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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情感 (79 中篇完, 80)

9/08/2007 09:52: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七九)

  这个?——云飞对这个提议感到有点突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在心里头,云飞对这种纯做门户提供内容的公司是颇有些不以为然的,市面上这种类似的门户网站实在太多了,内容基本上是抄来抄去,一条新闻出来半个小时 不到,就会在各家门户网站上几乎原封不动地被转载。网站的编辑基本上只要靠拷贝、粘贴、配图三招,就可以吃遍天下了。网站的样式看似新奇花哨,其实一切都 只围绕用户的眼球做文章,追求的是时效性和点击率——照云飞看来,这些实在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事情,与自己的喜好和价值取向格格不入。若是别人的提议, 也许自己连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了,然而现在是晓凡的好心建议,连她也打算过去,这让他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也许,那个公司会有更独特的想法呢?

  云飞沉吟着没有说话,晓凡听他迟迟不表态有点着急了,“哎,我问你呢?你是不是担心薪水的问题?我还没有问过他们技术人员的具体情况,不过我想不会太 低的,应该比你现在的待遇好不少,而且会有期权。现在他们招的都是创业骨干,正是着急用人的时候,待遇会好谈的,再过一段时间可就没准了,所以我想这个时 机也挺难得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问题,我是……”云飞迟疑了一下,说到底还是不清楚自己如果去了能做什么,况且公司这边的报社项目正是自己感兴趣的,只好想了一个托辞,“我现在手头的事情也挺多的,一下要是不干了有点说不过去。再说,我对你说的那边情况也不十分了解……”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这种事情还是谨慎的好。”晓凡想了想,拿了主意,“那这样吧,我告诉你邮箱,你把你的简历给我发一份,还有工资和待遇要求。我下周去和他们谈,顺便把他们的情况都问清楚,然后你再决定,好么?”
  “那好吧,我们下周再说。”

  然而随后几天内,报社事件的发展之迅速出乎了云飞的想象。云飞和老邹去了报社几次,贾主任对他们的到来和对报社项目的大力支持甚表欢迎,连续组织了多 次相关人员和他们的碰头会。云飞起初还颇感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要安排这么多场,慢慢的才知道报社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对外服务,所有人的工作都是轮班倒,尤 其夜里零点过后,报纸印刷出来直到电子版新闻的对外发布,更是最忙碌且不允许出错的时候,所以很多相关人员的时间安排都只好错开。连续几天不定点的会议坚 持下来,云飞和老邹都被折腾得疲惫不堪,贾主任对他们这种不适应也表示理解,说很多新来的编辑都是从这种不习惯干起来的,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对于云飞的技术能力和见解,贾主任在公开和私下场合多次表示欣赏,他提议希望云飞能够在报社这边长驻一段时间,帮助报社的网站发布系统和论坛社区的建 设实施。云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于是回公司向王总请示了对方的提议,没想到王总竟然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这下云飞心里犯了嘀咕,感到自己陷入了被动 ——本想只是接个项目做的,没想到人也要搬过去,也不知道要做多久。可这事情却由不得他思来想去,贾主任开出了解决食宿问题的条件,员工宿舍的床位和餐卡 很快就准备妥当,需要的机器和工位也迅速到位,云飞本不想挪窝,无奈两边的意向都非常统一,只好同意过去驻守一段时间,王总这边也根据云飞的请求选派了一 个开发人员可以让他随时调遣。云飞临时归入报社的编制,工资还是公司这边照发,只是新领了一个报社的通行证,从此可以自由出入报社大门而无需填会客单了。

  这短短几天内的巨大变化让云飞颇有些应接不暇,也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准备晓凡让她给的简历。他把宿舍的被褥和随身用品收拾好,把允许自己远程登陆公司内 网的入口设置妥当,准备下周就搬到报社去住。他心里明白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而且报社那里人生地不熟,政府机关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自己刚去还什 么都不清楚,肯定是不能像现在公司这样随便上网看贴聊天的,报社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想必电话也不自由。不知道自己跟纹儿会怎么样,有心想找纹儿联系告诉 她一声,偏偏这些天都没有看到她上网,自己忙得晕头转向,竟然也没有想起去给她发个邮件!如今马上就要换个环境了,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这个 时候,想起最亲近的人,竟然不是至亲好友,而是这个与自己从未谋面不知何处的女孩,一想到她跟自己的那几次电话,心里就开始怦怦地跳个不停。回味着她说的 每一句话,他忽然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和甜美,而一想到这种美好的感觉不知何日才有机会再见,他又顿感无尽的失落和怅然。

  写了封邮件给纹儿,说自己有要紧事,等她晚上上线。当看到她的名字在夜里变蓝的时候,自己居然鼻子酸酸的,眼里像揉进了细沙,痒痒的,开始朦胧了。

  嗨,好久不见……你,还好么?
  哎,我这些天忙,没怎么上线。你怎么样,有要紧事呀?
  我……云飞觉得心里像压了块又厚又重的巨石,闷闷地喘不过气来——纹?
  嗯,飞,我听着呢,你说……

  他差点脱口而出说想要与她见面,可转念一想,见面又能代表什么呢?自己马上又要陷入无边的忙碌中了,简直是没有丝毫时间能够坦然地拿出来与她分享,那么为什么要见面呢?实在是说不出半点理由。他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而又痛恨自己的虚伪——
  我可能要跟你分开一阵儿了……
  什么?她吃了一惊,你又要做什么去?
  我……我要去报社驻守一段时间,刚决定下来的,不知道会多久,而且……可能没什么机会再跟你聊天了。云飞咬咬牙,虽然心里难受,但实话还是要说出去。
  会很久吗?网都不能上了么?
  不是不是,能上网,邮件总还应该能用,只是 ICQ聊天……大概不会很方便了。
  你不上,那我也不上了,反正挂着也没用。好了,你别想那么多啦,纹儿安慰着云飞。没那么严重的对不对?不是还可以邮件么,你要找我,写邮件给我就是了。
  可是,那是不同的。云飞心里头顿感一阵刺痛,到底怎么个不同,其实自己心里也不清楚。聊天时候的每句话,就像来往接掷不断的飞梭,对方触到梭的刹那, 线的这一头还牵在自己手中,袅袅相连余波不息;而邮件,只是一杯相互斟续的温茶,你永远不知道对方下一杯水是凉是热,也不知道你手中的温度是否就能等同于 对方接到的温度,只好眼巴巴地、带着希望而又不甘地等待着……一旦习惯了朝夕相处的亲近,又如何能去忍受鸿雁传书的落寞呢?你说得对,是没那么严重——云 飞心想,但请你也不要这样轻描淡写,你知道么,这个普普通通的绿色小花,如此牵扯地勾起两个人的心灵,这实在是有些难以言传的魔力呢。
  你不要想那么多,好么?喏,我们都把 ICQ删了,我们都不要想那么多。
  哎,我怎么会舍得删呢,里面那么多记录……
  没有什么啊,都是些普通的对话,时间长了也就记不住了——我都删过一次了。
  啊,你说上回我劝了你半天那次?云飞听了这话有点诧异,原来你真的删过,你的记录没有保留吗?
  没……我那时候一冲动,糊里糊涂就删了……纹儿老实承认。
  唉——云飞长叹了一口气,心想也许是自己太在乎吧,可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才懂得珍惜呢?……想到她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和她的对话都删了,心里也不知道 哪儿就来了一股冲动:哎,我这个机器放在这里迟早也会有人动,今天也是要删的。我们的聊天记录,我都拷贝给你吧,你一份我一份,你别再丢了……说完,云飞 选中菜单上“纹儿”的名字,将当前的聊天记录导出,加上以前别的机器上零零星星存的一些,将近十五万字?差不多快赶上自己的第一篇小说了。
  我给你发过去了……云飞看着邮件传送的进度条,如水银柱一般慢慢地涨到尽头,然后对话框突然消失,他感到自己的心好像也一下子丢出去了,突然空荡荡的,没了着落。
  ……
  你在做什么?看纹儿半天不说话,云飞担心又揣着希望地问道。
  我在看……看我和你说的那些话,那么久,都没什么印象了,又熟悉又陌生——这些居然都是我们说过的?唉,云飞,你让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谢谢你……
  傻丫头,谢我做什么?云飞苦笑着摇摇头,真不知道她不懂还是存心装糊涂,有心去问却又感到无力可借,只好装作不在意地轻描淡写过去:我就是喜欢保存收藏嘛,什么都不舍得删,你别再给随便弄丢了是真的。

  嗯,我这次会收好的。纹儿沉默了片刻,又问,云飞,你没有想过不去么?比如,换一个你轻松一点的工作,或者你喜欢的工作?对不起,我或许不该这么说……
  哎,你说这话怎么跟前些天我一个朋友劝我的口气似的?
  嗯,他说什么?希望你换工作么?
  哦,她……云飞想着晓凡的事情,刚敲了一个女旁的她,突然注意到对方用的是男旁的他,不想多事,赶紧换了过来。他说有一个不错的跳槽机会,希望我过去。
  呵,你的朋友对你还蛮热心的……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目前的这项任务我还是挺感兴趣的,而且机会也难得,就推掉了没答应。现在我唯一觉得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一想到这么长时间都可能很难再联系到你了,心里不好受。
  你不用那么担心,好么?我好好的。嗯,其实我也是要忙了……我们都收收心,做自己的正经事情,等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再好好说话吧,你说好么?
  云飞点点头,感到心里有那么一点温暖,没刚才那么荒凉了——
  那,说好的?你等我回来?
  嗯,我等你。

  图标上的小人依旧转个不停,对话仍然以一种近乎游戏的方式穿梭来去,突然觉到在这种虚拟的梦幻之中,隐约藏着另一种真实跳跃着的不肯停息的情感,然而 在现实面前,这微弱的脉搏又显得是那样的苍白和无力。该死的时间,仿佛永远都不够用,拥有时刻的欢聚总是稍纵即逝;等待的心情被无可奈何地碾细拖长,一切 要说的话都凝固在欲说出口之前的一刹那,只有等待未来的某一天,机缘如神赐般降临时刻的轻启。一切不知道是不是就该这样结束了,还是会难解纠缠地继续下 去……

(中篇完)

(八十)

  ……

  四面是黑黝黝的岩壁,手触摸上去湿滑冰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咸涩的味道。每间石室都像一座阴森冷旷的宫殿,墙角处忽闪着昏暗的灯光。赤足走在深浅不一的圆石道上,暗光映衬下那石缝间微微的流光闪烁,如无数条吞吐不定的银蛇,在脚下肆意地游走。
  阴影里你发现了那个蹲坐在墙角的黑衣女子,她正背对着你,一袭长发披散;你慢慢地靠近她,轻轻将她的肩头扳转过来,拥她入怀。她的头微微低垂着,黑发 遮住了她的脸。你想像着她一定是低头含羞的样子,于是你将她的额前秀发轻轻向两边分开,你试图去捧起她的下巴,认真端详她的脸——然而令你困惑的是,你始 终看不清她的脸是什么样子,你的手也陷入空空的茫然,感觉不到她真实的存在。可是她的身躯,能够感到是滚烫颤抖着的,她柔滑的双手如蛇一般绕到你的身后, 将你的腰紧紧环住,上下游走,你感到她手指每抚摸过一处地方,你的肌肤便一分分地酥软、化掉。喘息呻吟的声音就在你的耳边萦绕,充满着致命的诱惑,让你欲 罢不能。你的鼻息开始急促粗重,你的意识开始混沌,你疯狂地亲吻着她,回应着激情的宣泄和挑战,那个你渴望征服的,神秘、冷傲的黑衣女子,薄衫下娇嗔摇曳 着的身躯,终于与你的距离近到无可再近……
  石缝间的流水由低到高渐渐没过脚面,转瞬之间你感觉下体已浸泡在汪洋大海中。那潮水是温热的,带着汹涌滚动的叹息,你分不清到底是她、还是海水的温暖,你顷刻间被那温暖吸卷了进去,还来不及辨清那浑身颤栗的感觉是惊悚还是快乐,整个人便彻底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随着一阵不由自主的轻微抽搐,云飞从睡梦中忽然醒来,朦胧中只感到一种莫名的东西正从灵魂外层剥离,那股热乎乎的诡异力量也正在从血液骨髓中抽却,褪 却消隐到谁也看不到的黑暗深处,是那样的悄无声息而又无可奈何。这已经不知道是这些天第几次做这样类似的梦了,他定了定神,感到气息正在渐缓平和下来,他 翻转过来,身下的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下层没有人,他又抬起头,天色已微亮,对面床上也没有人,他这才想起来同屋的几个都是今天值早班的,只有自己 半夜了过后回来睡觉。
  唉……他闭上眼睛,努力地想让记忆去浮现出刚才梦里尚未消却的余温,却感到越是想清晰地分辨,那心头的感觉却越是模糊,就像无论要怎样小心地捧起,那 水却依然要从指缝间滑落一般。他依稀能感到她在自己怀中最后留下的那丝温暖,却无论如何再也回不到刚才的梦境,想到那令人欲仙欲醉的销魂一刻,不由得深深 叹了一口气。

