮有意思。我从门口这么老远走过来,就没见你目光挪开过。”她两手纤纤十指交叉,托腮凝视着我,看得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怎么样,我推荐的地方还好?还对你口味吧?”
“那还用说?我看你对这个地方是太熟了。”我笑着回答,同时不失时机地恭维了她一下,“就你刚才比赛时露的那些功夫,怎么也得在这里练过好几个月了吧?”
“我啊,好像他们刚开张的时候就来过了。有一阵时候来得特别勤,就为了练一些高难动作,正好这里也有人指导。最近就来得比较少了,犯懒,这是今年开春后来的头一遭。”
“哦,那你基础还是打得挺扎实嘛,一上场就进两个?今天你可是全场最耀眼的明星,谁都没有你风光。”我不无羡慕地说道。
“看你说的,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最后一个球就是纯粹侥幸嘛。”她冲我挤了一下眼睛,“我当然知道你在我身后没用全力啦……我就是趁机浑赖了一下,没想到真进了,哈,不过真的好开心!”
“嗯,他们要是不叫你下来,你还在上面飞个不停呢……”
“好了,好了,我们也别光顾说了。”她打断了我的话,打开了遥控自助点餐系统,挑了几样小菜,“你看想要什么甜点?他们这里的冰激凌味道很不错,我最喜欢‘酒神桂魄’,你呢,来点什么?”
“我来个‘雨海环形山’好不好?”
“哈,你倒真会应景,你没看见?”她指着桌上的标示牌,又比划了一下四周,“咱们这张桌,就叫‘雨海’,你的周围——全是环形山,真巧了。只可惜这月球上,说山其实是坑,说海其实没水,要云没云要雨没雨,否则我们就坐在这里谈山论水,岂不是也很有趣?”
“对啊,还可以赏花饮酒。”我飞快地接道。
“嗯?”她一怔,很快笑了起来,想必是听出来我话里的暗喻之意,“你这个人还真的蛮有意思的,你学什么的?”
“我主修现代物理的,不过当然选修了很多别的东西,你呢?”
“我嘛,主修生物信息学的。不过彼此彼此,我和你一样,也选修了很多别的东西。”
“哦,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了么?”我对她颇感好奇,因为她开朗活泼的性格,直率不羁的言谈举止,都好像对我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嗯,我姓汪,汪筱雨,你叫我小雨也一样的。我那天跟你说那个英仙是跟你开玩笑的,其实是我父亲常跟我说,我出生的那天凌晨有一场很美丽壮观的流星雨,叫英仙座流星雨,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哎,你给我讲讲流星雨好不好?”
“咦,你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吗?”我奇怪地问道。
“嗨,别提了。”她接过机器人侍应生端过来的盘子,那机器人前额的红色荧光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然后转身滑开了。她将菜碟递给我,接着说 道,“我父亲常跟我说起那晚上漫天流星如雨倾泻的景象,说每小时有上百颗拖着长尾从天边划过,还有耀眼灿烂的火流星,可我自己就压根从来没见到过,曾经有 一年在十九岁生日的夜晚,我跑到郊外的野地里守候到天亮,可眼睛脖子都酸了,最终也没看到什么影子。我父亲也说,好像这些年基本上很难看到英仙座流星雨 了,等几个小时也只有偶尔零星的几颗出现,可偏偏我出生的那一两年,不知怎么的,赶上突然大爆发似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嗯,听起来果然是很奇怪。”我一边说着,大脑一边迅速地接驳了数字化知识中心,查阅了近三十年来的英仙座流星雨记录和相关资料——果然,在二十年代 初,英仙座流星雨曾经意外地突发持续了数年的高潮,随后沉寂下去,近些年基本上只保持在中低水平上。究其规模变化的原因,是与其母彗星Swift- Tuttle 彗星的周期有关,当这颗彗星每135年左右回归一次近日点,便导致英仙座流星雨的流量激增,最近的一次回归是上个世纪末的1993年——然而二十年代初的 那次反常的意外爆发却令专家们困惑不解,因为当时母彗星尚位于远日点附近,正应是流星群尘埃最弱的时候,因此也有不少人认为有另一颗未观测到的长周期彗星 偶然经过了该流星群附近,影响了英仙座流星雨的规模。
“这么说我是幸运儿?”她听我给她解释完流星雨出现的原理,露出一脸的遗憾,“照你这么说,135年才会轮到一次高潮,那我这辈子看来都别指望能再碰上了。”
“也不一定啊……”我见状赶紧打圆场,“其实流星雨年年都有,只不过有大小规模的区别罢了,而且英仙座流星雨是经常有反常情况的,没准哪一年就会有意 外的惊喜了。”话里虽带着宽慰,其实也是实情,这个流星雨的规模分布是属于不太均匀的,说不准会有什么样的意外波动发生。
“希望如此吧……”她想了想,又笑起来,“坏了,我刚想起来,其实我连英仙座在哪儿都不太清楚呢。父亲就只告诉我,下半夜到凌晨那段就往头顶看,找到那个W 形状的什么仙后座的下面——现在想起来,恐怕不是没流星雨,而是我自己根本就没找准方向吧?”
