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合唱生活散记(2) 指挥
2/27/2009 12:27: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指 挥
一个学期过去了,也许是惯性使然吧,我接着参加了团里的活动,老声部长Ch.XianJie以前经常指点帮助我,可能觉得我唱得还不错吧,便由我担任了声部长的职务。
由于上个学期,特别是到最后一段时间,团的水平已处在一个停滞状态。毕竟大家都是业余的,对歌曲只是唱唱而已,根本就没弄清楚整个歌曲的涵义、结构与气氛,也就更谈不上用自己的声音去构造音乐的感觉了。这时,需要一个优秀的指挥便迫在眉睫了。
经介绍,我们便找到了音乐学院的吴老师。吴老师曾在前苏联留学,在国内一直担任少年广播合唱团及各年龄段业余团的指挥,有着丰富的理论与教学经验。请名教授当然不容易,更何况我们当时的活动经费少得可怜,连印谱子都只能手刻油印,更不用说出钱请这么有名的指挥了。吴老师起先不同意,Q.Qiang,W.XiaoHui,Zh.Xu 几个三天两头地往音乐学院跑,听课、听排练,到吴老师家里帮忙,软磨硬泡,使尽浑身解数,总算说得吴老师心活,便答应由她女儿 Lei 来作我们的指挥,吴老师自己则在旁边指导。
Lei 初来团里的时候,刚上大学,岁数比我还小,眼看着面前一群大哥哥、大姐姐,却丝毫也没露出这个年龄应有的稚气。杀罚决断,雷厉风行,我们稍一唱错就会拍桌子瞪眼。现在我们总算知道什么叫搞音乐人的耳朵了,那叫一个好使,从前以为唱得完全正确的信,现在让Lei一说,整个一个大跑调,惨不忍听。于是只好分声部多唱、唱准。文体中心五楼只给我们两间屋子,各声部之间为了不互相冲突,有时还站在屋外的过道唱,要是赶上四楼的舞会,大喇叭音乐一响,嗬,这可热闹了,头脑中刚才还坚守的音高顿时给冲到九霄云外,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条件虽然很苦,但大家热情不减。90级的入校新生也同时给我们注入了一股新鲜的活力。如若不是因为自己中学曾跳了两级,90级本该是比我高的一级。不过我在小学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届的学生素质相当好,以后同上高中时又经常在一起玩,印象很深,总好像觉得自己和他们很亲近似的。这一学期召进的新团员可真不少,很多后来都和89级的同学成了团里最初几年的骨干。那一批团员各有各的绝活,其中尤以男高音阵容强大,老团员W.Dong、W.XiaoHui、Zh.Xu等就不必说了,W.Jun在学校里几次演出都以他饱满深厚的《三套车》赢得了全场的好评;D.Yang是我的高中同校,一直参加音乐训练,高音的假声尤其出色;Zh.Yao虽然在公众场合一唱就紧张,但其华丽的嗓音却独具特色。相较之下,我们男低音就逊色多了,除了Q.Qiang与Ch.XianJie还顶着之外,我和老U算是渐有起色,T.Yuan和P.XianZhao都是初来乍到,虽然很有实力,但还没显露出来,比男高音略逊一筹也就很正常了。女低音人才济济,W.Jing,W.Xue,L.Ying,X.Ying,L.XueHui 等都是很醇厚的声音,音准水平也不错;女高音虽然召进的人不多,但有Rong一个这样的天才也就够了,在加上大姐P.Di、Zh.FangNi、H.WeiWei、F.RuoMei、H.XiaoBin等一干高手,对付简单的主旋律也不成问题。于是只有我们男低音在合练时老挨尅,不是音跑了,就是节奏不对了总是为我们一点儿疏忽而从头再来。
Lei少年盛气,虽然排练时对我们“凶”了一点,平时还是与我们打得火热。她的性情也算很古怪,只要她觉得你这个朋友可交,她就马上把你当做朋友,同时也认为你把她也当作朋友,她才不管你是到底怎么想的呢。这种盛气与自信一次也在我们“一二九”演出时表现出来。那次我们团作为嘉宾被邀请演出,第一个出场。北大的“一二九”是全校一年中两大盛事之一(另一次是“十佳”歌手决赛),学生半年来无处发泄的情绪总要在这一天闹腾一番。台下乱哄哄的,好半天还没安静下来。开场铃响过了,幕还没有拉开,台下的起哄声、鼓掌声此起彼伏。我们站在台上,暗自埋怨给排在第一个出场的尴尬和不公平——偏偏这鬼差使给了我们,教工合唱团还是最后压大轴呢,凭什么让我们先“顶缸”?