  他依稀记得,总是个几乎千篇一律的故事。黑衣女子,他始终认定是纹儿,他们梦里一道出游。有时候还会梦见别的游伴,比如今天,另一对就是叶翔和兰婷。 兰婷还是那一身让自己印象最深的咖啡色,纹儿在所有梦中则是自始至终的黑色,他们四个人游玩到海滩,看到夕阳下那千奇百怪的礁石纵横堆叠,外形像极了是一 座中世纪的城堡,他们寻到了入口,那入口很窄小,只容得下一人钻进去,黑洞洞的,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纹儿和兰婷提议要捉迷藏,她们两个要先进去,他们两 个晚一些再进去,谁先找到对方的一对就获胜。
  等他进去的时候早已经分不清里面的道路,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那城堡里面别有洞天,间室分隔,道路曲折,就像一个巨大诡异的迷宫。在有些梦里他感到自 己走进了初恋女孩的教室,仿佛回到了高考之前,看她坐在自己身边做习题;而有时候他也会觉到自己走到了那杨柳繁荫的湖边,望着对面抬头面对自己的雨彤,倾 诉满腹的心事;有时候他也会看到敏珊和阿翰躲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正打闹亲热,敏珊会时不时地撒娇,自己低下头只在一旁假装没看见;有时候他也会认错人—— 不知道为什么,那里面有无数个黑衣女子。他翻来覆去地寻找着,见到了相熟的就上前去探个究竟。有一次,他以为是纹儿,可转过头一看对方惊叫一声,却不想竟 是兰婷——天知道她去哪里换了的衣服,天知道这里面为什么那么多黑衣女子的身影。几乎每一次的梦里,所有的房间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纹儿的踪影,他担心绝 望得要死,每每在海潮来袭将其吞没之时,才猛然从梦中醒来。而今天这次,就在放弃了希望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酒窖之下一处暗藏的入口,漫长崎岖阴暗潮湿的 走道,一直通向黑暗世界的尽头……于是就有了前面那场令人心驰神摇的梦境。

  一个月,这已经是云飞来到报社整整一个月,也是和纹儿少通音信整整一个月了。过去曾有过的分离,也不过最多几天时间罢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一下 子和她分开得那样久,相隔得那样远。出于网络安全的考虑,报社的出口访问是严格限制的,除了浏览网页之外,其他的服务都被网关屏蔽了,别说ICQ聊天工 具,就连进入在线的聊天室,甚至登录公司的邮件服务器收发邮件,都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为了保持跟纹儿的邮件联络,他只好去注册了一个免费邮箱,但其实也 只是聊胜于无,因为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也几乎没有什么心情去写邮件。

  网站发布系统在云飞的努力和小徐的远程帮助下很快试运行上马了,由于此前在其他项目中有过实际应用,因而此次只是针对报社新提出来的需求做一些相关调 整,有小徐和相关人手在后面作后盾,云飞并不感到太多担心。然而报社接下来提出的论坛规模要求却让云飞颇感有些措手不及,他们的基本要求是希望能够达到日 均万贴以上的发贴量,以及百万以上的浏览点击量,这两个数字已经和新浪论坛的所有子论坛总和在同一个数量级上。而且更要命的是,数据库、回贴树状结构、提 供搜索,这三样要求一个都不能少,而且还要实现关键词过滤、内容审核等一系列“为政治服务”的要求。

  云飞听了需求之后暗暗叫苦,心知新浪的论坛为了这个规模级别,一不用数据库,二不支持搜索,功能也做得极其简单,一句话,就是为了保证规模牺牲了其他 一切。而报社这边却要求面面俱到,这可让云飞犯了难:用数据库吧,是可以开发出无数赏心悦目的功能,可数据库的同时并发连接个数是个最严重的瓶颈,想靠这 个机制来支撑报社提出的规模要求,难度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可是不用吧,那就意味着要丢弃自己手头现有的,重新去开发一套,这又令人心有不甘—— 更何况,开发周期如果变长了,导致最后结果弄得不可预料,这实在不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

  考虑再三,稳妥起见,还是打算沿用自己手头现有的机制,尽可能地根据报社的需求进行改造。云飞将关键词过滤那部分的开发交给公司的新同事去做,自己着 重考虑如何调整系统的方案架构,优化数据结构和代码接口,在测试压力下保证性能达到要求。为了这个目标的尽快实现,他殚精竭虑,废寝忘食,颇费了不少心思 和周折在上面,每日的中班和晚班他都要扑到系统设计和程序编写上面,人就像处在满负荷运转的亢奋状态,往往是要到过了午夜才会回去休息。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繁忙罢,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刻,让他越发地想念纹儿。当白日里紧张忙碌的神经松弛下来,记忆中浮现出来的总是和纹儿开心的笑语,那印 象始终清晰而无法抹去。在这样枯燥无味的日子里,他觉到能够想着那个不知何处的女孩,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人倘若连想念的空间都没有了,那岂不是一件很可 悲的事情?
  偶尔在自己公司的论坛上,他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发些随意的贴子,其实只是想让她看到,知道自己还好。她也会在不起眼的位置给他回贴,然而两个人都不多 说什么,淡淡的,小心翼翼地谨守着自己的分寸,好像那些撩动心弦的电话、那些穿梭来去的聊天,那些扑朔迷离的暗示,都不曾掠起过任何情感波澜似的。他不知 道能说些什么,邮件里也是如此,除了说自己很好让对方宽心的话,他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现在的状况影响到对方。他觉得他们就像两个闷嘴葫芦,相互间装着彼此, 然而只是没有到敞开心扉彼此倾诉的时候,生怕不小心的说话会伤到对方,也伤到自己。于是只好把一切感情都小心地裹藏起来,在心里咀嚼回味着,只等着那个未 来重逢的约定。

  然而云飞却并不知道,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事情的一切也并非完全如他想象。

*  *  *  *  *  *  *  *  *  *

  国贸桥以东,长安街北侧的一幢写字楼,其中两层被一家新注册的公司租了下来,晓凡新去报到的公司办公地点就设在这里。这里地处国贸CBD商圈,从南侧 的窗台望出去,长安街斜对面正对着醒目标牌的惠普大厦和摩托罗拉大厦,西望高耸入云的则是聚集了数十家国际财富五百强跨国企业的办公地点——国贸大厦,以 及在其背后眺然远立的高塔,为不少信息时代高科技产业新宠所关注的另一焦点——嘉里中心。

  面对宽敞明亮的办公大厅,舒适宁静的工作环境,坐在大厅一隅小小的办公室里,每日此时,晓凡习惯于拉开西侧落地窗前的百叶帘,让午后煦暖的阳光从帘隙 间透射进来,桌前是自己新煮好的咖啡,让那湿润温暖的香雾萦绕弥漫在屋里的每处角落。端起杯轻呷一口,微有些烫,便捧在手里,只是细细地闻,那阵奇妙的香 气透过鼻翼,瞬间将自己轻裹,所有毛孔所有呼吸都仿佛被那阵微漾轻细的香味氤氲着,让她感到无比的恬静。
  每天下午闲下来的时间煮咖啡,静静地闻着那室内袅袅飘然的香气,是晓凡这段时间来感到最惬意开心的时刻。

  然而今天,咖啡的香气忽断忽续飘忽不定,让她感到心神不宁。桌子上摊开着一份娱乐周刊,其中的一版是每期白领交友速配活动的文字实录。这些内容,晓凡 原本是随手翻过很少关注的,然而今天鬼使神差的一瞟,居然发现一个熟悉的字眼,《飘逝的水痕》?她吃了一惊,定睛看下去,没错,真的是他——原来云飞上周 竟然去参加了这期的交友速配,六男六女的活动,所有人的照片都登在版面上。他在上面接受主持人的现场采访,说起自己的工作和闲暇时刻的小说创作,侃侃而 谈,到了活动最后,他竟然还因为谈吐风趣幽默、知识丰富而获得了“最受青睐男士奖”,与“最具魅力女士奖”的那个看上去比较丰满的女孩速配成功?!这还不 算,结尾那句话更是扎眼,“两位当天最佳表现的男士女士分别获得了本次活动提供的高档西餐厅烛光情侣晚餐和北京游乐园赠券各一张……”

  这都搞得什么跟什么嘛?晓凡一时感到摸不着头脑。他这是要干嘛呢?他不是说他每天都忙得四脚朝天吗,怎么对这事这么上心呢?——难道说是觉得自己婚姻 大事成问题啦,急着要赶紧找一个?……这且不论,更让人生气的是他还表露了自己对网恋的看法,主持人问他,你平时工作都跟网络有关系,那么会不会有网恋的 事情发生?他居然很认真地回答没有——他说自己工作很忙,不会有时间去网恋,而且他认为网恋是很幼稚的事情……真是装模做样,这话也亏他有脸说得出来?! 最可气的是他这个在自己看来撒谎都不带眨眼睛的回答,却被对面的女生们一致认为他成熟、有事业心和责任感,获得了不少——嗯,尤其是那个“女一号”的印象 分……他竟然还和那个“女一号”互投……老天,她究竟有哪点好的?!晓凡差点鼻子都给气歪了,当场就想把报纸撕了,电话去找他好好问个究竟。

(未完待续)


小说《痴人说梦》(1-12 完)
小说《飘逝的水痕》(1-24 完)
小说《世纪末情感》(1-110 完)

......

[阅读全文]

世纪末情感 (77,78)

9/06/2007 09:52: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七七)

  你这个“流”字嘛,可不太好呢。纹儿那边没怎么想就有答案了。你看,右边本来就有个“充”字了,你又凭空添了一笔,那就是比充满更多了——可俗话 说,“水满则盈,过犹不及”,你看,这左边恰好是个水,正应了这句话,说明你是凡事都追求完美的人,只怕追求太过了反而不好呢。
  啊,你解这么快?好像听着很有道理啊。那你的“梦”字怎么解呢?双木成“林”了,这显然是成双成对的意思,可底下的“夕”怎么讲呢?晚上……两个人在一起呆一个晚上?云飞显然没有纹儿反应那么快,只好生搬硬套的先来个解释再说。
  什么啊?你这样拆字,这卦摊早晚要被别人拆掉的啊。纹儿嗔怪道,当然不能说得那样直啊,要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嘛,给自己留点余地……拆字本来就是胡说八道嘛,要看人、也要看心情,当然也要诡辩。
  所以说你适合嘛,我可就只会直来直去的,白羊呀!
  我也是白羊呀!嗯,你要再想想……
  嗯,云飞换了一个思路,那我可以这样解,底下的“夕”很象一个“鸟”字收起了翅膀,那么就好比是“倦鸟归林”了,这个怎么样?
  这个“梦”的解释不错,纹儿夸赞道,你还可以再展开展开,就更加有说服力了。
  怎么展开?我可笨得很,没你思维那么跳跃,干脆你来解解看吧?
  嗯,就按你拆的路子走吧。纹儿就着云飞的思路,边想边道:你可以这样说,“倦鸟归林”就意味着我是那只鸟儿,飞得久了累了,渴望去寻找一个稳定的生 活,也有可能,是会找到一个知音,心有归属。这个知音呢,他可能跟“木”或“林”有关——不过不能把话说绝了,万一找不到怎么办?如果找不到呢,就会休息 一段几年以后再考虑了,这样心灵会有一段平静的时期……
  哇,你这也太能诡辩了,简直是出神入化,都是无师自通的?佩服死了!
  哈,你就听我胡说吧。纹儿开心地笑道,其实一个字可以有很多解释,“梦”本身可以拆为双木和夕,那就预示着遇林即夕。“夕”呢,是一天之末,你可以说 林木有关的实物是我今年的克星。克星嘛,可以理解为好为坏,一个爱人可为克星,一个征服者可为克星,一个对手也可为克星,具体怎么解释就要看对方的反应 了,呵呵。
  啊,我对你的崇拜之情简直要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所以呢,我是不信什么算命的,我拆过字的人都说我拆的准,其实胡说八道而已。蛮好玩的对不?那我们再测一个吧,真刀真枪的,看看你入门了没有。