“哈,这也说不定啊。”我也跟着干笑了两声,如今这天气情况越发糟糕,晴空的机会越来越少,城市的夜空总像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云雾似的,英仙座又没太多 明显的亮星,倘若不熟悉方位形状,倒确实是不太好找。“不如这样吧,”我建议道,“等天气好的时候,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认认。”
“是吗,那太好了!”她拍手叫好,“要不我们今年也再去等一次流星雨吧,没准能碰上呢,你说好不好?”
“哦?你真的感兴趣吗?”看到她使劲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神情,我心想,自己倒是真应该把那些观星照相的器材再拾起来了,都好多年没再用过了。
冰激凌甜点上来了,小雨将她那份‘酒神桂魄’分给我尝尝,原来是月桂果搭配朗姆酒的口味,口感润滑细腻,而又带有一点微醺的酒色回香,‘雨海环形山’ 的表面造型则是酷似月球上的地貌,用模子压制而成,里面是蓝莓豆奶的果冻布丁,味道也不坏。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着,时间过得很快,说着说着,又回到了面试 的话题上,她听我说起那道数字26的题目,突发兴趣。“26有什么规律好记的,说来我听听?”
好啊,于是我就把自己能想得起来的数字规律说了一遍,听得她连连不住点头,临了说道,“真没想到,你能在那么短时间里琢磨出那么多来!要是我呢,恐怕我当时绞尽脑汁也只会想出一样。”
“什么?”
“铁,最常见的金属啊!铁的核电荷数是26。”
“哈,这我倒没想到,我就只顾着往数字方面去想了,最多也不过是天文、物理。”
“瞧,都是跟自己熟悉的学科有关啊,我的第一感就联想到化学。”她反复吟念了一遍我最强调的那组唯一夹在平方数和立方数中的规律,25、26、27,忽然问我,“哎,我问你,你觉得这些是真的有规律呢?或者只是碰巧的数字游戏?”
“怎么讲?”我不解地问。
“你不觉得你说的很多‘规律’都是你自己制定的‘规则’,你自己得出的‘巧合’吗?随便给你一组数,你大概都能按照某种算法得出你想要的结论,规则是你定的,结论也相当有趣——但是,你能说这是独立于我们之外客观存在的‘规律’吗?”
“嗯?”我觉得她的这个‘反击’很有意思,说到底我的确是在凑那个符合26数字的结论,然而那些规律到底是本身就存在的,还是由于我制定的规则而被发 现的呢?我如何能证明即便没有我这个主观客体的存在,有些规律仍然是客观存在的呢?比如,质数,我如何能够说明‘质数不可约’的确是数字本身的性质,而不 是人们主观赋予的呢?这的确是个不太容易能够一下子说得清楚的哲学命题。
她见我沉吟不语,笑吟吟地将桌上的那张打印出来的餐费记录递过来,“喏,那我考考你,这上面有一个流水数字,你说说这个数字有什么规律?”
一见这个数字,我不由得乐了——怎么呢?真不知道天底下怎么会居然有这么凑巧的事,MC135917,没看出来吗?我拿过笔来列出一个最简单的加法等式,这个数字的各位数字之和竟然就是26!