幕拉开了,底下喧闹声依然不绝,Lei出场鞠躬致意后等待观众安静下来,可台下的人见Lei背对着他们站立,不见任何动静,喧嚣声就更是不肯停歇,口哨声也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我们在北大呆了这么久,对这阵势早是司空见惯,倒也不觉什么,谁也没觉得北大学生素质就怎么样——北大还不向来都是如此么?心里正暗想着也许就会在这吵嚷声中开始,正默念自己的第一句歌词准备脱口而出,没想到Lei转过身去,面对全场千余黑压压的人头,坦直地说出了这些话——(这几句话我到今天还依然记得):“我上中学的时候,曾经觉得北大是我心中的圣地,来这里以前,也想象北大学子出自全国最高学府,素质风度自然也与别处不同。没想到今天一见,堂堂北大学子就是这样一幅模样,你们让我感到很失望。”台底下哪儿见过这般“挑衅”的回应,顿时嘘声四起,有人开始骂街。
平心静气地想,当时我们站在台上,心里也为自己不受到尊重而气愤,可如果换了我,会不会面对这么多人侃侃而谈说出自己的想法呢?我想我没有这个勇气。从这个意义上讲,虽然我不太赞同Lei当时的冲动,但我很佩服她的坦率和勇气。喧闹声终于略有些无力了,我们便顺势开唱。那天唱的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大概唱得也不是很让人满意,受这桩事的阴影,大家都不在兴头上,唱歌情绪都不对,只好草草完事。
头一次在大讲堂演出的效果便不佳,这也让大家对校内的演出存了一些戒心。自此以后除非是在办公楼礼堂演出,否则总是有点忐忑不安的,担心台下会出什么事情。
(未完待续)
《大学合唱生活散记》汇总
大学合唱生活散记(1) 入团印象
2/26/2009 01:50: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按】
这大约是我96年初的时候写的几段文字,有关在北大学生合唱团五年左右时候的一些回忆。当时写的时候纯粹是作为日记性质的,没有经过什么修饰。很开心今年又将参加校友合唱团的活动,与很多当年比我晚进合唱团的弟弟妹妹们在一起排练。每一代的人都有每一代的故事,而且都是其他人无法取代的,我一直相信这种说法。所以,请允许我不揣冒昧地将过去的文字敲打出来,作为岁月流逝的一个见证。
明年,时间过得真快——该是北大学生合唱团成立二十周年的纪念了。希望到那时,所有曾经在团里度过自己青春岁月的老朋友们都能分享出你的美好回忆,串起一条晶莹闪亮的二十年记忆,这岁月缤纷中,有我,也有你。
(又及,我在这篇系列文字里可能会提及一些团员的名字,也可能会带一些我自己的看法和观点,希望被提到的朋友,如果看到的话,不要介意。因为这些都是十几年前的想法,毕竟和今日早已不甚相同,何况二十年都过去了,人生如白驹过隙,有什么事情是大不了的呢?当然,如果你真的介意我提到从前的事情,请告知我,也让我慎重考虑一下自己的后文,谢谢!鉴于这个考虑,目前我里面的人名都暂时以拼音缩写代替,知道的朋友不用在回帖点明,我们默守一个“潜规则”,好么?)