  好啊,既然“流”测过了,那我这回要测“清泉石上流”的头一个字,“清”。
  嗯,那我给你一个“一帘幽梦”的“幽”。

  你这个“幽”字我会拆。这次云飞想得快:“幽”么,一座山隔着两道丝,有句俗话你应该听说过,“男追女,如隔山;女追男,如隔丝。”这个幽字里面两个都占了,说明是两个人相互喜欢,你情我侬的爱恋。既然是两相情愿,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你说对吧?
  你啊,粗心……纹儿那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我说得不对么?云飞诧异地问道。
  嗯,也不是不对,也许你说得也有道理吧。纹儿犹豫了一下,慢慢解释道,我只是不小心联想起刚才你给我讲过的那个“奇”字,突然发现“幽”字里面也是共 用了最底下一横,如果是成“山”呢,那“丝”便成不了;如果成“丝”呢,“山”又不成……你解得固然好,恐怕也只是一厢情愿呢。况且这两缕情丝给大山这么 硬生生地隔开,囚闭在两处,“山”去掉下面一横又是“川”,必然是远隔千山万水的苦苦思念。唉,我真的不想这么解释,你刚才的拆法很好的,只是我看这“幽 ”字本身如此对称优美,就像两个人同时在对方身上找到了自己一样,却偏生被那一横阻断,看着实在是让人忧伤难过呢……唉,真是不该给你测这个字……
  唉,怎么会这样……云飞自觉得这字解得懊恼,担心纹儿多想,赶紧宽慰道,嗯,你也别那么感伤,咱们不是随便测着玩儿么,再说也不是没有排解的可能。那一横,也可以理解为跨越时空距离的彼此相通啊,那也许更珍贵,更值得让人好好的去珍藏回忆呢?

  但愿如你所说吧……纹儿顿了顿,那我该说说你的“清”啦?清是水字旁加青嘛,青又以月做底,变形主为上。月就是月下老人,主世间之爱情,如果你是测爱情的话,那就是说你的姻缘会有水做媒呀。
  哈,你也太能应景了。云飞知道她是在暗示自己的小说情节,我小说还没写完呢,你倒好,这就帮我来指媒啦?——我早说了,那小说里人物都是虚的。
  虚的也好,实的也罢,你的字跑不了啊。这青加上人旁是个“倩”,加上目旁又是“睛”,“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么你喜欢的心上人应该是喜欢笑的,而 且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会很漂亮的呢……不过呢,如果问事业,那就一般了,水青青不好不淡,你只能是象月亮那样做陪衬,没有什么做主的机会呢。
  你的诡辩就是比我厉害,还成套的什么都解,月亮是什么象征意义啊,为什么就是陪衬呢?
  月亮永远都不是太阳啊!何况月上有主,自然是难以翻身。不过呢,月在水边映,也许你自己的感觉并不坏,也有别人欣赏……
  那“水中月”岂不是一个很虚幻的兆头?镜花水月,只能看到但是摸不到?你刚才说的姻缘水做媒,似乎也不是很好嘛。
  嗯,当然啦,而且你给的是个“清”字,如果你测爱情,“情”是心旁,而你显然是无心、没有用心了,“落花有意,流水无心”,所以今年你的婚姻、事业,大概都不会……哎,好啦,你别信我胡说八道呀。

  哦,云飞听了纹儿的话,心里突突的,多少泛上了一点阴影。倒不是说信不信的,测字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嘛,也不是很放在心上。可是今天测了这么些 字,竟然没一个特别好的,这真是奇怪了。云飞心想,虽然俗话说言者有心,境由心生,但总不会一个好字都没有吧?难道说,自己跟纹儿的预兆就是不太好?!想 着想着,他还是不太甘心。算了,我们再好好测一个,你说好么?
  嗯,那你再说一个吧。
  云飞心里打了半天鼓,生怕自己又说出什么不好的字,这挑一个字简直比登天都难了。思来想去,那就……缘分的‘缘’吧?
  缘啊,纹儿沉吟了一会儿,这个我还真不太会拆呢,我要想一想再告诉你。好啦,今天咱们说的也够久了,你看,也一个多小时了……月亮也赏过了,字也测过了,我们也该早点休息了,你说好么?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把病养好。这几天你别上线了,不然我会担心的。云飞虽然不舍,但想到自己这两天让纹儿带病说了那么多的话,又实在是心里不忍。
  嗯,你放心吧,那我挂了。说完,纹儿咔嗒一声轻轻挂了电话,这都市的夜晚,又重新归于寂静的沉默。

  接下来工作的几天,云飞忙着把自己关于论坛的想法逐项细化,有条件实施的就在公司的论坛上直接加以改动,准备这些功能草样完成之后可以跟王总有的放矢 地讨论。纹儿这些天都没有再出现,云飞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论坛的改造上,随着一项项空泛的想法落实在眼前,他的心里也慢慢感受到一种成就感般的充实。

  这天中午,云飞正在公司地下二层的大众食堂就餐,身旁一人拍拍他的肩膀,在对面的空位坐下,云飞抬头一看,笑眯眯的,却原来是销售部的经理老邹。自打 自己外出开发之后,公司的客服部门和销售部门都少去走动了,这老邹,原是时常来打听研发部门的开发进度的,与云飞颇熟。“嗨!”云飞打了一声招呼。
  “背后看着就像你,你这一出去好长时间啊。”老邹笑着说,“我听说你们的财务软件开发要告一段落啦?怎样,这回我们产品销售人员又该有新弹药了吧?”
  “嗨,得了——”云飞四下里瞧瞧没有别的公司同事,低声跟老邹嘀咕,“我前些天回来了,改做其他的项目,叶翔留在那边顶着呢。财务软件的销售归你管?我不是听说这都是杜工一手张罗嘛?”
  “是啊,都是他亲手操办。”老邹还是习惯性的微笑面孔,不露声色,让人看不出他的用意所在。
  “那你呢,最近做什么?”云飞知道老邹此前一直是负责石油、电力行业的系统集成项目,手里积攒了不少客户,从硬件推广到系统解决方案,项目来源一直很 稳定,是公司系统集成方面的顶梁柱。老邹是个很有口才且具有销售煽动性的能手,他良好的客户关系和自身的能力使得他签下的订单数量一直名列销售部前茅,他 和技术人员的关系也相当融洽,用他自己的话说,他需要经常在技术领域学习磨练,这样才好在谈判桌上力挽狂澜。云飞曾与老邹外出拜访过几次客户,亲眼见过他 的办事效率,对他的能力和敬业态度甚感钦佩,两人合作得也相当愉快。如今,他手里又发展了什么新客户呢?
  “哎,最近啊,你们这不是开始做产品么?我就开始把这些未来的产品概念给我手头的老客户都去灌输了一遍,让他们多关注一下么。不少客户很感兴趣,尤其 是小徐现在着手做的防火墙,企业用户的需求不小,我又把你们积累下来的代理服务器、计费、认证管理等等的概念,统统都跟‘安全’的概念绑定在一起,我看 啊,防火墙在中小企业的市场,相当有前途。”
  “是吗?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云飞夹了一口菜,心想,小徐的这个方向有市场需求,看来前景会不错。“嗯,还有其他的么?”
  “哦,另外一个啊,就是人民日报社对我们的网站发布系统感兴趣,希望能够将他们原有的发布系统改建。另外——”老邹压低了声音说,“我估计你对这个感兴趣,我听说他们想做一个超大规模的公共论坛。”
  “论坛,你不是开玩笑吧?政府机关会搞公共论坛?”云飞从没想过人民日报会有这种开先河的打算,在他眼里觉得,政府的网站无不是只有静态网页,很少提 供交互式的互动,更不要说鱼龙混杂的论坛——有人在上面骂脏字怎么办,有人在上面泄漏内幕消息怎么办,有人在上面骂执政党怎么办,哪儿管得过来?就连自己 公司的小论坛,公安部的人还三天两头在上面盯着有没有违禁信息、动不动就勒令停站整顿呢,这政府的网站,人民日报!党中央的形象和旗帜!怎么可能容许这种 事情发生呢?
  “真的啊!你不信?我昨天刚听王总说的,报社的贾主任有这个想法,想把这个论坛办成互联网上最大的中文论坛。论坛如果办好了,新浪、网易的论坛都不在话下,你想啊,国家最权威报纸网站的论坛,关注度能小得了嘛?”
  是吗?云飞心想,这倒是一个听起来不错的消息。自己刚有一个论坛社区实施的想法,公司的论坛规模太小了,而且王总也不够重视,远没有实践发挥的余地。 如今却有这样一个摆在眼前的机会——人民日报的论坛绝对不可能是他们自己开发的,他们也没有这个经验和实力,而自己的公司,一直都是报社最大的服务提供 商,王总和贾主任的私交又相当不错,这个机会以王总的眼光,那是肯定要抓住不会错过的。
  “只是,唉——”老邹却叹了口气,“这人民日报的项目如果做下来,影响固然是好,对公司的宣传也有利,听听,人民日报服务提供商,这名字多么气派!可 收益可真是不成比例,别的不说,就光该付给咱们公司去年的服务费,到现在都拖了快一年了,还没付过来呢。可咱们也没办法,谁让对方是人民日报的牌子呢?人 家牛气啊!咱还得陪着小心笑脸相迎地许诺做下一年的项目,这还不定什么时候能把前面的款落下来呢。哎,你也知道,公司今年的财务不太景气,这眼瞅着还有几 个月就到年底了,如果只靠目前的业务进度,年底兄弟们的奖金怕是都希望不大呢。如果这笔服务款能收回来,那可就是解燃眉之急了……”
  “哟,我听这话的意思是你负责催款的这事啊?可有什么眉目没有?”一听到与年底的奖金搭上关系,云飞也有点担心了。
  “正是说的呢,贾主任你也不是没打过交道,国家机关打官腔的习惯,总是挑我们的毛病,这次意外宕机服务没到位啦,那次紧急情况处理不及时啦,总有他的理。如今呢,我看他是希望借着升级发布系统和开发论坛的项目,希望公司揽下来,做好了再付服务费。”
  “那怎么行,一码是一码嘛?”云飞心中忿忿不平,这报社,架子也忒大了些。
  “哎,开发费总是会象征性的给一些的,但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嘛。再怎么说,那一年的服务费才是大头,我估计王总为了那笔服务费,没少跟贾主任扯皮。”

  嗯,云飞听着点点头,心想这论坛的事情如果真有眉目,自己倒是可以和王总那里借机探问一下口风,或许是一个实现自己想法的不错机会呢,也说不定。

(未完待续)

(七八)

  “哎,你说这事靠谱不?”习惯性的洗手间密谋会议,如今少了叶翔,只有云飞和小徐两个,云飞把从老邹那里听来的报社方面消息跟小徐一五一十透漏了一番,问道。
  “我看啊,我们还是一起集中精力做防火墙的好。”小徐不无担心地提出自己的忧虑,“现在公司开发的战线铺得太开了,都快搞不清重点了,就咱们这几杆老枪,新人还都得慢慢带。你要是去做论坛,我这里又成了光杆司令了,这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多一个产品线也不是坏事啊——现在不就是看谁胆大、方向抓得准、能抢到别家前面么?”人少任务杂,目前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到底是该张开巴掌出 击,还是该攥紧拳头集中力量,总归是各有各的理,不能一概而论。云飞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开发论坛的机会难得,自己既擅长又感兴趣——再说,防火墙的开发自 己还没认真经手,短期内能不能帮得上忙还说不定呢。
  小徐无奈地耸耸肩摇摇头,“你要是真想做,那我当然也不好说什么,你自己去过王总那一关。不 过,我可先跟你提个醒呵——”他瞅瞅门外没有旁人经过,压低了声音说道,“昨天叶翔跑回来跟我吃饭,你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找到你。他跟我说杜工这些天跟 王总电话里讲了你不少坏话,说你上班时间不专心工作,经常打游戏上网电话聊天什么的,当着叶翔的时候可能还不算过分,背后添油加醋给王总灌了多少耳边风就 不知道了。王总这两天没找你谈话吧?”
  嘿,云飞听了心里这个气……这杜工简直太欺负人了,不招惹你还躲不起你啊,不就是一次吵架不合么,还一直追到王总电话打小报告,有这么睚龇必报赶尽杀 绝的吗?不行!这个理得去找王总说清楚——可转念一想,王总那边从来没有透露过这方面的口风啊,这些天打照面都总是和颜悦色的样子,还关切地询问工作报告 准备得怎么样了。自己倘若这一生气跳出去,万一弄得不好,岂不是连叶翔和小徐都给连累了么?靠,为了哥们,算了,忍了。