还不仅于此,我的大脑中飞快地接入了数学运算库,笔下的结论也一个比一个更令人意想不到:
135917可以唯一拆成两个质数的乘积,135917=199*683
这两个因子的差是个完全平方数 683-199=484=22^2
这两个因数的算术平均值也是个完全平方数 (683+199)/2 为 441=21^2
简直太奇妙了,天底下真是打着灯笼都撞不到这么巧的数,居然被小雨随手一张纸条递过来就碰上了。这回轮到我暗暗得意了,看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绝不敢相信的神情。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是巧合,还是奇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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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d Games (心灵游戏)(十一)
10/29/2008 12:19: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十一)
几经尝试练习后,身体渐渐习惯了这种漂浮的感觉,大脑在经历了最初一阵失重环境下的游离和恍惚,又开始重新回归理性的思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不用 担心自己会掉下来。当你控制运动的思维空空如也之时,你一定是处在静止,或者保持着匀速直线运动状态——虽然早在三四百年前,牛顿就已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 这个第一定律,然而当你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真正切身体会到它时,仍然会感到那种神秘规律的震撼。弧顶的灯光和地面上飘忽的暗影交替地从你眼前掠过,你感到世 界如滚动的车轮,在你周围不停旋转着。“我的重力到哪里去了?”,你心里不禁这样想,在围绕地球运行的太空飞船中,地球引力充当了圆周运动的向心力,然而 在这里,自己与地球一起转动,重力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啊……哦,不对,你想起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背心衣,摸到了那夹层下薄薄的片状物,那一定是微型强力电磁 体,你确信,整个舱室的墙壁就应该是一个巨大的电磁场,整体向上的电磁力抵消了重力的作用。
然而,它又是如何能根据自己的意念做前后左右上下的运动呢,甚至——转动?你察觉不到这件背心衣上有任何喷气推进之类的装置,那么它一定应该是由很多 受控感应元件组成,总控与脑机接口的输出相连,通过意念来控制这些元件,在局部形成不同强度和极性的电磁涡流,于是在整个舱体的电磁场作用下,产生与意念 相符的各种方向的力,来左右身体的运动。
这事情的原理说起来容易,实现起来可大概没那么简单呢。在意念控制下,这套系统要根据身体当前所处的位置和运动速度,动态调节元件内的电流大小和方 向,以期达到意念想要达到的效果。状态感应接收、脑机信号综合分析处理、动态控制调整,几个大环节相互作用,中间一点偏差都不能有,这才能达到收放自如、 折转如意的地步。就像现在这样——我屏住呼吸,心神凝于一体,学着刚才她的示范样子做了一个大滑翔,然后盘旋回转,轻轻巧巧地停在了对面的半空中。她见 状,不由得拍手喝了一声彩,“很好嘛,想不到你进步这么快!这样吧,你再熟悉一下,等会儿也参加我们的比赛去吧。”
“什么比赛?”我好奇地问道。
“太空足球!那是我最爱玩的!”说着,她已如秋风中的一片叶,轻飘飘地滑落到地上,回头笑道,“红蓝组队对战,正好磨练一下你的实战技巧。”我听了这话,才注意到她的背心衣和我身上穿的,刚好是一红一蓝两种颜色。
“你故意的吧,一定要跟我在两个阵营?”我指了指她身上。
“瞧你说的,我哪儿至于?”她撇撇嘴,“赶巧罢了,我喜欢红色。”
太空球场的规模可比练习舱要大得多了,场地是一个约五十米长,三十米宽的大厅,有将近二十米高的空间,每队各由九人组成,除一名守门员之外,其他队员 全部在场上游弋。球场的四周纵向边界都用全息影像标示出明显的光障,包括球门禁区,也是一个由五面另一颜色的全息影像边界围成盒状以示区分,比赛规则与我 们熟悉的足球并没有太多两样:除了守门员在禁区内部之外,其他情况均不允许用手部触球——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不同是,所有的队员都始终在空中!