前 言
时光不觉匆匆过,转眼我在合唱团已经停留了快五个春秋,从当日满脸稚气的少年,到现在故作深沉的青年,从当日什么也不懂的新生到现在也有资格对别人品头论足的“老家伙”,生命中最宝贵的五年时光就在歌声欢笑中悄悄滑过。回首往事,细品当年的滋味,有苦涩、有烦躁,但更多的还是欢乐怡然,正如一杯香浓的咖啡,淡淡的苦涩只会使得那一份清香更加清远悠扬。
可我并不是这里永远的主人,我只是生命中匆匆的过客。是的,我爱合唱,我爱那一份和谐的感动,那些纯净的和声会让我的心灵为之哭泣,人世间我还没有找到另一样东西能把它替代,可我不能永远地唱下去,我的梦终将在不知不觉中破碎。人总会最后变得现实一些的,不是么?我想我也不能超凡脱俗。
有一天我终于只能在心里默唱旧日的歌曲,我不会感到遗憾。听着后来者唱着我们那时的歌或是我们没有唱过的歌,我会感谢音乐。因为只有音乐中的真情会超越时空,直至永恒。这里我会讲述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它们即使对于我并不算苍老的心也已成为历史,只在相片日记或是偶尔的交谈中才会出现的记忆。我本不希望你们会记住这些,那只属于我们多彩的回忆,但历史,即使仅从它曾经存在过这点来说,也就值得尊重了,我并不愿意让它随着我的记忆中隐去。
好了,让我们开始吧。
(1) 入 团 印 象
五年前,大学第二学期伊始,我看到了校园里合唱团招生的广告。那时正是年轻气盛,对什么事物都抱着新奇的态度,上学期刚选修了基本乐理,得了满分,正觉得自己是这方面的“可造之材”,加上从小就对唱歌一直很喜爱,于是便去报名。
那时唱的什么歌,是《雪绒花》还是《摇篮曲》,倒也一时想不起来了,总之是属于那种宁静型的。初次在许多人面前一个人唱歌,还不免有点儿紧张。我记得 Zh.Xu——我的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和我同一天去的,他唱的是《猎人合唱》,调起得很高,唱到高处抻脖子瞪眼地很是吃力。我和他虽然做了几年高中同学,却也只知道他小提琴拉得不错,如今没想到却和我也成了合唱团团友了。
进团倒也还算顺利,分声部的结果不出意外,自然是男低。第一次排练时便见到了全体团员,男男女女地坐了三四排,我到边上坐下,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第一次合唱。第一首歌是《牧歌》,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响,它虽然不算美妙,我当时也并不能体会到其中的韵味,但还是被它一下子把耳朵抓住了。“翠绿的草地上,哎……跑着……白羊……”,女高音轻轻一滑,整个团的和声一颤,小小的房间里便弥漫开了草原悠广宁静的气氛。我看着谱,不由自主地加入了哼唱的行列,男低音的谱不难,说心底话,我当时觉得太简单了。可就是这简单的几个音符,时而在下面嗡嗡作响,时而从旋律的间隙处透出来,别有一番味道。我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非常舒服的感觉,就在懵懂和沉醉之中唱完了这第一首歌,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
从那天开始认识了侯老师,便开始了每周两次的练声和团体排练。侯老师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纠正我们的发声方法,如何唱开口型、比口型,如何用气息、位置唱,虽然我们纯粹是业余爱好,从小没有打好声乐的基础,但我们仍然抱着极大的兴趣去摸索、试验。试唱时完全是旁若无人,有时高音扯破了嗓子,大家也是笑一笑再来。每周三次的时间不算短,可大家总是积极前来,慢慢地,我就与大家的声音融合了,自觉长进不小。
那时候唱的歌很杂,但除了《牧歌》、《飞来的花瓣》、《游击队歌》等几首之外,就想不起还有什么有名的了,团的起点并不高,有时谱子的后面还印上两段视唱练习,一首歌经常要教好半天才能合练,遇到有升降号的时候就更麻烦一些,只好重新换算标记,不过我自己倒是从中把以前视唱课学到的一点乐理知识都用上了。
那时团刚成立半年来,在学校里没什么名气,也没有多少演出的机会。学校的教工合唱团很有名,他们的排练时间在我们练声之前,我们经常听他们排练。他们确实唱得很棒,不过我那时也不太懂,只觉得他们比我们声音更厚实、雄壮而已。偶尔有一次算得上演出的,就是和教工合唱团一起在五四操场唱《亚洲雄风》,无甚聊赖,因为这首歌实在不能算作是合唱。
(未完待续)
《大学合唱生活散记》汇总