  一路郁闷着正打算回自己的座位,经过前台,冯妍一抬头叫住了云飞,“哎,你俩又鬼鬼祟祟躲那头干嘛去了,王总刚才找你们俩。”
  啊?云飞暗自冲小徐咧了一下嘴,心想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找我们什么事,知道吗?”
  “你们的军事机密我怎么知道?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前台!”刚吃过午饭,估计这丫头也乐得开心贫几句,“哎,你们别走,我先接个电话——喂,您好,请问您找哪位?楚云飞?!”她赶忙用手捂住了话筒,冲着云飞挤了一下眼睛,只说话的口形却不出声,“找——你——的——”
  我?云飞伸手要接过话筒,小冯还攥在手里不给,只是挤眉弄眼地笑。云飞心下奇怪,瞪了她一眼,心道,找我的就找我的吧,你这么神秘做什么?
  是上回那个美眉……这下她的口形更夸张了,眼睛忽闪忽闪的,憋不住地笑。
  哦,是晓凡。云飞明白了,有点不好意思,这小冯的耳朵简直快成训练有素了,再加上嘴巴这么大,所有进来的电话都过她的耳,看来这小前台也是不能随便得罪的啦。
  给我,云飞一把抢下电话,贴到耳边,“喂,是我。”
  电话里果真是晓凡的声音,柔柔的,“嗨,是我,晓凡……嗯,你今天晚上下班后有时间吗?我有件事想和你谈,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能一起吃个饭么?”
  “行、可以啊。”没想到晓凡又主动邀自己,云飞话里有点磕绊,斜瞟了一眼,看小冯支愣个耳朵在偷听,作势敲了她一下,把她吓了回去。
  “那说好了,我下班之后去找你,我们见面再说,我挂了。”

  “哈,我听到了……有约会、吃饭、看电影……”冯妍一边笑嘻嘻的用手指刮羞,一边缩得远远的。隔着前台的挡板,云飞够不到她,心知她在胡闹,也懒得和她较真。“行,电影,我这儿还多一张电影票呢。美女冯,你去不去?”
  “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呢,嘻嘻。”小冯见状越发地得意起来,鼻孔差点翘上天去,“我听对了吧,这个漂亮美眉我老早就见过——你,以权谋私!哼,算啦,今天我就不拖班帮你参谋啦。”
  “参谋你个头!”云飞顺手抄起桌上的透明胶带晃了晃,恨不得把小冯的嘴封上。

  果不出所料,王总找他们俩果然是关于报社的事情的。先问了几句关于论坛改造的想法,云飞把自己这些天总结的想法概要,如何通过个性化定制的功能吸引用 户;如何通过文章快速查找、短信、聊天、邮件等一体化的功能完善用户之间的交流和联系;如何通过订阅和跨站点无界浏览等特性保持用户对兴趣话题的关注;如 何将这一系列功能无缝地与社区之中的各种其他应用相结合,等等,跟王总简要汇报了一遍,并将自己这些天正在试验的部分功能,给王总做了简单演示。小徐也很 感兴趣地一旁听着,提出自己的一些建议。王总点点头,将报告留下,说云飞的这些想法都不错,准备回头细看。
  接下来他就提到报社打算升级网站发布系统的事情,发布系统最早也是小徐接手的,云飞曾经参与过后期的一部分,两人均表示从技术上讲实施问题不大。王总 对当前的状况了解之后,沉思了片刻,对云飞说道,“小楚啊,你这几天和邹经理去报社多走动走动,跟贾主任去了解一下他们的网站发布系统需求,另外他们也有 打算做论坛社区,我觉得你的想法也可以跟他们交流一下。小徐,你还是继续你的防火墙开发任务不要动,小楚这边如果对网站发布系统有问题你要尽快协助他解 决。”
  小徐苦着脸跟王总抱怨了两句人手时间紧张,王总同意让小徐从新员工中物色一个人手帮忙,两个人也就没再敢有什么异议。出得门来,云飞跟老邹约好了第二 天去报社跑一趟。等下午忙完了,下班以后,晓凡也过来了,两人在附近的酒楼找了一个靠窗的餐位坐下,点好了菜和茶水,云飞好奇地问,“你找我什么事啊,电 话里还不能说?”

  嗯,是这样,有个正事要问你。晓凡清了清喉咙,尽量把语气恢复到正常状态。你对你自己现在的工作满意么,有没有打算换个环境?
  嗯,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啊。从我认识你开始,就总听你说很忙,任务紧,经常加班到深夜。你们加班有加班费么?还是……嗯,你的工资怎么样?
  唉,有什么加班费,都是自觉……自愿赶工啦,公司对加班没那么严格要求,既没加班费也没晚餐补助。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任务紧赶时间,而且我自己在晚上的 效率会比白天高些。工资么……马马虎虎吧,四千多些?这是云飞一个比较羞于启齿的话题,尽管近一年来,自己的工资也随行就市小幅上涨,但毕竟公司业务不是 很景气。比起最近业内的.com公司高工资大批招人,新人的起薪就比自己这干了两年实际产品项目经验的还高,再配上数额不等的原始股票期权,这天差地别就 让人颇有些忿忿不平。
  啊?我还以为你每天都那么辛劳忙碌的工作,工资应该很高呢?要么起码应该给加班费吧,你们老板也太黑了。
  你想什么呢,现在哪个IT公司会给加班费?刚工作一两年的人有几个不是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就想跳槽?外面的诱惑那么大,差别那么悬殊,那些大外企的白 领,每天西装白领地出入写字楼,干得活还没有我们现在的一半多,拿的钱却多一倍也不止。还有那些拿着风险投资圈钱的.com公司,钱多得不知道该往哪儿 烧,我听人说他们那里的员工有的每一两个月就换一次手机。有这花花世界在外面,人心哪里能稳得住?公司老总自然是了解这些的,因此能榨取你价值的时候就透 支榨取,也不想花大力气投资在人才培养笼络人心上,反正迟早都要跑的,何苦为他人做嫁衣裳,你说对不对?
  晓凡点点头,承认云飞说得是实情。那你呢,你没有打算要跳槽么?我觉得以你现在的水平和经验,跳槽以后拿个高薪完全不是难事吧?
  我,也不是没想过啊……怎么说呢,唉……这家公司对我来说还算是有恩的。云飞于是就把自己当初毕业时候的情形跟晓凡讲述了一遍:当时自己觉得英文水平 不够好,也不想一出来工作就掉到外企的舒服环境里,于是打算在国内真实的环境里历练一番,提高自己的实际工作能力。可是自己找公司,那是属于不服从分配 啊,要交那个什么鬼培养费,还一交就是三万。也不知道是哪个糊涂猪脑定的标准,这比自费出国留学的人交的培养费还高了一倍多!明摆着出国留学的人十个有九 个都是奔着移民去的,有几个打算学成之后回来报效祖国的?留在国内工作的人还收那么高培养费,这简直就是能砍就砍一刀看人老实就可着劲儿欺负嘛。要进外企 的人自然不用操这份心,外企对这笔费用不会斤斤计较;而服从分配、或者选择校办企业的学生,这笔费用也就内部消化了;唯有像自己这样的比较难找,去面试了 几家,本来跟人家公司谈得好好的,对方也觉得你名校毕业的,专业基础基本对口,底子不错,可一谈到培养费的问题,立马都换了一副脸色,不是推延考虑就是婉 言谢绝,碰了不少软钉子。
  “你知道我自从上大学以后几乎没有让家里花过什么钱的,这一下突然需要这么多钱,我当然希望能够自己解决,不想去向父母伸手。这家公司,因为老板和我 导师有些往来,我最后半年的毕业论文就是在这里做的,相互都比较熟悉,于是才愿意承担这个培养费的问题。所以我就到这里来了,合同呢,一签就是三年。”云 飞把这段来龙去脉给晓凡讲完,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可能会觉得我不想跳槽是老土,但我觉得做人要讲信用,受人之恩要有回报,既然定下来了就好好做,这是我 自己的处世原则。虽然这里很忙,工资待遇各方面也不是很好,但环境宽松,学习的机会很多,对实际解决问题能力的锻炼也有很大帮助,我觉得这两年的收获要远 远高于那些短视行为,等将来我下一步去寻求发展的时候一定会觉得不虚此段光阴。”

  “嗯,我也不是想着要让你跳槽,你自己如果觉得开心、顺利,那也蛮好。其实呢——”晓凡轻轻咳嗽了一下,“我问你是因为刚好有这么一个机会,想问问你 感不感兴趣。是这样的,我有一个远房亲戚,最近从美国回来开公司创业,他手头有很好的域名资源和网站创意,而且拿到了第一笔风险资金,所以现在正在到处招 人,技术、内容、管理,各方面的人才他都需要。他知道我有新闻内容方面的背景,而且对文学艺术生活等方面都感兴趣,问我愿不愿意去他那里作相关的栏目主 编。我听了他给我所讲的网站构想和公司未来的运作模式,觉得跟我的理想很符合。而且他们除了在北京设总部外,还要在上海和香港建立两个分部,这也是他们网 站创意的一部分。说实话,我听了之后很动心,虽然没立刻答应他,但我认真考虑了之后,打算去。他也跟我说了,他们很缺技术方面人才,站点需要马上搭建起 来,很多想法都需要一步步实现。我想你呢,技术方面自然不用说你是专家,而且你对文学艺术方面也很有造诣,这个工作我想对你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不如你和我 一起过去,你看好不好?”

(未完待续)

小说《痴人说梦》(1-12 完)
小说《飘逝的水痕》(1-24 完)
小说《世纪末情感》(1-110 完)

......

[阅读全文]

[转帖] 现代社会做男人真惨, 做女人真好

9/05/2007 11:02: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现代社会做男人真惨,

英俊吧叫小白脸,不英俊吧叫青蛙王;
有才气叫酸男,没才气更不得了,可以叫衰哥--男子无才便是呆嘛。
瘦了叫油条,胖了叫肥猪;
高的叫木铁柱,矮的叫武大郎。
脾气好的叫腻味,脾气不好的叫没文化;
爱傻笑那叫花痴,绷着脸那叫装酷;
活泼的叫肤浅无赖,矜持的叫心怀鬼胎。
化装叫奶油小生,不化装则是邋遢恶心;
穿得整齐叫华而不实,穿的随意则叫不修边幅。
年轻叫嫩头青,年长则叫老花心;
追的人多叫拈花惹草,没人敢追叫变态抓狂。
挣钱的叫追求小蜜,不挣钱的叫开吃软饭;
有多个孩子叫做青春不再,没孩子叫阳气不足。
天天在家不出门的那叫没出息,天天出去不回来的那叫包二奶;
从不离婚的叫不解风情,经常离婚的叫不负责任;
唠唠叨叨叫婆婆妈妈,贬损欺压叫野蛮无礼。
偏要和女人一样那叫娘娘腔,偏要让着女人那叫扒耳朵;
长的像男人那叫有傻大个,长的不像男人--更不得了啦,那叫"人妖",惨着呢。


现代社会做女人真好

现代社会做女人真好,漂亮吧叫美女,不漂亮吧叫有气质;
有才气叫才女,没才气也不要紧,可以叫淑女--女子无才便是德嘛。
瘦了叫苗条,胖了叫丰满;
高的叫亭亭玉立,矮的叫小巧玲珑。
脾气好的叫温柔,脾气不好的叫泼辣;
爱傻笑那叫阳光,绷着脸那叫冷艳;
活泼的叫顾盼生辉,矜持的叫稳重大方。
化装叫妩媚动人,不化装则是清水芙蓉;
穿得整齐叫庄重华美,穿的随意则叫潇洒自如。
年轻叫青春靓丽,年长则叫成熟动人;
追的人多叫众星捧月,没人敢追叫傲雪纷飞。
挣钱的叫追求独立,不挣钱的叫牺牲为家;
多生孩子叫做母亲伟大,不生孩子叫响应国家计划。
天天在家不出门的那叫贤惠,天天出去不回来的那叫女权;
从不离婚的叫感情专一,经常离婚的叫追求幸福;
唠唠叨叨叫循循善诱,贬损欺压叫"野蛮女友"。
偏要和男人一样那叫不让须眉,偏要男人让着那叫女士优先;
长的像女人那叫有女人味,长的不像女人--更没关系啦,那叫"超女",火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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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情感 (75,76)