比赛用球也是特制的,可以在空中浮动,它的外形和普通足球并没有什么两样,因此我猜想它的所有感应控件都在球体内部。我尝试着踢了几脚,感觉它最大的 不同就是,它的自由下落速度比普通足球要慢很多。因此无论往哪个方向踢,球的线路都大多会是弧度很小的弧线——当然,你仍然可以用内外脚背踢出强烈侧旋的 香蕉球,只不过踢球时你要小心,如果用力太大而不加意念控制,你本人也会反方向运动的!牛顿第三定律!我就是因为一上来不熟悉这里面的窍门,球是一脚踢出 去了,可自己也反方向倒飞出去,虽然在空中很快稳住了身形,也惹得周围人一阵嘻笑,甚是狼狈。
“笑什么笑?”她从斜刺里飞过来,向那几个笑得最厉害的家伙瞪了一眼,然后回身将我胸前的一个旋钮调整了一下,“这样行了——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了,业余选手玩的时候可以把开关调在这个位置,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反作用力了,全神贯注投入比赛就行了。”
我又抄起一个球试了一脚——果真如此,即便我不去想它,身体也不会受到反作用力的干扰,果然简单多了,和平常踢球没什么两样。“那你呢?”我好奇地问了一句。
她微微一笑,“我?习惯了,真正比赛我们都是不用这个的。”说罢,她身法轻盈地飘移到左方,接准一个自下而上飞过来的球,看她身姿窈窕,可球技却是一 点都不含糊,只见她用脚尖将球踮起来调整了一下,一脚射将出去,那球直奔另一端的球门而去——果然,几乎看不出她的身形有半点晃动。
“嗨,小雨,好球啊,再来一个!”我听到对面的人这样叫她。
“哎,他们叫你名字啊?”我凑到她身边悄悄问道。
“这帮人真多嘴,唉——”她无可奈何地瞥了对面一眼,撇了撇嘴,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想告诉你的。我不叫英仙,那是我上次跟你开玩笑的,你不是说要给我讲流星雨的故事嘛?”
“那你的名字里应该带个‘雨’喽?哈,你不会是叫流星雨吧。”我打着哈哈,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才不是!等会儿比赛完了再告诉你好了,反正不急在这一会儿。你就叫我小雨好了,英仙也行,说不准等会儿比赛拼抢起来一激烈,你就全忘到脑后去了呢。”她眨眨眼,迅速吐了一下可爱的小舌头。
“说得也是哦,”我耸耸肩,故意很严肃地点点头,“从来没在失重条件下又是踢球又要……记住名字的,真忘了你怎么办?我会记得是你请我来的么?”
“真忘了你就自己掏钱,哈!”她禁不住大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猫那样好看,“行了,别逗我了,比赛要开始了,别忘了,咱们可是两拨的。”
真正的对抗比赛一开始,才明显感觉到跟高手之间的差距——显然其中的不少人都是常玩的,球在他们脚下跟设计精巧的程序似的,控球、传球、跑位的线路, 无不妙到毫巅。由于场地是全方位立体的,每个人的游走空间和传球自由度都相当大,无球的人充分利用自己移动的速度,来回扯动寻找空隙,持球之人看似好整以 暇,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眨眼间一个匪夷所思的线路传将出去,那厢里接应之人从斜刺里拍马杀到,不等防守的球员冲上去封堵,照着球门抡起就是一脚,守门 员的反应也相当敏捷迅速,一个‘九天揽月’将来球纳入怀中,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攻守,顿时激战在了一起。
像我这样初学乍练而又球性未熟的,只好混迹于其中当老实后卫罢了,但尤其可恶的是,后卫的命运却像注定就是要被人欺负的,对方的前锋杀将过来,实是看 不出来他究竟要往哪个方向进攻——这还不比在地面上踢足球,从对方的身形启动上尚可以预先判断一二,在太空中飘行运动,既无定向又无先兆,纯粹比拼的是意 识速度,对方前锋只要一抢先启动,后卫基本就只有落后挨打的份。在被接连晃过了几次之后,才好不容易摸到了些门道,原来后卫防守,最重要的就两条,要么盯 人,要么盯球,千万不要想鱼和熊掌兼得。盯人者,要时刻注意无球人员的空当跑位,如影随形,同时眼观持球队员,随时准备下脚截击其传球线路;盯球者,则要 抓住机会抢先贴近持球队员,争取利用干扰和合理冲撞将球抢下。