A-Mei 《如果你也听说》
2/24/2009 12:30:00 上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我记得好多好多年前,1999年8月6日晚,A-Mei在北京工体开演唱会的时候,我的同事和他的女朋友买了票去看。我当时还奇怪,那时的演唱会很稀少,价格也颇不菲,两个人一起去追星,在我来看还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A-Mei那时出道不过三年,我只听过《姊妹》和《Bad Boy》动感十足的演绎,大抵是由于张雨生的去世,我才对这个张雨生亲自发掘制作出来的歌手开始感兴趣。那一两天正逢我心情糟糕,刚和好友闹别扭,都没记得还有这场演唱会的事,第二天他们第一件事便是兴奋地告诉我,现场气氛是如何地热烈,观众情绪是多么热情。还特别提到,A-Mei的个子好矮啊,穿了好高的高跟鞋,可是在工体那个旷大的环境下,还是显得那样娇小。然而她的声音,却是那样的充满野性,爆发穿透力十足,光听声音,你绝对想象不出那样高亢动感的演绎,是出自这么一个娇小玲珑的小姑娘身上。
后来在歌厅里有人唱起了《听海》,那是A-Mei第一首真正打动我的歌,最喜欢的妹歌。有时候,我在歌厅里甚至希望静静地把这首歌放一遍,只听A-Mei自己唱就好。
听,海哭的声音,
叹惜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
一定不是我,至少我很冷静,
可是泪水,就连泪水也都不相信。
听,海哭的声音,
这片海未免也太多情,悲泣到天明,
写封信给我,就当最後约定
说你在离开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说-你-在-离-开-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结尾一句的三连音效果能用成这样,重捶击打胸口,也真算一绝了。)
然后是《我可以抱你吗?爱人》,查了一下,居然也是99年的歌,不过那时的心还算年轻吧,就连分手的歌都唱得不是那样死缠烂打苦涩纠缠,“就要分东西,明天不再有关系,留在家里的衣服,有空再来拿回去”,有牵绊,有自尊和倔强,“你也不得已,我会笑笑的离去。”
后来好多年没怎么听A-Mei的歌了,《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都被迪克牛仔改词换味了,每次一听到“哪个男人对爱不自私不奢望”,就习惯性地给改回到A-Mei的“哪个女人对爱不自私不奢望”,爱情不分男女的呵,不过我还是更偏爱A-Mei一些。尽管后来有因两岸言论被禁的经历,也有淡出歌后行列的说法,但自己心里一直给阿妹留着一个位置,因为《听海》,因为《我可以抱你吗?爱人》,因为《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
2007年,A-Mei发行了《Star》专辑,电台里偶尔就会听到这首很感人的《如果你也听说》,真没想到是周董的作曲,这跟他一贯的风格完全不同,也算是返璞归真了一次吧,还好他没有糊涂把自己的RAP中国风给移植到阿妹身上。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吧,这首歌让我再次感到了来自A-Mei的一分暖意。
每次听到“好多好多的话想对你说”、“跌跌撞撞才明白了许多”,和声背景在这一句强调附和的时候,总是感到一种不忍和心痛,总觉得连带的歌词下面,很痛,不一般的痛,“舍不得,又无可奈何……懂我的人就你一个,想到你想起我,胸口依然温热。”
两个彼此的想若是能串起来,嘴角还能浮现出一点温柔,这是不是就已经属于人生比较奢求、幻想一类的事了?很多时候,人都是 A 想着 B,B 想着 C,C 想着 D,D 想着 A,大抵如此,不被自己想着的人想着,错了又错过的例子实在太多了,见怪不怪了。
找到 MV 来看,A-Mei有点像在演分身法的感觉。赞一下这个黑色紧身衣和宽幅白袖的造型,有素雅蝴蝶的味道,大概是A-Mei向成熟女人味转变的一个标志吧。注意到一个小细节,A-Mei在汹涌的人潮中惶恐迷惑的神情,戴上大大的墨镜,完全藏起来,看不出她的本来面目了;到了自由唱歌的时候她才摘下墨镜,回归自己一贯的真情流露和情感诉说。这也许是象征着对现实流言刺伤的躲避,以及在音乐中找到一点生活的安慰吧。
张惠妹 如果你也听说
作曲:周杰伦 填词:李焯雄
监制:崔炎德, Evi Yang
编曲:Adrian Chan
突然发现站了好久 不知道要往哪走