9/04/2007 02:14: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七五)

  母亲是知道潇潇存在的,在父母那辈人的心里,男女之间如果关系好到每次电话一个钟头都不嫌累,几年之间无数的书信往来,不管他们说的什么写的什么,恐 怕早就被标定成该谈婚论嫁的对象了。可是云飞和潇潇偏偏连一点暧昧的感觉都没有,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朋友关系简直纯得不可想象,连照片他们都相互看过,就 是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上想。母亲也试着探问过他俩的关系,云飞有时实在解释不过,就拿一句“她在深圳呢”搪塞过去,反正是说真话,云飞心里一点芥蒂都没 有。久而久之母亲也就不再追问了。
  上次和她电话那还是好几个月前了,云飞心想,最近忙得厉害,都没怎么跟潇潇打招呼了,心里有点歉疚,估计她照例的是来信说说最近的情况,心下也不在 意。到了家里拆开信封,果然!潇潇信里说好久没有联系了,很是想念,她忙着在银行内部工作调动的事情,也刚安定下来。信尾说了一句祝中秋快乐,并说以往都 是云飞这边的话费,老让人赔本煲粥过意不去,所以这次她会打电话过来。

  吓!云飞知道她这类鬼话都是在开玩笑。可是,今晚上要和纹儿电话呢,这下心里犯了难。这可怎么好,早上和纹儿约电话的时候,可没想起来还有这个茬!想 来纹儿来电话也会是很晚的时间,万一两个电话撞上?……家里的电话还是个老式的凑合用,也没个来电显示功能,这要是哪边的电话进不来自己也不知道岂不是很 麻烦?
  “你晚上是不是又有电话?”母亲看他看着信发呆,信里的意思也早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一旁问了一句,看云飞点点头,接着说,“你把门关上,只管说你们的,不会吵到我跟你爸爸的。”
  云飞心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虽说自己和潇潇没什么秘密,可毕竟当着父母面煲粥总感到别扭。以往每次他都是把门关得紧紧的,自己拨出去,这样就不会有铃 声影响家人休息,今天这可好,两个电话还都是要打进来的,明天母亲那里,可有要问的了。不如先把预防针打好,“妈,咱们晚上出去吃吧,大过节的,您也别忙 活了。吃饭回来咱们吃了水果赏了月,您们也早点休息。嗯,我小点声,跟她聊一会儿,不说太晚。”
  “你们年轻人呐……妈是不明白你们……小飞啊,你说你今天跟刘阿姨回了,是不是因为你自己最近有交女朋友啊?潇潇上个礼拜打过一个电话来,问你在不在,我听人家姑娘家挺懂礼貌的……”
  “妈,看您都说哪儿去了?”云飞一听就知道母亲又把自己和潇潇的关系想歪了,“我不是跟您说了,我跟她就是一直通信的笔友,笔友!您明白?”云飞急得直比划,“真没您想象的那样……再说我整天工作忙得四脚朝天,上哪儿去交女朋友啊?”
  “好啦,好啦,妈也不懂你那些名词。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妈说这些还不是替你着急?哪天你领一个好的姑娘带到家里,妈才心里高兴呢……”

  夜晚的云层很厚,月亮好容易露出点轮廓,却总是朦朦胧胧地看不太清楚。好在赏月本是其次,一家人团团圆圆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月饼和水果,说说笑话, 就比什么都让人感到温暖。好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合家团圆了,云飞工作加班,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趟,兄嫂有自己的小家,平时也不是每天都过来,虽然一家人都 在北京,但真正能坐下来吃顿团圆饭的工夫,一年之中也没有几次。敬父母一杯水酒,表示做儿女的在外打拼而疏于照顾家人的歉疚之情——这个年月,刚步入社会 的年轻人想面面兼顾,除了在事业上博取成就之外,还需逐渐肩负起家庭的责任重担,这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呢。

  等稍晚了些,兄嫂都回去了,父母看了一会电视也睡下了。云飞看了看表,还没到十一点,心想纹儿大概不会这么早就打电话,于是打算先给潇潇打电话算了——中秋节这么一个全中国华人合家团圆的日子,居然不算法定节假日,不到午夜零点话费也不优惠,简直是不通人情。

  电话通了,那头却不是熟悉的潇潇声音,而是她母亲。“啊,伯母,潇潇在么?”
  “她啊,吃完饭跟朋友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你是——”云飞心想糟糕,她母亲对自己声音不太熟呢,以前虽然也有这种情况,但潇潇那时候都在——潇潇,找 你的,就一切全妥了。现在,怎么办?心里暗自责怪自己,跟潇潇通过这么多回电话,还从来没问过她家里人知道自己么,这可真是……
  “啊,我是她朋友……”云飞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说才好,“她说要电话找我有个事……我姓楚……您等她回来告诉她一声吧……”
  这下可好,打了个长途却跟没打一样。云飞望着墙上挂钟指针一分一秒地飞逝,有心想着过半个钟头再打个电话去碰碰运气,黑暗中那电话突然叮零零地响了——

  呀,赶紧——云飞耳朵尖都一下子支愣起来了,仿佛听到隔壁的床板吱忸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幻觉,门都关紧了的吧……不待那阵铃声停下来,他忙不迭地抄起电话,压低了声音问道,喂?——
  对面却没有声音,空空的,什么都听不见。他有点心急,可又怕惊动家人,只好稍微大声了一点,但还是低低地,喂?——喂?——
  嗨——他听到对面轻声的回应了,弱弱地不太肯定,像蒙了一层薄薄的膜,可那好似叹息的熟悉声音还是一下钻到了他的心里。
  嗨,我在这儿。他一下子就像被她再次施了魔法一般,声音一下子放松下来了,就像昨晚跟她几个小时的通话一样,就像他和她从来不曾相隔开过。

  你,好吗?
  好,你呢?休息得好么?
  我很好。

  云飞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两个傻孩子之间的傻话,就这样又拉开序幕了……

  你知道么?我刚才还以为自己打错了呢……她顿了顿,轻声说道。
  怎么呢,我的声音不像?还是——你没记住?
  嗯,不怪我的……她嗔怪道,你前两句的喂,硬梆梆的,一点都不像你自己,慌慌张张地,像要把人吃了,我都不敢说话了。
  有吗?有这么严重吗?云飞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己刚才的确是有点着急的。那你,怎么还敢认?
  你后来声音正常了啊,我才认得出……
  呀,我是听到了你的声音才正常的,我还怕是别人打的呢,小心谨慎……
  谁啊,谁还会这么晚给你打电话?

  呃,云飞自觉不妙——常言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一个不小心玩笑说漏嘴了,赶忙想法去遮掩。没谁……
  没谁你那么担心做什么?啊,我知道了……她电话里吃吃笑道。
  你知道什么?
  你在等另一个女孩电话嘛,怕电话里声音听混了,小心谨慎,对不对?
  你说什么啊?云飞应和着笑笑,心里开始忐忑不安了——明知对方说的是玩笑话,可是,等会可真的是要和潇潇通电话呢。
  你跟别人约电话没关系啊,我们说不了多会儿的,你别着急。这小丫头也是,网上她都是习惯了跟云飞开这种玩笑的,这下原封不动的就搬到现实中来了。
  呵,云飞尴尬地笑笑。如果是在网上,自己也许就去接着这个话茬开始逗她了,可如今不敢呐,谁知道那句话稍一说错就该报应了。哎,你病好了吧?
  哈,你这就要赶我走啦?跟你说,我病着呢,病着呢……说完,她果真用力咳嗽了几声,震得云飞耳膜生疼。
  哎,我说——云飞心想还是说实话吧,不然她的厉害自己是领教过的,万一真耗上个把小时,这不是让自己左右为难么。再说,自己和潇潇也没什么事情,不过 就是一个问候电话而已,有什么不能告诉她的?自己和纹儿难道不该是最亲密的关系么,既然如此,就不该有什么秘密相瞒的,不是么?
  嗯,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等会要打进来电话,我跟她约好的时间……我等下跟她打完了,再打给你,你看好么?云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常一些,理由找得很充分,也让纹儿更好接受。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一下,男的朋友?
  女的……哎,你别误会……云飞本不擅说谎,这下被对方直问到要害之处更是有点心慌意乱。是我学校时候的朋友……
  是雨彤?!
  不是雨彤啊,唉,你想哪儿去了……我跟雨彤早就没什么关系了,从来都不联系,真的。云飞无可奈何地辩解道,心想怎么搞的,怎么越说越乱了呢?
  不知道你说的是谁……那你等她电话吧,我下去了,今天累了,想早休息了。
  哎?云飞听出纹儿话里有点不对劲儿了,心里着急——咱们电话还没说完,你怎么说走就走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你,你这生的哪门子气啊?
  我没生气呀……她嘟囔了一句,你跟谁电话又不关我什么事。
  唉,云飞叹气,知道纹儿是彻底误会了,这会儿就算有心想解释些什么,却也来不及了。好啦,你没生气就好,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等会打给你电话,你告诉我号码,好么?
  纹儿考虑了一下,算了,还是我打给你吧——你会打多久?
  十二点,半个钟头?云飞心想着应该没什么要紧事,只要不闲聊煲粥,有半个钟头足够和潇潇说完了。
  那好,我十二点半再打给你。也没等云飞再多说,纹儿就咔嗒一声把电话挂了。


  晓凡心里气得鼓鼓的,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差点儿就放下斯文,动气大吵过去了。遇到不开心的事就一定要跳出来,任性胡闹一下才痛快,这不才是自己 本性么。可想归想,刚才还是没那么去做,大半夜怕吵到家人是一个原因,他的温和与毫无心机是另一个原因。话虽如此,心里还是不平,突然感到莫名其妙的恨, 恨他简直一个木头脑袋瓜,一点女孩儿的心事都不会猜——谁要你说真话啦,谁要听你说真话啦,人家大半夜的给你打电话,你却在那里说什么别的女孩电话更重 要?!你就不会说两句好话,哄哄骗骗不就过去了,谁还真在乎你那边跟谁卿卿我我打电话?!什么甜言蜜语都不会说,就知道直来直去的瞎拱,傻白羊!傻——白 ——羊!

  心里骂了这一通,气总算渐渐消了。抬头望望窗外的中秋月,云散了一些,乳白色的月亮在云间穿行,月光透过周围的云层飘出来,如倦烟笼罩,若有若无,就 仿佛自己睡衣领口上精巧秀气的花边,她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夜空,那如银的月色,安祥贞宁,素洁如水,就像一位清纯的少女,含羞地躲藏在云的后面。 唉,云——

  她感到自己又要不行了,周围的一切一切都要幻化成他的存在,让她无处可逃。那月亮仿佛就是他,满眼的云海都是他,他正用最深情的眼神望着自己,最温柔 的声音对自己说:嗯,你在想什么呢,我的小傻瓜?唉,真想是他紧紧地抱着啊……一想起这个白天从来就不敢冒出来的坏念头,晓凡的脸上就顿时羞得通红,可还 是忍不住无限遐想……他是不是抱过很多女孩了,唱过好多好听的歌给她们听,听他自己说得那么正经,才不信他的呢。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现在不是就正在和女 孩电话聊天么,不定正说着什么甜言蜜语不想让我听见呢,还说什么学校时候的朋友,骗人!噢,嫉妒死了!他一定是天底下第一号大坏蛋,最能骗取女孩芳心的大 坏蛋……唉,坏蛋……为什么每想到他,自己便忍不住的无奈叹息,却又是满腔的柔情缱绻——为什么?他用怎样看不见的手,怎样虚幻无形的网,将自己捆绑,是 那样心甘情愿地被他绑缚着。唉,他的手好热……嗯……

  好一会儿,她才清醒下来,为自己刚才的躁动难安感到羞愧。那天上的云和月一定是有某种魔力吧,充满诱惑让人犯错。她看看表,啊,刚过十二点,唉,时间 为什么走得这么慢呢?她等待,每过十分钟便拨一个电话过去,一次两次,听那边却还是嘟嘟的忙音,她不禁气恼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样高姿态,为着这一份自尊却 让自己忍受这样的折磨。等待,可以让一个平静的人变得烦燥,让一个优雅的人失去耐心,怀疑随着等待而增长,终于等待由甜蜜而演变成折磨。

  第三次,唉,通了……她的心情仿佛一下子落到虚空,不晓得这样的结果,好还是不好。

(未完待续)