冲撞?嗯,这可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情,其一是双方都在迅速移动中,未必能估准提前量;其二,是一定要做好充分的挤撞心理准备,因为——头一次吃亏后我 就发现,小雨给我调的那个旋钮只对踢球管用,对人与人之间的挤撞是不起作用的,难怪我被那个大个儿挤得差点飘出界外去!其三,直接撞上去是要被判犯规的, 所以要从局部微小的身体接触开始,逐渐施加压力——用意识,对,除了用意识还能用什么呢?太空对抗,比的就是谁的意识更敏捷、更坚韧,谁在球场上就会更占 据上风。
且不提自己在大脑中不断进行技战术的经验总结,单只说这场上战事纷争,风云四起。红队抓住我方阵形未稳、缺乏协作保护的弱点,运用穿插跑位偷袭战术攻 我方防守弱翼,在十几分钟内接连两度得手,小雨也接到了队友的一记妙传在近距离攻门成功。耶!她进球后升到穹顶,绕着弧边连转了三圈才下来,得意地向我挥 了挥手,头昂得高高的,那骄傲的神态,就像一个至尊无上的公主。不过也难怪人家高兴,这球明明就是自己这个区域的防守没到位,露出了一个偌大的空档所致。
不过随着比赛的进程,蓝队也逐渐稳住了阵脚,攻防慢慢找到了感觉,我也靠自己的努力拼抢化解了对方几次颇有威胁的攻势,终于,蓝队在前场的混战之中打 入一球!接着,又在前场对方禁区里制造了对方的一次犯规,由我方队长主罚点球,球直钻入球门的右下死角,将比分扳成2比2平!
眼看半个小时的比赛就要以平分收场,这时红队抓住最后时机发动了又一次反击进攻,三传两带已经来到我方禁区前沿,趁我方球员还未来得及布好阵型,红队 故技重施开始立体切传配合,只见对方三四名球员几个大范围纵横上下的倒脚,那球眼看着就要传向我方禁区上角部的空档,我下意识地迎上去补位,那边另一防守 球员伸脚干扰了一下持球队员,那球果然歪歪斜斜地向我这个方向而来。我心下一宽,眼见得这球已将在自己正向的控制范围之内,谁想到刚想伸脚停球,忽然一个 窈窕的身影从我下方猛地钻上来,正是小雨!我稍一迟疑,已被她赶在我之前将球截落,而此时我势头未减,倘不及时收住,眼看就要和她狠狠撞在一起。
我顿时心慌意乱,意念赶紧急刹车,只觉她的后背已贴到了我的前胸,湿凉的发梢恰扫掠过了我的鼻尖,空气中有一种沁人的气息,令人顿觉恍惚。然而说时 迟,那时快,只见她忽然一个完全料想不到的后空翻,我顿时只能呆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她连人带球翻卷起来,擦着我的鼻尖、翻过我的头顶,在她和我倒立且保 持相对静止的最高点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我看到她的眼睛正和我相对——她是在笑么?我真的分辨不出来了,我只感到自己的神经已完全僵住了,所有的 感官细胞都失去了功用……静止,绝对的静止……等我再从意识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身躯正慢慢沉坠向地面,周围一片哗然,鼓掌、喝彩和叹息之声, 球门线上一闪一闪的光影,还有她,小雨,我仰起头,望到她在穹顶的最高处,像大鸟一样伸展开双臂,骄傲自由地飞翔……
(未完待续)
连载【Mind Games 心灵游戏】
Mind Games (心灵游戏)(十)
10/26/2008 12:23: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十)
随后的几天日子里,只要一有闲暇,我便让自己徜徉在 Mind Games 为我营造的——不,应该说是我被它激发出来的,一段段栩栩如生的梦幻记忆中。一切都是那样的细致入微,触手可及,就像用变焦镜头逐级放大,微小的局部细节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我忆起了童年的一个下午在沙滩顽皮地玩耍,躲在一条废弃倒扣的渔船下面,故意不理会爷爷奶奶的呼唤,将赶海捡来的五颜六色稀奇古怪的贝壳海螺摆放在沙 堆上,按颜色大小分成整齐的方队,划出弯曲深浅的行进线路,就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不起的将军,神气地指挥自己的属下部队在珊瑚礁群中穿梭游弋,夕阳斜斜地 从船帮掠射进来,将所有的将士都披上了一层透明的金甲圣衣……