还不想回家的我 再多人陪只会更寂寞
许多话题关于我 就连我也有听过
我的快乐要被认可 委屈却没有人诉说
(我想我宁可都沉默 解释反而显得做作)
夜把心洋葱般剥落 拿掉防卫剩下什么
为什么脆弱时候 想你更多
如果你也听说 有没有想过我
像普通旧朋友 还是你依然会心疼我
好多好多的话想对你说 悬着一颗心没着落
要怎么附和 舍不得 又无可奈何
如果你也听说 会不会相信我
对流言会附和 还是你知道我还是我
跌跌撞撞才明白了许多 懂我的人就你一个
想到你想起我 胸口依然温热
如果你想起我 你会想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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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放一下我喜欢的《听海》和《我可以抱你吗?爱人》、《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还有献给张雨生病床前的《听你听我》,纪念一下十年前刚听到A-Mei,为之感伤过的那个夏季。“灰色是不想说,蓝色是忧郁”,那个可以用心分辨出海的哭泣,能够告诉我海有多少种颜色的女子,是我最喜欢的A-Mei。
听海
我可以抱你吗?爱人
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
听你听我(致张雨生)
词还是自己对着视频看吧,老歌的歌词我就不贴了,虽然我极喜爱这些歌词和 MV,不过还是不灌纯水了。挑感兴趣的看吧,希望你也会喜欢其中的某些歌。
重返合唱团
2/21/2009 09:54: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今天参加了北大校友合唱团的第一次排练,为了四月即将的演出。前后三个多小时,很有些不一样的感触。
一个原因是自己离开校园之后,已经十年左右没有回到宿舍楼附近转转了,其间最多也只不过是观看办公楼和北大百年讲堂的表演,只是在黑暗的灯火中来去的。再有一次闲散踏青的游历,从办公楼穿绕未名湖。算下来,十年间也不过仅此寥寥数次的重返而已。校园里的变化太大了,很多楼宇都是新建的,叫不出名字来。想来下周再来的时候,我应该提前一点时间,在校园内到处转转,让自己带一份闲暇的心情,相信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二是久违了合唱的感觉。想想上一次超过四个人能勉强凑齐声部那是什么年月的事了,起码也是两年以前了吧。能唱出点儿和声如今已经是稀罕事了,过去相熟的团员,一年里见面也超不过三两回,最多不过是几个人坐在OK厅里,挑出几首带点和声的歌曲,在话筒里含含糊糊地意思意思。偶然能听到几段经过话筒放大后的声音产生了熟悉的共鸣,就够让自己激动不已的了。这种自娱自乐的场合,谁还能要求更多的呢?
三是识五线谱的能力急剧退化,退化到了什么程度呢?退化到了在心里折算成简谱,换算音高,裹在和声里唱还要经常担心自己唱错了的地步。可见所谓的“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行家知道;三天不练,大家都知道。”此话一点不假。算算自己,多少天不练了,嗯哼,不好意思说了,这就跟昨天Manager找到我们说,有一些超过两千天的Bug需要尽快解决,两千天,听着挺吓人的,但一想,不就是六年多嘛——所以数字要看怎么说,什么单位……我不练的年数,不超过十年,嗯……说来好像也挺吓人的。
还好声音并没有让自己觉得很过意不去,毕竟完全不唱歌的日子短,还没到一年。打开共鸣腔、声音的位置、和声的感觉,这些还是没有完全丢掉的,否则就不好意思回团见人了。要说现在团里的资历,那我可以说自己是最老的,可是资历最老没有用啊,业务也要过得硬才行。眼见得小弟弟妹妹们将复杂的旋律节奏娴熟准确地一一拿捏下来,我这也得回家认真准备功课做好作业不是?——哦,旋律、节奏、歌词、还有难记的外文(英法西班牙文),多年不见的你们,明天起我要和你们重新熟悉交朋友啦,不要太欺生哦,这里面有将近十首歌我都是头一回唱!且看高龄团员如我怎么来解决这份纠缠吧。