(七六)

  你打完啦?她没头没脑地劈头就问。
  嗯,等你呢……不知怎的,她真是喜欢电话里他的声音。深夜里一听到,自己心里一下子就舒服多了,刚才还满肚子的牢骚和幽怨,转眼就烟消云散不见踪迹了。
  谁要你等?她心里欢喜着,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嗔怪着——你再多说一会儿,我就去睡了,今天困得很。
  呵,我跟你说好的啊,半个小时,当然要等你。他也真是的,总是这样什么话都当真。可自己,怎么就是偏偏喜欢他的这股子认真劲呢?
  那我一个小时不来电话你也等么?也许我睡着忘了呢——嘿,刚才我真的睡着啦。
  等啊,你一个小时不来我就等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不来我就等两个小时……尾生抱柱,谁让我跟你有约呢?你要是睡着了我也睡,呵呵……
  哈,她差点笑出声来——这家伙!跟他说话就总是能这么轻松,他总会想着法逗你开心。哼,可是,刚才他还和别的女孩聊天呢,也这样吧?
  有约,有什么约?我识趣,见你有麻烦就躲得远远的,才不敢打搅你正事呢,我看你跟你的朋友才是有约。
  哎,我说,你怎么又来了?咱俩好好的开开心心,提她做什么?
  哈!她的好奇心一下子也给勾起来了。怎么,不能说啊?不能说就还是心里有事!
  嘿,你……他就是受不了别人激,自己早吃准了他这个性格。好好,跟你说还不行啊,就是我一个笔友嘛,女孩,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
  笔友,什么叫笔友?她好奇地问。
  就是平常写信,以文会友嘛。我这文字不都是从前跟她写信练出来的,我不是也跟你讲过嘛,我在学校时候有一个笔友。
  噢,听他这么一说,自己倒是有了点印象,以前聊天的时候好像是听他说起过,那时自己也没在意。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随随便便的口气,好像交个笔友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这话听着让人颇不舒服。于是她也不知哪儿来的一股酸劲上来了……
  呀,你的细腻文笔都是跟她练出来的,那她也应该写得很好啦?你有没有把你小说给她看过,她说什么?
  哇,你也太能联想了吧?云飞咋舌,这女孩的想象力若是激发起来,那简直是天马行空纵横驰骋啊。我也就是过去跟她写点生活中的事情,她才不知道我写小说呢……
  嗯,那你跟她说什么,聊这么久?哎,对,还是长途吧?我记得你还说过她是南方哪里的……
  是深圳,哎……云飞顿感不易招架,自己的太多事情都告诉过她了,偏偏这小丫头的记忆力还挺好,说了的事情就记得。我跟她,也就是随便瞎聊,咱们不说她了行吗?
  瞎聊,咱们这不算瞎聊?长途啊,真要是瞎聊,那长长的电话费岂不是都浪费啦?
  哎,我说你怎么?……哎,算了,我把她的情况告诉你就是了……

  云飞给挤兑得有点气急败坏。自己刚才真的没和潇潇聊什么呢,答应了纹儿只说半个小时,一开始就小心地注意控制好时间。潇潇呢,她居然中秋夜跟男朋友兜 风去了,亏她还记得电话的事情准点回来。刚交才没多久的新男友,是军警部队里面的,今天专门开吉普拉她出去兜风看夜景。潇潇电话里炫耀了半天,这个男朋友 如何如何之威猛帅气,说就是看上他个头高大了,比自己以前的男朋友都高,跟他在一起就有一种受宠给保护的感觉。云飞应承着,心里不太服气,你们广东那边人 再高还能高到哪儿去?——话虽这样想,可嘴上偏不能这么说。

  深圳不愧是特区,在谈恋爱方面比北京要开放得多,听潇潇自己说,她交过的男朋友已经算很少的了,可即使如此,她男朋友的更换速度也渐有让自己咋舌的趋势,这次这个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你呢,有没有女朋友了?我怎么看你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自从雨彤之后,你就整个人就蔫了,怎么就没见你对谁感兴趣呢?”每回最后总会说到两人最近的感情话题上,都是要扯好久的,这次也不例外。
  “乱讲,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个?”云飞最怕别人小看他,尤其是潇潇,自己告诉过她的底细实在太多了。
  “那也没见你真动什么心,没见行动啊?你总这样暗恋哪儿行?——哎,就说你毕业前最后喜欢的那个姑娘吧,听你开始说得死去活来天仙一样非她不娶的,可就只见你给人家一纸情书,然后呢,给拒绝了一次就不了了之啦?!这哪儿行?还是要我给你多分析分析女孩心理吧?”
  “我……我都跟你通过那么多信,也早该成心理大师了吧?”
  “我这个不能算啊,我跟你什么话都说得清清楚楚。可你真碰上的女孩有哪个不是矜持的,哪个不是曲折的心事等着你来猜?你啊,就是太认真,人家说什么你都信,稍微遇到一点挫折就停步不前了,这哪儿行?”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举个例子吧,她要是说她只想成为朋友,你说怎么办?”
  “你要拿出一往无前的劲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潇潇又拿出了给云飞建议过很多次的招数,“说想做朋友也不一定是心里真这么想的啊,也许她只是腼腆 不好意思一下子就答应你呢。男生要主动一些嘛,你自己一定要挑明了,不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要说你喜欢她,你希望和她在一起,然后你要去大胆表现你的追 求,不要怕一次两次给拒绝——女孩么,总是会推托拒绝一下的。没关系,只要你真心地去表白,努力地去做,女孩都会很开心有人愿意为她们不顾一切的,她们最 终一定会喜欢和感动的。”
  “哈,看来你的男朋友都是主动型。”
  “那当然,”潇潇不假思索地回答,“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男生我看不上。”

  可现在,自己能跟纹儿接着说什么呢?云飞把跟潇潇的事情讲给纹儿听完,然后又突然感到需要寻找更新的话题了,就好像自己刚在小说里写到的那段打电话时候的矛盾心情,很传神,仿佛自己跟纹儿现在就处在当年和雨彤那样的十字关口似的。
  “只能一边按捺住自己涌动的感情暗潮,口里说着言不达意的闲话,一边痛恨自己虚伪的表情。两个人的关系到这个微妙的程度,想找出一些合适的话是很难的,该说的话早已说尽,而想说的话却又说不出口,彼此找着炒旧的话题不想冷场,虽然心里远不满意却也不能不安于现状。”

  异性之间有那种友情,与性别无关的,你明白么?我想我和潇潇就是那样。
  纹儿幽幽叹了一口气,我不懂你,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跟你的潇潇说。生活中的事情你也说,感情上的事情你也说,你和她之间根本什么秘密都没有——你是不是很喜欢把你自己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没有啊!云飞对纹儿的怪念头感到一丝诧异,也有几分委屈——我不过是和她认识比你早些年,文字交往而已,能说得深些也只是因为距离的原因,彼此都很放 心。你当我对什么人都把自己的故事讲一遍啊?也要分人啊,讲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情给不相干的人听,就算自己不烦别人也会烦呢……
  那你的意思还不是你跟她的关系很近?我觉得你们才像是红颜知己——不过革命友谊有时候也不一定靠得住哦,红颜知己是不是也要经过考验,要不变质的才能算?哎,你们俩有没有见过照片,有没有见过面?
  嗨,瞧你都想哪儿去了。云飞对纹儿的这种刨根问底还真是有点招架不过来。照片发过啊,她也不算漂亮,见面从来没想过,深圳那么老远,进去还要办边防证,我没事儿跑那儿做什么?
  也不要说那么绝对啊,现在因公出差的机会那么多,全国各地跑的机会也不一定没有,再说因私也未尝不可啊——你不去深圳她也可以来北京呀?你认识了她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面,你心里难道不觉得遗憾吗?
  啊,看你把我想得……云飞心想着一定要找一个什么理由把纹儿的疑问压下去,不然这个话题简直没完没了。哎,我不是跟你说过,她有男朋友的……
  她有没有男朋友不都会告诉你的吗?那也就是说你和她的关系还是很特殊啊。哎,说真的,你没有想过两个人见面么?
  没有啊,当然没有。云飞心里也有点不耐烦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了,连男朋友这个杀手锏都不管用,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你信不信随你好了,反正我从来没像你想得这么复杂,真要是有机会见面,就见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就没有嘛,看你急的,好啦好啦,我们不说这个啦。纹儿见状也赶紧把话题收住。

  这就对啦,云飞吁了一口气,别忘了,咱们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纹儿不解地问。
  赏月啊!你这傻丫头……你看看外面,月亮都已经爬到天顶了。云飞把电话拉到窗边,从窗台下仰面向上望,那云早已散淡如薄雾般的轻纱,缥缈如烟,几颗最 调皮的星星若隐若现,衬托着柔月似水的清晖。一阵风拂起,云欲遮还休,那莹洁的柔月,便如含羞待嫁的新娘,悄悄露出她清凉的脸庞。呵,今晚月色真的好 美……两个人傻呆呆地望着天空,一下子就什么话都想不起来了。那淡淡的云影拂动,恰便似无可捉摸的少女心事,忽忧忽喜,阴晴不定,一忽儿低眉沉思,一忽儿 恬静含笑,不知是幻想着明天美妙的憧憬,还是回味着待字闺中的幽梦?
  哦,这样让人心醉的夜晚……他想象着纹儿就是那秋水伊人,正温柔地拥在自己怀里,两人的手轻轻握着,心儿悠悠荡漾着,天上人间,明月此时,该是怎样的 惬意和甜美。你喜欢么,开心么?他感觉自己就象在她耳畔低低问道,距离是那样的近,仿佛隐约能闻到她肌肤散发出来的阵阵香气,鼻翼就贴着她颈后细软柔顺的 绒毛。他闭上眼,张开鼻翼,深深吸入一口空气,他感觉到她回过头来,那醉人的香气开始在他周围的空气中游荡。他想象着她闭上了双眼,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着,摩娑贴上了自己的面颊……这就是你呀,我的纹儿……他心里默默念道。
  唉……云飞,你知道么,虽然看不到你。但世上有这样的月色,我们现在就一起看着,这种感觉真的让人好开心。你呢?
  傻丫头,我当然跟你一样的开心。
  喜欢听你叫我傻丫头,你说,我们能永远这样开开心心的么?
  云飞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傻丫头,一起开心的时候多着呢……
  嗯……两个人一边低声轻叹着,一边沉浸在无际的遐想中,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自我陶醉中醒过神来。

  嗨,我们做个游戏,测字吧。就像歌词上说的,恋爱中的男女,“每天忙著找人算命,挖空心思改变自己配合对方的习性”,云飞突然想起张岱的《夜航船》, 里面有几个测字的小故事,于是讲给纹儿听:一个说是一个读书人要赴科考博取功名,就测了一个“串”字,测字先生说,“恭喜,你这次不仅能够登科,而且可以 连中!”——因为“串”字中有两个“中”字。结果到下一科,有人听说这件事了,也用这个“串”字去测功名前途,先生说,“你这次不仅不会中第,相反还会生 病。”这人就奇怪了,怎么同一个字问同一件事,会有两个不同的结果呢?先生说,“前面那人测‘串’字,出于无心,所以连捷;而你此问是出于有心,就成了个 ‘患’字,怎能不生病呢?”
  哈哈,这个说法真好玩。还有么?纹儿的兴趣一下子上来了。
  嗯,还有一个是说南宋的奸相贾似道,曾有异心要谋权篡位,就去找测字先生测了个“奇”字,测字先生见了这字就说到,“恐怕这位相公您所想的事情成不 了,你看这‘奇’字,说是‘立’却又不‘可’立,说是‘可’又‘立’不成,您还是打消这个主意吧。”于是贾似道沉默无语,把先生遣走了。
  嗯,这些都是察言观色的文字游戏。我们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也玩过,那时候我看了一个类似的拆字故事,觉得好玩,就总给朋友拆字玩。因为都是熟人,都知道情况,所以都说得八九不离十呢,哈,弄得他们都总以为我有点仙气。
  啊,你也会啊?我就是看着好玩,自己可没实践过呢,你既然这么有经验,那帮我测个字吧?
  我也好长时间没玩过呢,其实这都是心理学和诡辩术,好久不拆都快忘了。那好,那你说个字吧,要不在意的说一个才算哦?
  嗯,云飞想了一下,那就用自己的笔名里面……流水的“流”字吧?
  好啊,那我也说个字你来拆,练习一下嘛。我就说“梦”字吧,你来拆。

(未完待续)

小说《痴人说梦》(1-12 完)
小说《飘逝的水痕》(1-24 完)
小说《世纪末情感》(1-110 完)

......