我也忆起了中学时候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的初恋,偷偷摸摸写了三天三夜语无伦次的情书,学了一个据说代表某种含义的叠法,夹在书本中间打算找个机会递给 她——可每次见她从自己身边走过,自己都紧张到手足无措,全身不听使唤,面部肌肉僵硬。那书信在手里捏得久了,页角早被手心的汗水浸湿,面子上努力保持着 一份微笑,可还是欲语还休,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也忆起了后来和然然相恋时的很多细节情景,我故意装作漫不经意地在联线上问然然,记不记得初次见她时候她穿的什么样衣服,第一次约会吃饭在哪里,点 的什么菜,第一次外出游玩到哪里,我给她唱的是什么歌……她很奇怪我怎么会忽然想起问这些琐碎的细节,很多事情她都一时想不起来了,于是我不无炫耀地跟她 娓娓道来——那件红衣衬裙是什么样的底色花边,你灿若明霞的微笑是怎样在不经意间打动了我的心田;我们第一次在圆明园的福海上泛舟游玩,蓬岛瑶台东侧的瀛 海仙山上,岸边的草径花丛中,我抱琴给你唱的是一首上个世纪的英文民谣《花落何处》;后来我们坐在湖畔云袅茶舍的青石桌旁,第一次品尝的是碧螺春,看那蜷 缩成一团的小小茶叶一点点地吸收水分,轻卷曼舞、如聚散蹁跹般地嫣然绽开,你当时为它取了一个更形象可爱的名字,叫‘霓裳羽衣’,我当时望着你细腻白皙的 小手,凝神托腮的样子,不由得发呆了好一阵子……
Wow,她低低地轻呼一声,简直不敢相信我能记住这所有微小的细节。我喜欢见她眸子里的亮光,和她那开心的微笑,但我当然不能告诉她这个有关记忆的秘密,因为我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够一直给她以惊喜。
周五晚上,刚结束了与然然的联线,我忽然发现有两条离线信息刚刚进来,在存储外设中等待处理。第一条是 M.G. 公司发来的,告知我已通过了笔试,要与我约时间安排下周的面试。另一条的来源却不熟悉,打开一听,是一个女子的留言:
“嗨,还记得我么?我是英仙。我已经通过了笔试,你怎么样?记得我们约好的么?”
哦,原来是她。我心下微笑,原以为那个口头约定多半会是打了水漂,没想到两人还真的都通过了。赶紧发讯息过去打个招呼,对方也回得很快,想来正在联线。
“真的,你也通过了?看来你的水平蛮不错嘛!我们都挺有自信,你说对不对?”
“呵呵,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们这下可就成了竞争对手了。是不是最后只招一个人?”我笑着打趣道。
“你着什么急?怕输啊,那趁早缴械投降吧,这样我也好少一个对手。”
“开玩笑!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我心想,这个机会我是志在必得的,岂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那好吧,我们还是下周再见分晓吧。”她笑着把话题岔开,“不过呢,既然上次说好了如果我们都通过了这一轮,那么我就找你。怎么样,明天你白天有时间没有?”
“好啊,我有时间。去哪里?”既然有美女作东,也没什么要紧事情,我自然乐得奉陪。
“嗯——”她沉吟了一下,“太空俱乐部怎么样?那儿有模拟太空失重的健身运动,还有家不错的茶餐厅,玩累了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随便聊聊——你不是对星空很感兴趣吗?我想那个地方会比较适合你。”
“好啊!”我不假思索答应下来。这家太空俱乐部我听说过,是前两年开设的,属于时尚的中高档消费,人们可以在里面体验太空失重的感觉,并有多种运动项目可供选择,颇受喜欢刺激冒险的人群欢迎。“需要提前预订吧,会不会人很多?”我听说周末那里经常是人满为患。
“没关系,”她很爽快地答应下来,“我跟那里的老板比较熟,经常去那里的,只要跟他们提前说一声,预留下座位就可以了。明天早上九点,在俱乐部门口碰面,你看可以吧?”