最难得的就是今天又能听到了真正自己唱出来的和声,在人群里的和声,同时也找到了自己,这是最让自己感到欣慰快乐的。虽然只是二十余人的排练,但又像回到了十八年前同样的这个月份,自己通过了乐理考核,第一次站在这里——同一间排练室的情景。十八年过去了,艺教中心仍然静静地矗立于本科和研究生宿舍区的交界地带,吭哧吭哧地爬上五楼,中间却发现自己早已不复当年那个轻捷矫健的身影——说真的,我居然从来没有意识到五楼会有这么高呢。甚至,从学校西门经勺园到艺教中心的那段路程,过去自己曾无数次的单车旅程,竟然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走得这样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十八年,真的是弹指一挥间,一样的依然是旧日的楼阁,勺海的亭子,不一样的是校园里年年更新的面孔,虽然依旧是青春的容颜。
其实,我是老了,无论是身体还是记忆力。但自己不愿意承认,还喜欢和更年轻的朋友厮混在一起,拒绝着岁月的流逝。我总觉得,在与我相仿的同龄人里面,我是心态还算年轻的一个,保持着对新事物的好奇心,偶尔还不乏热血和激情,年轻的时候我还不算是“愤青”,现在却几乎是向“愤中”靠拢了,但我又不是那种愤世嫉俗的人,而是对人生始终持乐观积极的态度。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总觉得跟我一直坚持的写作和音乐有关:写作,可以让我更清晰地整理自己的知识和思路,保持独立思考的脉络;而音乐,可以让我调剂自己的生活,保持一份新鲜快乐的心情。写作就像清澈的流水,可以洗涤我的灵魂;音乐则像晴空里的白云,能够让我放眼以宽和的心态看待这个世界。所以即便我的确在年龄上是老了,但我仍然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依旧是年轻的。走出校园十年以后的我,还可以创造,还可以学习,不断证明自己,让自己做得更好,我对自己的努力改变感到欣慰,这就是自己存在的价值。
想想,这大概就是自己这次愿意接受校友会合唱团定期活动的原因吧。与我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们重逢,重新体验一下“我们”自己的和声带来的愉悦和感动,同时也给自己一次小小的挑战——改变自己,振作起来,不要偷懒,相信自己,只要你想做的事情都能做好!(多么年轻而又熟悉的想法啊,这大概就算是音乐合唱,能够给自己注入的一种梦幻般的活力吧。)
Mind Games (心灵游戏)(二一)
2/20/2009 11:36:00 下午 发帖者 流水弦歌
(二一)
“天哪,教授!你怎么敢拿自己来做试验?这岂不是太危险了?!”我惊诧万分,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谁都知道,做这种尝试,一旦万一不小心出了差错,轻者大脑神经组织损伤造成痴呆,重者则必然有生命危险,这岂是可以轻易开玩笑的呢?
“没有什么可是,艾比。”教授苦笑了一下,“这个中的缘由,我以后或许会慢慢再给你讲。好啦,也不用卖那么多关子了——当时我那个老朋友和学生助手,听到这个想法后,都死命劝我打消这个念头。但我实在是抵受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不,不仅仅是一种盲目的冲动,也带着对大脑——人类自身这一终极神秘未知世界的诉求和渴望……”
“……除此冒险手段之外,我还能采取什么其他方式呢?这项研究本身已经不可能再正式进行下去了,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我们只能要么寄希望于生物芯片的存储发展,最多能够像照相机、录音机那样,忠实地记录下我们的感官知觉。要么就只能像爱因斯坦那样,坐等自己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将自己的大脑载体交与后人研究——恐怕那时早已不知被记忆涂抹扭曲成什么样子了……哦,那未免太迟了……不,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我绝不满足于这些毫无变化生气的、或者濒临垂死的信息表面,我需要的是能够抓住时间当下的踪迹,追溯思维意识曾有的模式过程,构建一个此刻、活生生的——‘我’,一个可以抗拒时间流逝的生命意识活体。”
教授滔滔不绝地说着,全然不顾我在一旁早已瞠目结舌的表情——他的这一想法也太狂妄了!对抗时间?为自己留一个可以永恒存在的意识副本?更重要的,它还是活生生的!它能够像真正的人脑一样有自觉意识和思考么?如果能的话,这岂非是一种精神意义上的永恒和不朽?真的,哪怕是仅仅设想一下这种可能性,就足够让人头晕目眩了。更何况的是,他还要去设法付诸实施,还要拿自己来做尝试,天哪,这是怎样的一种狂妄和自信啊!