[阅读全文]

世纪末情感 (73,74)

9/02/2007 12:54: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七三)

  电话里再度听到纹儿那略带沙哑的嗓音,云飞的心情比前一天平静了不少。好像昨天那心情激荡的波澜已经过去了,又回到那个让自己有点厌烦的道貌岸然的自 己。自己和她,这些日子就像在浪花上嬉戏一般,你推我怂地越荡越高,只想放纵自己去尽情交流,却谁也没有去想话说出口之后究竟会如何。荡着甩着,突然有那 么一刻,浪尖悠过了最高点,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失重坠落快感把他们都吓坏了,然而回味那一瞬间的刺激又是如此的兴奋和激动不已。
  然而现在,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了。他闹不清她是怎么回事,在上一个电话彼此慌慌张张地相互试探之后,他觉得自己与她的关系理应是越发亲密了,有 无数的话想要对她说,然而这些话涌到嘴边,却被那莫名的畏怯和怀疑拦住了,眼前面临着的新的一切,又好像是从未有过的陌生。老天,还不如在网上呢,云飞突 然觉得打字要比电话的感觉顺畅多了,然而,他还是努力想让自己熟矜这个环境,去与她亲近起来。

  “你还好么?病好些了吧?”他关切地问。
  “嗯,烧退了,没什么大碍。”电话那边纹儿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疲倦,“就是嗓子还是难受,老是咳嗽,慢性咽炎,老毛病了……”
  “啊,会有那么严重……吃药管用么?你别说那么多话了,注意休息,多喝水。”
  “嗯,吃药都不太管用的,就是喝了很多水……我刚才睡了一会儿,现在躺在床上跟你说话呢,水杯也就放在旁边,你也别担心我,休息几天就会好了,老毛病我自己知道……你呢,这么晚了,就你一个人?”
  “是啊,今天这里清静得很,没人捣乱。”云飞瞅瞅四下里空空荡荡的机房,黑咕隆咚的,所有的节能灯都熄灭了,只有那些常年不关的工作站,黑黝黝的显示 屏上不知疲倦地闪烁变幻着的图案,几大排整齐的机架上,接入服务器嗡嗡地轰鸣着,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也感觉得到那隐隐的震动。然而云飞却不太觉得吵闹,他 早已习以为常了,从前无数个在公司熬夜加班的日子就是这些熟悉的声响陪自己度过,如今仿佛又回到了那种专心致志的感觉,所不同的是,眼前需要自己专心面对 的,不是死板的程序,而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设备上红红绿绿的指示灯闪跳个不停——那是有人在线的标志,云飞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这些在外开发的日子,也是属于这些绿灯其中的一个,与纹儿就是通过这 里,跨越时空而相识相知。多么奇妙!这些看似冰冷的设备,毫无生命的零与一串成的比特流之间,裹藏着自己和纹儿——不,还远远不止他们两个,还有无数这样 的,盛开的花朵,跳跃激荡着的心灵。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拥有着的幸福和喜悦,此刻世上所有的一切都退隐到黑暗之后,而唯有线那头纹儿的声音与自己相 伴,“你能想象得到么,纹儿?我正在想,到底是哪根线正在牵连着我们所说的话呢?”
  “云飞,唉……”纹儿欲言又止,她的叹息声在云飞耳边响起,在没有一丝杂音的电话里,那叹息声真实可辨,他甚至能感到这叹息声呼出的纹儿的热气灌进自己的耳膜里。“你知道么,我一直在想,我们这算什么呢?”

  他很担心她提这样的问题,感情一旦打算定位,大概就是想试图证明什么。证明什么呢?证明说过的那些话都不是梦幻,证明日思夜想的纠缠感觉不是梦幻,证 明这世上有一种默契的交流真实存在着——你不说我也能懂、你讲出来的永远最合我的心拍。可这还需要什么证明呢?他感到他俩之间就仿佛天生的、而且也永远都 会这样的美好,只要不去想那到底是什么,那感觉就象一直在云端飘……

  “我想别人会认为我们是在网恋,可你见过真正的网恋么?”他其实不想把两个人归结到幼稚浅薄的网恋游戏——大家在网络上交流,都展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把对方想象地过于美好,然后一见面,彻底失望,彼此断绝联系。不会,他相信自己和纹儿不会是那样的。
  “嗯,我听说过不少网恋的故事呢,还有人,也都是很聪明的人。其实,网上的恋情好像最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你说对么?可你看还是那么多人都陷进去了。人哪,唉……”她好像回想起那些听过的故事,不由得叹息道,“怎么说好呢?……明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是要往里跳。”
  “我们不会那样的……”他想起她昨天说要做朋友的话,尽管她说跟自己是最最亲密的好朋友,但心里还是有点惴惴不安。朋友,是不是就意味着存在那道永远 不可逾越的界限呢?“如果让你选择做朋友和爱情,你会选择哪一个——不是说我,我是说你觉得哪种感觉你会更舒服一些,记得你也说过对爱情很恐惧来着?”
  “嗯,是啊,记得我们都说恐惧爱情。做朋友会轻松很多,也会久些。如果变成爱情就会负担很重,相恋的感觉虽然美好,但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感情要去承担,嫉妒、思念、无奈……”
  “哦,我不太清楚,我没有体会过。”云飞认真地去想自己和纹儿到底已经是什么样的关系,还是找不到答案,“如果说是朋友,我早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 果说是知己,你已经是最了解我的红颜知己。但我觉得我们的沟通交流早已超出于此,再没有人能比你更能让我打开心扉畅所欲言,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什么拘束和 禁忌,和你说话的每分钟我都感到那么开心,包括现实和网上。有哪种能够说明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么?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云飞,这也正是我很苦恼,昨天想和你说的。我想友情和爱情其实是在自然转化的,我们并没法去弄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
  “你相信友情和爱情的临界状态?那可很危险……我是说那种那种模棱两可的,谁都不挑明,都以为对方明白,其实心里都糊涂着呢,这种最危险。”
  “不,不,我觉得我们都没有准备好,也没有想得很清楚,你说对么?网上和现实还是差别很远的,就说我吧,你了解我么?”
  “你么,我了解,也不了解。”对着电话里,云飞只好说实话——他本来觉得自己很了解纹儿的,但这两天的电话下来,却让他觉得对纹儿的想法完全失去了把握。
  “看,你其实并不了解我。你知道我将来想做什么?我的梦想又是什么?你并不知道。”纹儿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其实呢,我也并不了解你的情况。也许我们都不像对方所想象的那样好,我们都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哦,这真是摸不透的情感,虚虚实实的话题,令人头疼。担心纹儿说这么多身体能不能吃得消,云飞只好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岔开,并尽可能地宽慰她,“好了, 我们都先不要去想那么多了……为什么要为那些想不清楚的事情烦恼呢?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能在一起好好说说话聊聊天,一起开开心心的,无论是网上还是 网下,你在我身边都会让我很开心。你呢?你不希望我们这样么?”
  “嗯……”电话里沉静片刻,又传来她长长的叹息声。她仿佛有无穷多的话要对自己倾诉,却又在马上就要宣泄出口的刹那戛然而止,所有的话都闷藏在她的心里,就在那个细细的神秘电话线后面,那里面会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我给你讲讲故事吧,我自己的事情,好么?你喜欢听我给你讲故事么?”
  “喜欢。”她轻声温柔的回应着,这时候,都不觉得她的声音有什么不妥了,反倒是在这安静的夜里,衬托出几分柔柔沙沙的感觉,在自己的心头轻轻摩挲着。

  于是云飞开始讲他自己的故事,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讲起,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上研、工作,所有他能够想得起来的有趣故事和特殊经历,他恨不得要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一股脑地讲给纹儿听。他所有认为重要的感情经历,以前跟纹儿聊天时候零星半点讲过的,少年时期青涩的初恋、对雨彤的爱慕和想念,都毫无保 留地对纹儿倾诉。说起自己的感情故事,他没有觉到丝毫的避讳和羞涩,仿佛电话那头的纹儿,是天底下自己最熟悉亲密而且可以毫无保留信赖的人。

  “你说你还写了好多歌?能唱给我听听么?”她听到他说起在校园弹唱和给雨彤写过歌的事情,好奇地问道,“你知道么,好喜欢听你现在电话里的声音,磁性的,我想你唱歌也一定很好听。”
  “没有吉他啊,那只能清唱啦?”他很多年不曾在人面前单独唱过歌了,这话撩拨起他对那段悠悠往事的回忆,“我自己瞎写的歌就不用唱了,也不好听,不如我给你唱一些我喜欢的吧?”
  “好啊,你唱什么歌我都会喜欢的。”
  “嗯,那我给你唱一首老歌好了……”说着,云飞脑海中想起自己很喜欢的徐志摩的一首诗《偶然》,改编成的一首歌曲,他缓缓地唱起那抒情的旋律,那歌词不就仿佛是在说此刻的情景吗?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唱到反复第二遍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个想法,把“波心”唱成了“纹心”,也不知道纹儿听清了没有。电话里的声音,也许没有那么清晰吧……

  他一首一首地唱给她听,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这样不可思议的经历——单独一次唱那么多歌给一个女孩听。每首他都不先说歌名,直到他的最后一个音符落 下,余音犹自未绝,他才轻轻地说出歌名,然后问,喜欢么?听到她轻声温柔的嗯,想象着她点头时候可爱乖乖的神情,知道她喜欢他唱的每一首,他就开心得想要 飞起来……

  你是那样常常出现在我梦中,闪耀着你莹洁光芒照耀着我
  从来不敢想你会属于我,这是梦幻,这是妄想,这是奇迹

  你是那样根深蒂固在我脑海,如此迷人,如此芬芳,柔情万种
  当你点亮我你的承诺,我已心醉,我已痴迷,我已茫然

  你是我生命中的神话,心灵的信仰
  就象沐浴在春风里,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你是那样真真实实在我面前,用着你的青春笑颜环绕着我
  不用对你说我已沉醉在,你的光芒,你的柔情,你的微笑

  ——罗大佑《神话》

  他唱最古老的歌谣,几乎都不是属于这个时代流行的歌曲,那些穿越时间沉淀下来的旋律,拨动着两人的心弦,激荡着久远的共鸣。她什么也不多说,也不去打断他,只是那样安静地听着、听着,任由着他的想象驰骋飞翔着……

  There were bells on a hill
  But I never heard them ringing
  No I never heard them at all
  Till there was you

  There were birds in the sky
  But I never saw them winging
  No I never saw them at all
  Till there was you

  Then there was music and wonderful roses
  They tell me in sweet fragrant meadows of dawn and dew

  There was love all around
  But I never heard it singing
  No I never heard it at all
  Till there was you

  Till there was you

  ——The Beatles 《Till There Was You》

  一气唱了好久,连中文带英文共一二十首歌,直到嗓子干哑再也唱不动了,他便去喝上一口水接着讲故事。他自顾自地诉说,感到纹儿在那边默默地聆听着,她 的声音有时也会如潺潺流水般娓娓道来,如同一股清澈的甘泉,直淌进自己的心灵。听到第一句回应的时候他已经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而幸福和快乐的 感觉是那样持久、毫无间歇地接踵而来,如同那永不休止的潮水疯狂涤荡着自己的灵魂,这简直是令人不敢真的相信,这世上最和谐完美的一件事情竟然能够如此地 不期而遇?——他觉得自己直到了这一天才终于找到了自己。过去这么些年他都在寂寞中孤苦地寻觅等待,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苦盼期待什么,而如今耳畔这个与自己 心灵完全相契相合的女孩,让他无休止地、疯狂地沉迷在声音、叹息和无限的遐想中,他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她、交付给她,将自己与她分享,然后等待着她用 世上最温柔的声音回应自己,说我们就是那一对失散了多年而注定会在泪眼中重聚的孩子。

  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经历平平的人,没有那么多可以炫耀的资本,而此刻在纹儿面前,即便是任何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让他感到充满着意义和讲述的欲 望。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故事会说得那么多,那么久,他俩整整一夜电话不离耳边,除了纹儿的咳嗽提醒她要去喝口水,自己偶尔耳朵贴 麻木了要把听筒换到另一边耳朵上——他俩就这样毫无倦意,一直说啊说啊,直到东方破晓。

(未完待续)

(七四)

  云飞所在机房的地下室没有阳光,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早忘记了时间。“几点了?”听到纹儿这句,此刻肚子里的饥肠辘辘才让他意识到了清晨的来临,在一阵平静的沉默之后他问纹儿:“天亮了……嗯,你困了么,倦了吧?我也真是的,让你打这么好久电话,你该好好休息的。”
  纹儿望着天边的晨光泛起,听到窗外树梢上叽叽喳喳的鸟鸣,“你也别光顾担心我啊,你气也不歇的就只顾着说,我也担心呢……你忘了,今天周末的。我会好好睡的,你今天会回家么?”
  “嗯,我要回的,怎么?”
  “我还没听够啊,还想听你说……不过你回家了就不好再给你打电话了,太晚了会很麻烦不是么?”
  “哦,你……”云飞心里何尝不想呢,她简直快对自己施魔法了,让自己实在舍不得离开她,只想再听到她的声音,听她浅浅的叹息,听她低低地呢喃,那种麻酥酥的将人撩拨得搔痒难挠的感觉,让人是那样恋恋不舍。“那我们今天晚点约好了再打电话,你说好么?”
  “嗯,好。”
  “不要再弄这么晚了,说真的,我担心你吃不消呢……再说,你这样打电话,家里人不会知道么?”
  “没关系的,我关着门,在自己房间里,说话声音很轻的,外面听不到……你呢,只是你今天晚上又要辛苦熬夜了,我们不说那么久了,也不唱歌了,就说一小会儿话,好么?”
  “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也回宿舍去睡觉了,晚上等你。好梦,再见!”
  “好梦!”