“行,我会准时到。”
第二天在太空俱乐部门口,没等多久,便一眼看到了她那辆宝红色的低身跑车疾驰而入,我走过去轻叩了一下她的车窗,车窗放下,只见她穿了一身乳黄色的休 闲敞口外套,内衬一袭黑色的圆领运动衫,她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表,点点头,“嗨,你这人很守时啊。那我们直接进去吧,早场的人会比较少。”
接待的服务人员给每人递过来一件紧身背心衣,腋下两面的尼龙搭扣都可以撕开,从上方的头部套进去,胳膊伸将出来,再将腋下扣好。待到穿戴齐整,服务人 员将其和脑机接口相联,并用仪器在背后反复扫描着,做最后的确认调试。她见我一脸好奇和茫然的样子,问道,“你以前来玩过没有?”
“没有啊,”我坦然相告,“这是头一次。”
“哈,我猜也是。不过没关系,我们找个热身地方熟悉一下吧。”说罢她带我到一间小型练习舱,圆柱形的舱体,透过外面的椭圆形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行了,就这里吧。”她拉我进舱,弧顶的荧灯自动亮起,淡黄色柔和的光,笼罩在周围墙壁上。她将手按在门边的一个淡绿色的按钮上,“注意了,我这里一按下,你就会感到自己漂浮起来了,你可以在空中做任何动作,前提是你要学会如何协调控制你的大脑和四肢。”
说罢,我的身体顿感一轻,仿佛周身重量在瞬间消失地无影无形,地面与我的脚尖之间,只感到最后一丝轻微的接触。她斜飞着,从我眼前掠过,在空中一个曼 妙优雅的回卷转身,然后不可思议地浮悬在了我的前上方,一双妙目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来吧,我看你能不能自己飞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脑中刚闪过向上飞这个念头,便觉得整个人忽悠着飘起来,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托举着自己径直向弧顶飞去——匀速直线运动!哎哟不 好,要撞上了,周遭毫无借力之处,我可不知道该怎样刹车。正没做理会处,那速度却自己放慢了下来,缓缓收住,悬停在弧顶附近。
“还不错,就是狼狈了些!”她看似毫不借力地滑过来,咯咯笑着,一个翩然转身面向我,“你用力太猛了,想一口吃个胖子?不过你不用害怕,这里到处都有 自动保护,它如果检测出你快撞到周围上下的墙壁,会自动减速的。怎么样,好玩吧?其实你不用那么用力——嗯,我的意思是说你脑子里不用那么强调,自然一点 就好了,你的运动完全受你的思维控制的。你看我——”说着,她在空中如陀螺一般神奇地旋转了几圈,又接连翻了几个前后的跟头,然后停下来笑吟吟地看着 我,“这里你想做什么动作都能做,只要你的思维能够达到。”
“哦,是嘛?我想做什么都可以,比如倒立?”这个念头甫起,就觉后颈被一股力量推进着,腰部被另一股力量牵引着,人不由自主地向前翻转过去180度。 向上?还是向下看?抬头,正对着能看见刚才进来的舱门。哇,这个感觉太奇妙了,我想象着自己旋转着大头朝下坠下去,在地面马上就要迫近眼前的时候,人忽然 从立向旋转改到横向旋转,这一下用力过猛,一个控制不住,身体便如同断线的石子般斜飞出去,还好周围的侧壁迅速吸减了抛射出去的能量,人滑到墙壁上,然后 贴壁缓缓坠下,她也跟过来,如影附形,与我保持着倒立且相对静止的状态。
“你经常来玩?练了很久吧?”我望着她优雅娴熟的身手,闲庭信步进退自如的控制,不禁心里好生佩服,不知自己何时才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又感到一点微微的沮丧。
“是啊,其实也不难,只要多练练就好了。”她微笑着鼓励我,“人头一回经历失重,都是这样的,总是不知道手脚四肢该怎么办才好,我第一次来玩还不如你 呢,紧张得要命,哪儿都不敢动。后来教练告诉我要放松,越放松越好,就像游泳一样,其实比游泳还简单呢,不用害怕,不要跟意识拧着劲,学会让你的意识控制 一切——”说着,在她的指导下,我简单地完成了几个动作,感觉比刚开始的僵硬好多了,她点头赞许道,“你看,多练习几次,不就慢慢适应了?记住,意念放 松,任想象和意识去飞翔,体验那种毫无捆绑的自由。不要着急,慢慢来,你一定会做得很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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