“我费劲周折,百般劝说,终于勉强争取到了我那位老朋友的协助支持。假如没有他的帮助,仅靠我个人的力量怕是无法完成这一行动的。由于试验过程中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发生各种情况的意外,为了不给他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也将自己的后事做了妥善安排——我留下了一份遗嘱,声明本人是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自愿进行该项科学试验,本人完全了解在试验中可能存在的风险,一切可能出现的后果均由自己承担。我也在遗嘱中提到,如果一旦试验失败,我将把自己的大脑及可移植器官捐献出去,以供后人继续进行研究,个人财产和全部收藏图书则全部留给我的学生助手——事实上我那时孑然一身,了无身外之物,这个遗嘱的财产内容也不过只是形同虚设罢了。”
“……接下来真正试验的那段时间对我来说才是一段真正奇异的经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甚至可以说,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醒着,还是做梦……”
“……他们控制生物芯片的电流刺激来调节睡眠深浅的程度,另备了一套专门的供血循环和饮食系统来维持我生命特征的稳定延续。我感到有时候熟睡,有时候浅睡,潜意识忽来忽走,飘游不定,猛烈时如电光火石惊涛骇浪此起彼伏,不亚于宇宙太空最汹涌的星云风暴;潜静时又如临深渊壑谷般的清澈明净,不见半点渣滓游丝……”
“……肉体的存在与时间的流逝,这两者日常司空见惯的事情,对我来说完全失去了意义——这里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大脑中成群连片的意识唤醒……眼花缭乱的场景和感觉,快乐、欣喜、忧伤、悲痛、惊恐、怨愤、牵念、惆怅……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如此循环,不知此身是我非我……”
“……不知历了多久,终于有那么一刻,我感到意识又重新回归到自己的掌控之中,就像孙悟空将无数根寒毛收回,无数个‘我’又复原到同一个‘我’中。据旁边一直守护着我的人后来告诉我说,我当时猛烈地抽动了一下身子,仪表盘上的诸般曲线显示出来即将‘魂归’的迹象。是的,‘魂归’这个词太确切了,在梦里我的意识,还几乎不敢相信自我的归来,于是我努力动一下试图确认自己的存在……我感到这个肉体重新属于了我自己,和意识又同附于一体……我张开眼,第一次感到了幸福,能再次睁开眼,重新看到这个世界,心情是那样的欣喜。周围的人俯瞰着我,就像看着一个刚出世的婴儿,脸上都流露着那种期待和兴奋的表情。看到他们的眼神,我回想起此次恍如隔世般梦幻经历的目的——我知道,我成功了!”
“是的,我成功了。尽管那之后的几个月时间里,我仍然会每天不自觉地有几个小时会感到自己又湮没在那惊涛骇浪的感觉中,但那汹涌澎湃的潮汐,毕竟是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退却了。时间可以抹平一切,每过一天,那种梦幻的感觉便轻一点,真实世界的感觉离我就更近一点。将近半年左右的休养过后,我渐渐地可以重新适应正常的真实生活,不再被那种类似虚无缥缈的幻觉体验所纠缠。彻底摆脱它,的确花了超出我预计的时间——不过,如果你知道,那次试验到底进行了多久,恐怕就不会对我为什么要花那么长时间来摆脱它感到奇怪了。人们常说,沉溺于一件事情,往往要花三倍的时间才能清偿。幸好,我那次的疯狂经历没有持续个一年半载,这已经是足够让人感到幸运的了。”
“……幸运的还不止此,我还获得了我活生生的克隆意识!它就像是我的‘孩子’,虽然它和我实际上是一模一样。不,不,我这样说也不准确,事实上它只跟我在某一刻,完全一样。后来的我已经离它而去了,从它脱离我的那一刻,我已经开始变化,有新的意识,新的记忆,新的涂抹,而它,则一直保持着那时的样子,从现在直到未来,都不会有任何变化。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甚至比此刻现在的‘我’,更能代表那个时候的‘我’。”
“……当我能够回到实验室计算机旁的时候,我便开始着手重建‘它’的意识,克隆仅仅只是第一步,只是把必要的记忆存储和意识关联等信息采集数字化,而真正的构建,通过量子神经元网络将这些海量信息疏理归置,构造建模,最终形成一个能够趋近自觉意识的活体,达到与真人思维无从分辨、能够以假乱真的地步,那还需要太多的细致工作要做。好在人工智能领域是我多年主要从事的研究方向,有大量的科研成果可以利用,经过对量子神经元网络的建模、训练、和逐步优化,‘它’变得越来越像我,不仅仅是记忆,而且还有经验和习惯思维模式……”
“等等,教授。”我忽然想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赶紧打断了教授的讲述,“您这个‘克隆意识体’是独一份么?既然是数字化的产物,那么可以很容易地复制,对不对?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将‘它’复制一份之后,其他人假如也采用跟您类似的方式,也可以做出一个大同小异的‘克隆意识体’呢?”