  云飞走出楼外,天色刚朦朦亮,街道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这个城市还没有从睡梦中苏醒过来。骑车穿行在这空旷的道路上,他头一次感到远离人群喧嚣的轻 松,清新的空气拂过脸面,柔柔的,暖暖的,就像贴着一个女孩子可爱的脸。他不由得快乐地哼起歌谣,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可以很大声地唱着自己心爱的甲壳 虫,那些代表着爱情的歌曲,一首接一首,从他的心里流过……
  Close your eyes and I'll kiss you, Tomorrow I'll miss you, Remember I'll always be true.
  All my loving, I will send to you. All my loving, darling I'll be true.


  很多人或许都会历经这样的时刻,因她(他)的出现,世界的一切都变了。

  这辈子你好象是头一次注意到,天空是碧蓝的,玫瑰是鲜红的,草丛是翠绿的,清晨小鸟的叫声是那样迷人,傍晚的夕阳是那样令人陶醉。无数醉人的音乐和旋律在你耳边回响,一种奇妙的感觉弥漫在四周,你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期盼着的,是对方的出现。
  你快乐地想着对方,想着本身就是一种快乐,天地万物都映衬着对方与生俱来的灵气,那种幸福的感觉将自己全身心围绕,你突然在自己的世界中发现了某种叫 做生命的东西,有一道光芒在你眼前照亮,带给你无限的幸福和快乐。在此之前,你曾在漫长的黑夜中孤独地徘徊,绝望地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能够与你同行的人。而 此刻你突然感到,原来自己并不孤独,从茫茫远古渺渺时空一路走来,肩负着古老的血脉的你,走在这条漫长而又崎岖的人生路上,原来就是为了此刻与另一个灵魂 的相遇,彼此发现、共鸣、微笑,然后一路同行下去。
  你希望看清楚对方的面容,你渴望与对方无限的亲近,让无限遥远的时空距离转瞬之间凝聚为零。世界或许很大,穷我们一生也无法穿越;但它也可以很小,可以藏在彼此的心里,握在一双相牵的手中。

  天!我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他突然感到心慌意乱,原来这种感觉,自己竟然从来没真正体验过……这是不是我自己的幻觉?云飞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过往的感情经 历,那些都是自己单方面的付出而没有任何回报的单恋——恋上一个人的感觉是那样甜美,人在那时也不由自主地陶醉其中,然而现实的无情总是将自己的幻想打得 粉碎。现在,纹儿她到底是怎样的呢?自己和她到底是在恋爱,还是相互间找到了一个知己?


  带着这样飘忽的幻想和疑问,回到宿舍怎么也睡不踏实,脑海中还被纹儿若隐若现的声音占据着,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下午回家,远远望见楼前母亲正和刘阿 姨聊天,云飞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正想找个地方回避一下等刘阿姨走了再说。没想到母亲一眼瞟见,打了个手势招呼他,见躲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捱过去。“刘阿 姨好!”
  “这孩子,昨天不回来也不说往家回个电话,就知道整天说忙。”母亲嗔着抱怨,“和你刘阿姨正说你呢。”
  云飞心知又是为了李芳的事情,这些日子来自己工作一忙,什么事情都没顾上,周末回家次数又少,心里头又只是惦念着他的那个未完成小说,实在是没什么时 间去想起李芳来。上一次陪她逛水族馆,那已经是快两个月前的事情,黑暗中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本有一时心动,但被她不好意思地拒绝了,事后想想自己当时也 纯粹是昏了头脑,其实对她并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感觉,本是无可无不可的交往。忙的时候顾不上打电话,闲下来的时候偶尔想起来,又觉得已经拖这么许久了,想着 没话说时候的尴尬,便越发懒得打。这些天来给纹儿的事情折腾得昏天黑地,与之相比的心境自是天差地别,对李芳的印象也就慢慢淡了。如今听母亲又提这件事, 明白是让自己表个态,是继续交往下去,还是放弃,不要耽误别人姑娘家的前程。“刘阿姨,我……”云飞支吾着,“唉,我这段时间是很忙,给临时抽调去集中开 发了,你看,我这也是好几个礼拜才回家一次呢……”
  “小飞啊,唉……不是阿姨说你,你也真是的。”刘阿姨会意,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小李那边私下里问过我好几次,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一个姑娘 家,不好意思直接问你呢……阿姨也知道你是名校高材生,眼界高,可这种事情,哎,要看缘份嘛——阿姨也搞不清你们现在是怎么回事,这样吧,你把你意思告诉 我,阿姨帮你去回。如果你觉得好呢,就去道个歉解释一下说最近太忙了,如果不行呢,就算,你看怎么样?”
  “嗯……要不,就算了吧……刘阿姨,实在抱歉,让您费这么多心。”云飞感到这场面实在有点尴尬,母亲在一旁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不敢再吭声了。停了半晌,还是母亲去跟刘阿姨解释道,“唉,这孩子,就是自己不上心,说他多少次了,没办法……”
  “哪里哪里……”刘阿姨笑着说,“你们家小飞聪明得很,是不是都有自己相中的了?这种事情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多操心的,年轻人嘛,有他们自己的追 求……哎,对了,小飞,阿姨不是记得你是做什么网络公司的吗?阿姨家里现在打算上网,咨询了一下,他们说现在有两种上网的方式,一种是拨号上网,另一种是 叫什么 什么N ,听电信的人推荐这个,你是专家嘛,阿姨想问问你哪种方式比较合适?”
  “哦,您说的是 ISDN吧。”云飞知道电信最近正在全国范围内重点推介ISDN,又叫一线通,前些年因为价格昂贵,个人用户极少问津,如今电信大幅调低了初装费,普通电话用户可以免费换装,吸引了不少用户排队安装,想来刘阿姨也是受这阵宣传攻势的鼓动了。
  一线通宣传上号称128K的带宽,可以同时进行电话和上网,可实际上当同时有电话业务的时候,上网带宽会自动降为 64K,比 56K的拨号虽然稍好,但优势已相当有限。但更重要的是目前国外已经研究出基于普通电话线的 DSL技术,正在投放实际应用,最高下行8M/上行 512K的速率,而且基本无须任何改装成本,与此相比,ISDN早已是个过时的技术,这时候电信的推销更是属于最后的疯狂,颇有些欺诈客户的嫌疑,更何况 ISDN的使用费用较高,相对拨号也并不是很合算——这些事情行业内部的技术人员自然心知肚明,但也不需要跟阿姨解释那么清楚,于是云飞简单地问道,“阿 姨您平常打算上网时间多么,有没有同时使用电话的时候?”
  “没有啊,我们也就是听说如今这上网是新鲜事物,我和你叔叔都退休在家了,偶尔闲了,会上网看看新闻,不会用很多的。”
  “那您就听我的,去买一个支持 56K 的 Modem 上网吧,现在价格已经降下来了,速度足够您用的。”
  “那好,阿姨听你的。”

  刘阿姨和母亲又寒暄了几句,说笑着离开了。云飞陪母亲一路默默地往家走,心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到了楼梯口,母亲忍不住了,“我这要是说你,你又要嫌 我唠叨,可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总不能老这么拖着不上心。也老大不小的了——你看你原先的同学林强,比你小的,上次在院里碰到我打招呼,跟他女朋友在一 起……”
  “妈——您能不能少唠叨这些事?”云飞的心里老大的别扭——不是早说好先立业后成家么,干吗一定要自己和别人比呢?人家早结婚抱孩子的多的是,我都能跟他们比吗?
  再说,这种事能比早晚先后吗——跑得快的就是第一,跑得慢的就什么都没有?云飞从来就不相信这种事。他对婚姻的态度一向是随缘,该是自己的就是自己 的,不该是自己的着急也没有用。他也不希望草率结婚而急着把自己固定下来,如今的社会变化这么快,人生充满着机遇和变数,先前的经验没过多久就变得不再适 用了,需要不断地从周围环境吸纳和补充。找个固定下来的女朋友,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是很着急,或者说他对自己也还有几分近乎盲目的自信:以自己的条件,如 果认真去找,岂会找不到么?
  只是这些话,都没法当着父母面说清楚。天下父母的心总是希望:孩子能够尽快找到个伴,成个家,这样就不用总为孩子的未来操心了。唉,他也很理解父母的心愿,只是希望家里人不要催,让自己慢慢地去寻找,现在,至少自己心里面不是有个纹儿么?

  “妈,您也别着急,我会找到的,您还不相信您自己的儿子吗?”他只能这样宽慰着母亲,望着母亲鬓角微生出来的几根银丝,想起母亲日常的操劳,他不由得 有几分难过。自己这么多年从来都不让母亲操心的,从中学就开始住校,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从来都不需要母亲太多过问的,现在自己这是怎么了,长大了反而要 让母亲担心了?
  “唉,你啊——”母亲长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对了,你那个深圳的笔友昨天来信了,信在家里。”

  “哦?是潇潇?”潇潇是云飞上研期间的笔友,她在深圳大学就读本科,和云飞的研究生同年毕业。他俩书信往来的起源纯属偶然,只因云飞所在的合唱团到深 圳大学演出,引起了校园里的不小轰动,潇潇和几个同学跑到后台索要合唱团员的签名和联系方式,正好云飞在场,于是后来他的信箱里就多了这么一封来自南国的 信笺。
  那时候校园里颇为流行笔友的交际方式,朦胧、文雅、恬淡。真诚的人总能从任何可能的交流方式中获取真诚,云飞和潇潇也不例外。潇潇在通信里会讲她们学 校里的生活,云飞也会把自己生活中的事情告诉她。云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信任她,连面也没有见过,却愿意把平常不在人面前说的话告诉她,而他也不知道她 为什么也同样相信自己,有一次她把她的爱情故事告诉了云飞,好象一点儿也不把他看成陌生——也许是距离的缘故吧,他们都觉得很安全,没有什么秘密在他们之 间,相互间透明得有如水晶——至少从文笔中是如此。
  走出校园后,由于彼此工作的繁忙,他们的通信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但偶尔也还会写,讲讲各自情感的纠缠,以及生活的琐碎。书信之余,也会通通电话,互 致问候,就这样一来二去毕业也有将近两年的时间。起初的长途电话费很贵,两人说不了几分钟的时间,后来电信推出了午夜之后长途费率三折的优惠措施,两个人 的每次通话时间才长了起来。每逢过节,他俩总会在电话里聊上近一个钟头,互相询问最近的情况,她说她最擅长‘煲(电话)粥’,一说起来就没个完,每次都是 云飞掐着时间心里数着钞票说再见——实在是担心月末电话结账时候母亲的神色,于是每回只要遇到这种长途都是云飞抢着单独结算本月账单。跟潇潇的相处,是云 飞那几年感到最惬意的事情,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没有当初和潇潇一封又一封的文字诉说,自己恐怕多半难熬雨彤离开后的感情巨大真空。

(未完待续)

小说《痴人说梦》(1-12 完)
小说《飘逝的水痕》(1-24 完)
小说《世纪末情感》(1-110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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