“嗯,你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教授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我当时就想到了,因此采样的生物芯片都是设有加密防护的。从克隆采集数据开始,所有的导出数据都经过了三维混沌映射加密和数字签名,可以保证数据不被中途破解和篡改。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解密的密码。因此,即便我的老朋友或者其他人当时有心想留一个备份,对他们来说那些加密的数据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等我拿到了克隆意识开始建模的时候,我便建立了一个严密的多层网络防护机制,只有得到授权的访问才能读取需要的数据,以确保在建模的过程中关键数据不会被盗窃和复制。这种种防护措施说来繁琐复杂,但我想你应该很容易就能理解——其实我也是不得已,这毕竟不是一般的数据,牵扯到太多个人的隐私,万一不小心泄露,对我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因此我也只能小心行事,刚才和你说需要保密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那么,您希望我去采访‘它’?那么我也是需要得到特殊授权的了?”这下我总算明白了教授讲述这一系列故事的用意。
“不错。其实‘它’对于你来说就像一个黑盒子,你可以从外部向它提问,它会——嗯,几乎就像我一样来做出回答。我没法向你保证它的答案能百分之百地和我一样,就连人的记忆有时也不牢靠,你说不是吗?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它的态度是坦诚的,它所知道的、能够告诉你的,它就会告诉你;而它所不知道的,或者有些事情是你无权知道的,它也会拒绝回答。”说着,教授从外套的上衣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的海绵垫衬上,又是一个小小的芯片——这个芯片的外形我很熟悉,正是我自己正在使用的脑机接口芯片。
“这是一个升级芯片,除了兼容普通脑机接口的全部功能之外,还包括了进入M.G.系统内核层的高级令牌环,你只有通过这个接口,才能够找到我的‘意识克隆体’,并与它进行对话。这个芯片很重要,我建议你换上之后就不用摘除了,以免丢失,反正它已经兼容了普通的脑机接口芯片,你的日常生活也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好的,我回去之后马上换上。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么,教授?”
“嗯,还有,艾比……”教授想了想,又一次叮嘱我道,“关于这些事情只有你和我知道,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对了,我看你的个人资料填写的是单身,你有没有女朋友?”
“嗯,有的,但我还没有考虑结婚的事情。”
教授点点头,“总之你要注意保密,好自为之吧,这也是为了你的自身安全着想。你先去吧,今天说的内容太多了。你回去之后,不妨先在M.G.系统里熟悉一下,在这个芯片令牌环的权限下,你能接触到很多一般用户接触不到的东西,这样有助于你更好地了解这个系统,方便收集撰写文章的材料——毕竟这个自传里,M.G.系统的内容是少不了的,你说不是吗?你的工作时间可以自由弹性安排,权限也足够开放,我相信你能自己把握时间进度,把这件工作做好。这样吧,我们每隔一两周固定时间碰面一次了解进度,下一次你给我汇报一个大致的时间表出来,你看如何?”
“好的,教授。”我答应着,退出了办公室。临走前我特意观察了一下金属门牌上刻着的花体名字,果然是如小雨所说,这间神秘大屋的主人就叫做喀戎(Chiron)。
(未完待续)